《燕宫辞--卷三》湖琚

59、第 59 章

　　朝臣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相互告别，然后出了大政殿，而孟昭仍然坐在那里，此刻他脑中不断闪现着梓欢临出大政殿时，那冰冷的带着怒气的面容，他心中惶惶不定。
　　此时殿内余下孟昭和明仲二人，明仲起身，看见孟昭仍旧坐在那里，他犹豫了一下，便走到了孟昭的身前。
　　“一别九年，孟兄今日还朝，我还未正经地跟你说话呢，不知中午是否有空，我们小聚一刻。”
　　孟昭看着明仲，经过濮阳之围，他对明仲大为改观，两人关系自此和好，可是在白郡的时候他听过不少关于他和梓欢的传闻，无不是两人名为君臣，实为知己，明仲足智多谋，梓欢掌政以来都是他在旁出谋划策，俨然成了梓欢的第一宠臣。
　　孟昭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但是人家主动来打招呼，他也没有道理置之不理，于是道：“孟昭回来，理应去拜访明兄的，现下倒让你邀请我了。”
　　明仲一笑，手拍上了孟昭的肩膀，说道：“你我兄弟相称，还在乎那些礼节？”
　　孟昭笑了笑，说道：“那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聚聚。”
　　梓欢回了祥云殿，心思才稍稍有所回转，怒气也平了不少，不禁自嘲，自己为了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
　　孟昭在朝堂之上虽然并未表态，可是谭玄之言，已经表明，孟昭与那些武将是一个阵营的，而梓欢要削弱武将的兵权，便要乘着孟勇病逝这个机会，撤除大司马之职，揽回兵权，可是谭玄当众提出要让孟昭任大司马。
　　昨晚两人深夜相会，孟昭甚至亲自送出门外，谭玄那一句“拜托公子”犹在梓欢耳边回响，她不得不承认，孟昭已经和他们连成一线，以期阻止自己撤除大司马之职。
　　九年未见，如今再见却是犹如陌生人一般，甚至与那些边关将领裹成一团，暗中支持他们反抗自己。一股悲凉袭上梓欢的心头，难道当年她做错了吗？她放了他自由，却是成全了一个敌人。
　　“来人，宣明仲来见孤。”此时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她虽然伤心孟昭与边将串通一气，但也没有忽略谭玄突然提出让孟昭任大司马之职的蹊跷之处。
　　内侍不久便回来了，可是明仲却不见人影。
　　“他去哪里了？”
　　“府上的人说，御史大人刚回去不久，换了便服就出去了，同行的是孟昭将军。还吩咐不用备午膳，想必是与孟昭将军出去吃了。”
　　梓欢闻言，只好吩咐道：“你再去一趟，吩咐下去，明仲回去后，让他立即来见孤。”
　　“诺！”
　　明仲进宫时，已是未时，梓欢有些不满。
　　“吃个饭就这么久？”
　　明仲一笑，稽首道：“本来早就回去了的，只是刚巧那个听旨的仆从出去了，等他回来时，我又睡了个午觉，等我醒了，他才跟我说殿下宣我进宫。”
　　梓欢听他这一长串的狡辩，只无奈地笑了笑。
　　又问道：“你与孟昭相会，说了什么？”
　　“不过是说些他这些年在白郡的生活，吃了个饭，就分开了。”
　　梓欢打量着他，说道：“孤可不信，以你这般聪敏，会只是吃个饭，聊个天这么简单。”
　　明仲露出一个深意的笑，说道：“公主夸臣是聪敏之人，殊不知，识他人聪敏之人才是更聪敏之人。”
　　梓欢被他这一句恭维，弄得哭笑不得，随即正了颜色，说道：“你打听出什么了？”
　　“大司马在白郡很有威望，他这个大司马之子在那些武将心中自然也是地位不低的，况且他在白郡经营九年。”
　　梓欢闻言，眼神一冷。
　　“今日谭玄突然提出大司马人选，而且还推举孟昭任大司马，必然是事先商议好了的，只是撤除大司马之职是你我密议之事，他如何得知的呢？”
　　明仲闻言，心中一寒，道：“恐怕是这祥云殿中有谭玄安插的眼线。”
　　两人均神色冰冷，一时间，祥云殿笼罩着一股寒冰之气流。
　　自从那次朝堂上，谭玄推举孟昭为大司马后，一直没有消息，谭玄也就以各种理由推迟着去白郡赴任，一副梓欢不定下孟昭为大司马，他就不走了的架势。梓欢面上不做理睬，心中却是冷笑：既然你愿意等着，那便等着吧，等我找到祥云殿的细作，也免得大老远跑到白郡去抓你。
　　梓欢一面拖延着大司马的任命，一边加紧找寻祥云殿细作，终于通过层层排查考验，她将目光定在了一个高姓的内侍。
　　几乎是不动声色的，将人带出了宫，关在了明仲府上的地牢里。
　　那人毫没有骨气，才赏了一鞭，就痛得连连叫道招认。
　　看着眼前梓欢冷厉的眼神，高内侍心知自己躲不过这一劫，既然要死，何必还受这份罪，于是毫不犹豫地招供了。
　　“我与谭玄是同乡，当年入宫就是他帮的忙，他常年驻守白郡，我们并无多少联系，直到殿下任监国公主，入住祥云殿，而我正好在祥云殿当差，他便又找到我，让我密切注意殿下您的行动。”
　　“就这些？”
　　“是是是，就这些了。”那人深怕又被用刑，连忙老实招认。
　　“你与他联系这么久了，应该了解他平时与朝中文臣的来往吧。”
　　“他从未与我说过，只是叮嘱我看好殿下的行动，一有与军政有关的消息，立刻告诉他。”
　　这句话无疑是惹恼了梓欢，想到这个人居然泄露这么重要的机密，害得自己不能如愿废除大司马之职，就心里冒火，转身走出了地牢。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救命，片刻，地牢又恢复了平静。
　　第二日，梓欢就下令抓捕了谭玄。
　　“谭玄何罪之有？”谭玄被缚双手，不甘地问道。
　　“你还有脸问孤，自己做的事，自己不知道吗？”
　　说完，让人拿出一卷竹简，扔在了谭玄的面前，竹简自动打开，谭玄一见上面的字，神色顷刻间便灰败了下来，那是高内侍的供词。
　　他也不强辩，只是看着梓欢，凛然道：“你虽是先王之女，可是你把持朝政，败坏纲纪，魏国迟早有一天会毁在你的手里。”
　　梓欢冷了颜色。
　　宫卫连忙将人拖了出去。
　　“魏梓欢，你会毁了魏国，你不得好死，妖女！”
　　随着宫卫手起刀落，谭玄命丧祥云殿外，那叫骂之声才停住，而他的那些话却如锥子般，深深地刺进了梓欢的心脏。
　　不久，谭玄因在监国公主身边安插细作被发现，继而被诛杀在祥云殿的消息就传出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