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58、任命

　　寅时初，朝臣们依次进入大政殿，分班坐定时，梓欢和魏王的仪仗才到殿门。今日是孟勇病逝后第一次朝议，众所周知，魏王出殡的那天，孟勇无诏返还梁都，甚至公然给梓欢难看，虽然后来梓欢像是没事人一样，依然厚待孟勇，甚至在他死后还加封侯爵，但是以监国公主的性格，这条裂痕恐怕是很难抹去的，况且监国公主一直忌惮武将，如今孟勇已逝，不知监国公主要如何安排象征着魏国泰半兵权的大司马之职。众臣心中都不禁猜测下一任大司马会是谁。
　　梓欢率先开口，道：“大司马驻军白郡，已有三十余年，我魏国北地免遭胡人蹂躏，大司马功不可没，然不幸病逝，孤甚是心痛······”
　　梓欢面上露出一抹哀重，她看向了左方次位，与明仲相对而坐的孟昭，却见他低着头，似乎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
　　梓欢敛了神色，目光又重新回到了殿中，将诸臣扫视一番。
　　今日朝议来的人不少，武将中以将军曹铎为首，往下依次是孟昭，后面坐着的都是白郡的驻军将领，孟勇已经下葬了，可是这群武将还没有回白郡驻守，梓欢心中隐隐不快，又想到昨晚所见，那看向孟昭的眼神又冷厉了一分。
　　“现下紧要之事，便是选出一位将军，担任白郡郡守，以代替大司马，抵抗胡人，不知诸位可有合适的人选？”
　　此言一出，众文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以前有大司马在，郡守都是虚设的，并不主管守城之事，如今大司马刚病逝，便要从武将中选出一个郡守代替大司马。
　　这时文臣之首的赵扬礼目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看梓欢一眼，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众白郡将领，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殿内一片寂静，众臣都将目光转向了那帮白郡驻军将军的身上，而那些将军也是心中有些紧张，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时一位大臣开口道：“大司马驻军白郡多年，标下将军也是深得他的传授，臣建议从白郡驻守的将军中挑选，最为合适。”
　　梓欢点头，目光也转向了左边，从谭玄那里依次看过，这时一位大臣说道：“臣以为，谭玄将军智勇过人，可担此重任。”
　　有几位大臣附和。
　　也有举荐其他将军的，都纷纷发言，让梓欢定夺。众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这时殿上发出一声不雅的哈欠声，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了声源处，魏王正无聊地低头玩着手指，打过一个哈欠后，竟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他翻了个白眼。
　　梓欢神色渐冷，稍后微微收敛，看着他，道：“大王觉得谁人合适？”
　　魏王不明所以地看着梓欢，显然不知道他们正在商讨的事情，也不知道梓欢问的什么，他又看向了朝臣，这时众臣都感觉到了那两人之间微弱的火星，于是一致地选择了事不关己地低着头。
　　梓欢那逼迫严厉的神色让魏王有些不能安坐，他动了动身子，似乎想要起来，却又坐下，这动作看在梓欢眼中，她的神色又冷了几分，厌恶鄙视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神色中。
　　这一幕，让孟昭尽收眼底，不禁神色黯然，他看到了梓欢的强势，魏王的懦弱无能，朝臣们的事不关己，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受充斥着他的内心，他只觉得这样的梓欢很陌生。
　　“一切但凭公主拿主意吧。”魏王窘迫了一阵后，实在答不出梓欢的话，他于是机智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紧张的氛围慢慢驱散，梓欢不再看着魏王。
　　“既然诸位都推选谭玄将军，那便任谭将军为白郡郡守，总管白郡政务和军务，加封英骑将军。”
　　“臣领命。”
　　谭玄跪拜之后，并未起身，而是开口道：“大司马病逝，这大司马之职便空缺了，为不影响军政大事，臣请殿下速定大司马人选。”
　　谭玄此话一出，梓欢眼神如利刀般盯着他。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孟昭，而孟昭仍然端坐在席位上，毫不动容，梓欢心中略略松口气，她想，谭玄今日的请命应该与昨日和孟昭深夜相见无关，谭玄只是因为担心军务耽搁才会单纯地提出大司马人选。她自主的为孟昭开脱着。
　　但是今日谭玄先她一步说出推选下一任大司马，她便不好开口废除大司马之职，于是说道：“此事孤会慎重考虑。”
　　然而谭玄仍不死心，说道：“大司马掌管魏国兵马，不可一日或缺，臣心中已有人选，请殿下定夺。”
　　谭玄这话里的逼迫之意，让梓欢心中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不禁盯着谭玄瞧。谭玄低着头，她看不出他的神色，又看向了明仲，明仲也是眉头紧皱，显然也是感到不好。
　　梓欢道：“大司马之职甚为重要，当然不能草率决定，既然谭将军心中有了人选，不妨说出来，孤也会考虑此人的。”
　　梓欢想，谭玄为人甚为精明，她还是很欣赏的，况且刚刚封他为英骑将军，也不好当众驳他的面子，于是顺嘴说出了此话，当然她是绝不会考虑的，因为她心中早有打算。
　　“孟昭将军为大司马之子，亦在白郡驻守多年，曾多次与胡人交战，皆大胜而归，臣等白郡守军皆为之敬服不已，臣私以为，孟将军任大司马是最为合适的。”
　　当谭玄说出孟昭二字时，梓欢便知道他接下来的话了，心犹如被放在火上烤一般，炙热的快要炸了。
　　她看向孟昭，此时她的眼中如燃烧着熊熊烈火一般，愤怒地要把孟昭烧掉。
　　如果刚才还心存侥幸，那么这一刻她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心中还下意识地想要为他辩解，可是谭玄的话犹如钉子般，把她的思维固定，她找不到为他开脱的理由了。
　　怒火还未散去，梓欢僵硬地笑了笑，说道：“孟昭将军确实年少英勇，孤会好好考虑的。”
　　说完这句话，她匆匆散朝，扔下了犹在游神的魏王，她看也不看孟昭一眼，出了大政殿，坐上了銮舆，往祥云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