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56、密谋

　　明仲走进祥云殿时，梓欢正百无聊赖地用金簪拨弄着火烛。
　　及至走到梓欢身后，她才听到了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明仲，便道：“你来了。”然后走到席上坐了下来。
　　明仲在下首坐了，见她一副霜打的茄子样，便知她心中定然是在想跟孟昭有关的事，自从孟昭回来后，梓欢便总是心事重重，对什么似乎都心不在焉的样子。
　　“孟勇的葬礼办得如何了？”梓欢问道。自从孟勇的棺椁回朝后，梓欢便下令罢朝五日，以寄哀思，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
　　“已经下葬了。”
　　梓欢点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明仲看着她，不禁说道：“殿下心中可是有烦忧之事？”
　　梓欢的眼光看向了殿外，有些空茫。
　　“自从他回来后，还不曾来见我一面。”
　　那个他，明仲心知肚明。
　　“大司马的病逝想必对他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臣这几日见他精神不好，还日夜守在大司马的灵前，身体定然有亏。”
　　闻言，梓欢本来一腔的哀怨都转化成了担忧。
　　“他母亲早亡，自幼随父亲长大，如今父亲也殁了，他定然是伤心的。”

　　孟昭送葬了父亲才回到家，也不休息，便在父亲的书房里整理遗物，大多都是一些兵法谋略的书，这些书都是孟昭小的时候，孟勇将他抱在怀中一字一句的给他解读其中的精要，再次细读那竹简上的字，孟昭眼中不禁流出了泪。
　　这时，仆从进来禀报有几位将军拜访。
　　孟昭闻言，方擦了泪，让人引着来客到了中室。
　　来的都是追随孟勇驻扎白郡的将军，孟昭在白郡待了九年，自然与他们相熟。进了中室，以军礼相见，几人便分宾主落座。
　　“几位兄长深夜来访，不知所谓何事？”这些将领都是从一参军便跟着孟勇驻守白郡的，年纪也都比孟昭大不了多少，因此将孟勇视为亲父，孟勇也是将这些将领视为亲子，比对待孟昭疏远不了多少，自孟昭去了白郡，大多是跟着这些将领一起上战场的，因此每个人他都亲切地称作兄长。
　　“大司马刚刚入葬，公子你必然心中哀痛，若非有重要的事情，我等也不好打扰。”
　　出声的是谭玄，此人亦是孟勇手下的一员大将，颇有谋略，很受孟勇的赏识，孟昭在书中看的很多的兵法谋略运用到战场之上都是他指点的。
　　“我在宫中的相识之人，今日透露了一个消息给我，此事关系重大，便约了其他几位将军来此与公子商讨。”
　　孟昭见他约的人都是北郡的将领，心中便有些明了，这件大事恐怕是与父亲临终的嘱托有关，于是道：“将军请讲。”
　　“我那相识之人，曾服侍于祥云殿，偷偷听到了公主与御史大夫的话，言下之意，公主是要废除大司马之官职。”
　　孟昭闻言，心中一惊，朝中的官职都是有编制的，每一个署衙分管不同的政务，若是某个署衙被裁，轻则影响朝政运转，重至亡国之祸，自古当权者都是慎之又慎的，更何况是掌管魏国兵马的大司马之职。万料不到梓欢竟然这样大胆，孟昭震惊之余，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感觉。
　　其中一个将领问道：“你那相识之人可靠吗？”
　　“恕我不便告知其身份，以免招致杀身之祸，但是他是我信任之人，所言必然不虚。”
　　众人闻言，便知其意，也就不再担忧这消息的准确性，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孟昭。
　　“公子乃是大司马之子，文韬武略自不必我等赞扬，我们都是很敬佩公子的，也都愿意唯公子马首是瞻。”
　　谭玄这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想推着自己站在梓欢的对立面。孟昭心中充满难言的苦涩，就要开始了吗？父亲的葬礼才刚过，就要开始了吗？
　　谭玄又开口道：“公主想要废除大司马之职，其意图显而易见，若是大司马之职被废，这兵权便要全部归于公主手中了。”
　　他话音刚落，所有在场的人神色均变得凝重。
　　大司马之职是魏国立朝以后，某位君王所设，当时因为战争原因，将军功高盖主，这兵权也就慢慢地从君王手中流失到了将军手中，君王被迫设了个大司马之职，让其统领魏国兵马，其后，也就没有收回兵权。大司马之职一直沿用至今。
　　若是大司马之职被废，也就意味着以前大司马所掌兵权该悉数收归君王手中，那么那些征战沙场，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便彻底成为了君王手中的一颗征伐天下的棋子，看着顺眼就用，看着不顺眼就杀掉，而棋子却是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自古兵者王道，这王道离不开兵权的维护，将军也离不开兵权的保护，君王与将军之间的主要矛盾便是这兵权。
　　而如今，梓欢要收回兵权，这无疑是触动了为将者的底线，尤其是在大司马刚刚过世，此刻白郡众将领仍然处在如惊弓之鸟的敏感时期。
　　孟昭也是将军，他也会存在着被君王所忌的危险。
　　“不知诸位兄长有何良策？”
　　“我等今日来，就是与公子商议此事的。来之前，我请教了一位谋士，他出了一计。”
　　既有计谋，却还来找他，想必这计谋也是与自己分不开的，孟昭思及此，便有些犹豫，自己曾经做梓欢的护从，这是众所周知的，那么这个计谋会不会有利用到这点呢？他深深地觉得，若是今日他答应了他们什么，便是背叛了梓欢。这难以言喻的负罪感让孟昭左右为难，一边是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一边是发誓要守护的爱人。
　　似看出了孟昭的担忧，谭玄道：“公子放心，我不会让公子涉险。”
　　孟昭知道他想错了，但是也无言辩解，只道：“有何良策，不妨说来听听。”
　　“大司马生前，立下赫赫战功，唯一存留的后人便是公子你了，再者，公子在白郡从军七年，年少英勇，立功无数，颇有大将之风，我等都是非常敬服的。明日便是廷议，公主肯定会提出废除大司马之职，我等众将领在公主提出之前推举公子为大司马。”
　　“我听闻，公子之前为公主护卫，想必是得公主信任的，由你任大司马，公主也放心，我等的性命也算是保全了。”
　　孟昭闻言，久久不能回神。
　　推举他为大司马？这是孟昭从未想过的，他何德何能，胜任父亲生前的职位？
　　心里有些乱糟糟的，但是有一个想法很清晰，他感到自己似乎已经站在了梓欢的对立面。
　　这个感觉让他既无奈，又无力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