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39、征讨

　　刚过寅正时分，明仲便进宫了。今日没有朝议，因此，一路走来，冷冷清清，甚少见到人。
　　长安宫气势磅礴，殿台楼阁，复道相连，宫卫彩娥，往来其间，见了明仲，无不恭敬地称一声“大人”。
　　这祥云殿便建在一众楼阁之上，与大政殿复道相连。进了殿内，明仲便见着梓欢盘膝坐于地上，而在她面前展开的是一幅绘有巨大的魏国全境地图。
　　离诸侯叛乱已经三月有余，梓欢除了去大政殿处理奏疏外，便是在祥云殿看地图，等着战事消息。
　　“殿下！”明仲轻轻出声，打断了梓欢的神思。
　　“哦，明仲，是你来了。”梓欢抬头，原本清亮的眼睛里满是疲态。
　　明仲心中一阵怜惜，道：“殿下还是休息一下吧，看你的样子，昨晚肯定又没睡。”
　　梓欢兀自摇头，道：“哪里睡得着？现在这魏国到处都起火了，稍有不慎，便烧到自己的眉毛了。”
　　梓欢这比喻丝毫没有不恰当的，要知道，现在十二个诸侯，已经反了七个了，其他的虽然没反，但也处于观望状态，摇摆不定。一旦他们连成一片，梁城便危矣。
　　“这几日，大王可有什么举动？”梓欢问道。
　　“有公主在，他哪里敢有什么举动？只是听说了齐侯亲自带兵平叛，面上便不高兴了，私下里埋怨公主不选个良将，而让齐侯抵挡叛军。”
　　梓欢冷笑一声，道：“到底是个小子，这齐侯巴不得孤把平叛的重任交给他，他好伺机收揽兵权。”说完，便站了起来，看着地图上被圈起来的几个郡县，叹了口气。
　　梓欢今日打扮得简单，三千青丝用一根玉簪绾起，身着白色交襟束袖长裙，没有了繁复的宫装，更显得身姿窈窕。
　　“明仲，你说说孤这个公主做的多艰难，战乱临国，放眼朝内，却连个能信任的将军都找不出来，还要依靠着一个是敌非友之人。”梓欢的语气中无不充满了悲怜，这是明仲从未在梓欢身上看到过的，心中不禁有些疼惜。
　　“但凡君主初掌朝政，都是重重困难，但是睿智之主却能迎难而上，最后那些困难也都能迎刃而解。”
　　梓欢闻言，眼中光彩大盛，不禁看向了明仲，道：“你这番开解，甚是玄妙。”
　　见梓欢重现笑颜，明仲心里也纾解不少。
　　“那你说孤是睿智之主，还是昏庸之主？”
　　“殿下当然是睿智之主。”
　　梓欢在殿内来回走了一遍，暂压激动之色，道：“明仲，你真是孤的知己，有你这番话，孤定能无往不胜。便是齐侯，孟勇，孤也绝不惧怯。”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祥云殿那低沉晦气也散了许多。
　　“明仲，你且说说，统兵平叛，谁人最合适？”
　　明仲想了想，说道：“那就要看殿下是怎么想的了。”
　　梓欢狡黠一笑，道：“那卿就说说，孤是怎么想的了。”
　　“殿下一方面要依靠齐侯抵挡诸侯的叛军，一方面又想遏制齐侯在军中的威名，控制他的兵权，可是这样不利于平叛，唯有殿下自己选择一个主将，这兵权还是归于殿下手中，但是满朝武将，皆唯大司马马首是瞻，殿下不想让大司马得到平叛的功劳，以免增其军威，这两难之中，皆不好取舍。”
　　梓欢眉头紧锁，束手在明仲面前来回走着，也不说明仲说的究竟是不是对的，明仲语重心长道：“臣以为，殿下应当选择大司马。”
　　梓欢停了脚步，“为何？”
　　“大司马手握泰半兵权，虽军威日盛，对朝廷对殿下却也毫不见其轻慢之举，故该选择大司马，如今魏国战火连连，大司马却镇守白郡，对梁都不闻不问，臣想，大司马也在等着殿下的决定。”
　　梓欢看着明仲，渐渐露出笑容，最后道：“孤忽然觉得让你做御史大夫是委屈你了，以你之才，该当国之宰冢。”
　　明仲闻言，却是淡然一笑，道：“明仲只忠心于殿下，便是宰冢，也是殿下之宰冢。”
　　明仲虽然能说会道，但是这番表明忠心的话语还是第一次当着梓欢的面说的，梓欢不由得欢喜连连。
　　第二日，梓欢便以魏王之名下诏封曹铎为召讨将军，统领平叛大军。
　　三军整装待发，梓欢与魏晃于长安宫门前送行。
　　看着这个刚过不惑之年，精力充沛的将军，梓欢心中也是自信满满。
　　“孤与大王，便在此恭迎将军凯旋！”
　　“臣，定不辱命！”曹铎说完，朝梓欢一拜。
　　魏晃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