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55、回梁都

　　广袤的草原上，星辰明亮，突然远际有一颗星子坠落在了西方。此时的长安宫高阁耸立，灯火全息，在这静夜之下显得安谧恬静。
　　大司马孟勇病殁于白郡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整个魏国。
　　孟勇少年参军，抵御胡人数十年，保得魏国北地太平，战功累累，官至大司马，深受魏国百姓的爱戴，因此他的病逝是举国哀痛的。
　　梓欢突闻噩耗，满脸的不可置信，道：“好端端的，大司马怎会突然病殁？”
　　“这消息来的突然，报信官说，早两天大司马的灵柩便已启程回梁都。”居辛说道。
　　明仲道：“灵柩肯定是要快马加鞭赶回来，算来还有四五天便回来了，殿下可要早做准备。”
　　梓欢尚未从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去，听明仲如此说，不禁看向了他。
　　明仲道：“大司马突然病殁，白郡的那些将领无人辖制，难免会出现乱子，这个时候，殿下必要借着大司马的丧事好好笼络一番。”
　　梓欢深吸一口气，方道：“你说的对，孤这就命人将寿福殿收拾出来，用以停放棺椁。”
　　“来人，传京畿都尉。”
　　梓欢分别将长安宫监和御门都尉还有奉常叫来，将迎接大司马灵柩的准备事件一一吩咐下去，明仲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待他们都退下后，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梓欢不禁看着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问道：“你怎么还没走？留着等孤请你吃饭吗？”
　　“方才臣问了居辛大人，他说此次扶灵的就是孟昭。”
　　“孟昭是大司马唯一的儿子，当然由他扶灵。”
　　明仲颔首，微微一笑，却是默然。
　　梓欢道：“你有什么就说。”
　　“这几年他不在殿下身边，殿下似乎很少提及他，不知道这次回来，您是否还会如以前一般待他。”
　　梓欢愣愣不知所言，明仲熠熠的眸子看着她，见她如此便也知道了她心中所想。虽然她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监国公主，手握朝政大权，可她也始终是一个还未成亲的小姑娘，孟昭陪了她七年，这份年少时的情感是最不容易割舍和忘却的，虽然两人分开了九年，可一旦重见，这份感情只怕是会更加浓烈。
　　明仲的心里生出一丝担忧。
　　梓欢收起了哀伤与落寞，她伸手将追封孟勇的诏书摊开，盖上了自己的私印。脸上露出了位高者冷酷的面容。
　　内侍赶紧将诏书封在了匣子里，退了出去。
　　如今魏国上下不论诏书是什么内容，事情轻重，在盖了魏王的印章后必须加盖监国公主的私印，这诏书才算有效，这也是自从齐侯阴谋败露后，梓欢重新定的规矩。当然也没有人敢反驳。
　　“他现在可是和九年前不一样了，如今他战功赫赫，在军中颇有威望，孤如何敢像九年前那样把他当个侍卫差遣呢？”
　　明仲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她明知不是这个意思却硬要曲解，显然是心中有所犹豫，明仲只有知趣地闭嘴了。
　　正这时，专司梓欢用膳的内侍进来了，梓欢道：“天色已晚，你今日又不当值，还是赶紧回家吧。”
　　明仲见那内侍进来，便只好告退。

　　一大早，梓欢便和魏王率领百官等在了长安宫前，终于那缟素的队伍缓缓地接近了长安宫的阙门，乐官齐奏出哀乐，百官肃然。
　　及至孟勇的棺椁至阙门，百官跪拜。梓欢就突兀地立在那里，看着一身孝衣的孟昭。
　　九年了，他已经走了九年了，当年的面容犹在脑海中清晰可见，眼前的他却早已褪去稚嫩。身穿一副玄色铠甲，身姿伟傲。那眼中深邃无波，冷肃的面容让人敬而远之。他是孟昭，可又不是梓欢心中的孟昭了。
　　他也看着她，九年不见，她的容貌并未改变多少，一身玄色织锦交襟广袖长袍，无不显示出雍容华贵的姿态，盛气凌人。
　　看到这样的梓欢，他的神色暗了暗，想到了父亲临死前说的话。
　　“昔日符国太后暗中操政，导致朝政不稳，臣心背离，而致符国被陈国所灭，这个教训并不遥远。监国公主系先王嫡出，虽一介女流，却有弄权之野心，若是任由她这般胡闹下去，魏国江山危矣！”
　　“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想着她的，但是你一定要以大局为重。你此次借我丧事回梁都，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
　　父亲的那番话语仍旧清晰地在耳边闪现，他看着梓欢，眼中显出复杂的神色。犹记得当年，她放他出宫时，他在心里默默发誓，此去建功立业，将来马革裹尸，他要守护她一生。
　　父亲最后的训诫和当年的承诺如坚硬的绳索紧紧地绞着他的心。
　　梓欢和孟昭两人犹沉浸在相见的神思中，似悲似喜，似追忆，似怅然。直到奉常捧着诏书宣读，两人才回过神来。
　　诏曰：大司马孟勇，击胡人以北，忠刚英武，功在社稷，加封太子太师，以侯礼葬之。
　　众人听闻这道诏书，心中颇为羡艳，要知道，自魏国立朝以来，从未有过哪个大臣的棺椁受百官跪迎之礼，也从来没有外臣以侯礼入葬。在外人看来，这便是当政者给予孟勇最高的礼遇了。
　　孟勇的棺椁在寿福殿停了三天，孟昭在这三天里寸步不离地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