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40、踏春

　　阳春三月，是适合踏青的好日子。草长莺飞，绿柳映水，刚刚走过一场春雨，那梁山更显得妩媚多姿。
　　梁泊边，早早便有人来此游玩，或嬉闹，或吟诗，或三三两两的艺妓吹拉弹唱。
　　踏在柔软的草芽上，看着眼前的一派和谐的美景，梓欢心中憋得许久的那股浊气今日终于排了个干净，心中舒泰不少。
　　“这曹铎果然不愧是大司马手下一等一的良将，平叛不过四个月，便将那叛军打得落花流水，孤这心中的恶气也算是出了不少。”
　　梓欢今日打扮得清丽，挽了一个平髻，用一根玉簪相饰，三千青丝皆束于身后，用一根白色的丝带修饰，身着普通绸织的白色交襟广袖圆裾长裙，她本就身量娇小，这么一打扮，看上去便似邻家的小妹妹，清纯可爱。
　　明仲就站在她身边，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此时两人尽抛却尊贵身份，便如一对璧人立于亭中，女子巧笑倩兮，男子温文尔雅。
　　“难得见殿下这么久了才露出笑颜，臣也甚是开心。”
　　梓欢道：“既是出宫游玩，便如常人一般，不必计较身份尊卑，”顿了顿，方道：“不若你唤我梓欢。”
　　“臣不敢，殿下闺名，臣怎敢当众唤出。”明仲也是一惊，当即俯身请罪。
　　梓欢闻言，也觉不妥，想了想，于是道：“你们都喜欢取表字，不若今日我也随波逐流，”想了想，苦恼道：“可是一时也想不起什么好字来，明仲你博学多才，也替我想一个。”
　　明仲闻言，方才站了起来，看着梓欢道：“女子取表字，是少见的，既然殿下也想取一个，臣便替殿下想想。”
　　明仲放眼望去，但见梁山云缠雾绕，仿若仙境，又收回眼，看梓欢身姿袅娜，当即脑中便出现了两个字。
　　“臣以为，娉婷二字最为合适。”
　　“娉婷？可有出处？”
　　“并无出处，这二字是形容女子柔美······”
　　“哈哈哈······”明仲还未说完，便被梓欢一阵笑声打断。
　　但见梓欢敛了笑容，意味深长地道：“柔美二字实在不是形容我的，明仲这次可是看错了。”
　　明仲闻言，不疾不徐道：“自古圣贤雅士多用山水喻人，臣今日便用殿下喻山水，殿下且看眼前这梁山，妩媚多姿，云缠雾绕，梁泊两岸曲水流深，水清石泠，便如女子娉婷之姿，臣取这二字也是寓意殿下手中的江山便如眼前这梁山湖泊一般娉婷。”
　　听闻明仲一番话语，柔中带刚，说出了无限的娇美河山，梓欢也是心情澎湃，她赞赏地看着明仲，道：“明仲果然博学，那便以娉婷二字唤我。”
　　两人出了亭子，便往湖边而去，这时正巧看见不远处几个弱冠少年正在耍马，梓欢道：“还记得初与明仲相识，便是在这里，那时少年意气，鲜衣怒马，今日再见卿，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梓欢一双眼打量着明仲，这几年，宦海沉浮，明仲以前那清明的眸光和张扬的意气也被这暗沉的官场侵染得变了颜色，显得更加成熟深沉。
　　“那时年少，自然是许多抱负，许多意气，现在若要再意气用事，只怕是不行了。”
　　梓欢笑着点头，然后又看向了那边的少年们。
　　“这里，我与阿昭经常来的。”似嗟叹，似思念，无尽地道出了梓欢心中的怅惘。
　　明仲道：“昭明去白郡也有几年了吧，不知殿下什么时候召他回宫？”
　　“白郡？我听说那里离胡人的草原很近。在草原上，可以肆意奔马，可以引吭高歌，自由自在的，想必他早已忘了梁都了。”
　　明仲听闻梓欢言语中充满了失落，他默然地看着她，想要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想去个地方，明仲陪我一起吧。”
　　明仲从来不知，在王宫之中竟还有一片草场，他还未问，梓欢便招来骑从，让他们准备马。
　　梓欢与明仲上马，沿着草场跑了一圈，梓欢便悠闲地坐在马上，任由马儿低头吃草，明仲自然跟随着。
　　“这里是校场，以前每年都会在这里举办一场射艺比赛，以期从世家子弟中挑选出武艺高强之人，充作大王的骑侍。”明仲知道梓欢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片早已弃用很久的草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他讲这个早已没有被沿袭的比赛制度，果然，梓欢停了许久，又说道：“我便是在这里认识阿昭的。”
　　这句话饱含了对那人的怀念，这是一段少时相识的经历，明仲没有经历过，但是从梓欢那面上露出的少见的无邪的笑容里，他也能感觉到，两人初相识时，是多么的美好纯真。
　　“那时我不过十一二岁，随着父王来此参看比赛，而那场比赛中，是阿昭夺得魁首。我自小跟着太子哥哥长大，从未接触外界男子，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勇敢的少年，所以我就跟父王要了他做我的护从。”
　　“这一做，便是七年！”
　　这个七年对于梓欢而言绝不是单纯的数字，在那七年里，他们朝夕相伴，共品荣辱，除了魏王和太子，她唯一亲近的便是孟昭，那么对他的感情，自然也是浓厚的，甚至是依赖的。可是那个让她可以依赖的人却选择了离开她。
　　梓欢微微仰起的面容露出一丝惆怅。
　　明仲也看着这片广阔的草场，忽然心里有个想法。
　　“殿下，臣看这个草场放着也是放着，为什么不拿来用一用呢？”
　　梓欢被他打断了愁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殿下总是抱怨朝中没有可以信任的武将，那么何不借用这片草场，来选出合适的人，慢慢培养成自己的心腹呢？”
　　梓欢闻言，眼前一亮，心中激动不已。
　　“你说的很有道理，孤怎么就没想到呢？”心中不禁自责，总是悲春伤秋，倒是明仲一直记挂着自己的困境。
　　“现下是三月，我们这便回去好好筹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