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24、殉葬

　　再说那符王，在燕国地界上遇刺，又失了两个美人，不禁哀思过甚，回到宫中，不久就病逝了。
　　符王病逝，举国哀悼，远在边地的符琛也被召了回来。
　　蒗河边，符琛看着手中的玉，满目情深，喃喃道：“小昕，我要回来了。”
　　而此时的陈昕正面临着殉葬的危机。
　　符王的灵柩前跪满了女人，殿内殿外放眼望去，不下数千人，这些全是他的妃嫔。由于殉葬的后妃太多，几乎史无前例，为防止引起民怨，朝臣建议减少殉葬的后妃，于是奉常请示太子，太子请示王后。
　　王后看着这么多女人，于是道：“先王在时，虽然后宫佳丽无数，但大多是没有宠幸过的，即刻起，命有司查找，凡是恩录册上没有名字的，都放出宫去。”
　　王后掷地有声的宣告，让在场无数女人无不感激涕零，纷纷叩首谢恩。
　　然而后宫女人实在是太多了，虽然走了那些没有被宠幸的，但是被宠幸过且没有子嗣的少说也有千人，这让王后不禁头疼起来了。
　　“继续查看，凡宠幸不超过三次的皆充作宫人。”
　　虽然由高贵的妃子变成了低下的宫人，但是对于她们来说总好过陪葬，这个旨意无疑是皇恩浩荡了，符王生性好色，美人多了，看都看不过来，更别说宠幸了，宫中大多女子皆是被宠幸一次两次就被抛之脑后了。
　　又是一大批宫妃幸免于难，王后看着剩下的五十个名字，将名册递给内侍，道：“这上面都是没有子嗣的妃嫔，把她们召集起来，放在偏殿吧。”
　　王后一声令下，这天，宫中各处充满了求饶救命声。
　　“我只被大王宠幸过五次，大王都不记得我是谁了，我为什么要殉葬？”
　　“救命呀，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那些不甘于命运的女子哭着，求着，叫着，喊着，然而没有人理会，一个个被强制地带到了停放灵柩的偏殿。

　　第十四章
　　德鑫殿一大早便有几个内侍闯了进来。
　　“奉王后之命，陈贵人要为先王殉葬，现在就跟我走吧。”
　　陈昕一脸震惊，已然脸色煞白，她未想到那符王后竟真的敢让她这个陈国公主殉葬。
　　她身边的侍女护着陈昕，道：“陈贵人乃是陈国公主，岂可以普通妃嫔相待？”
　　那内侍道：“便是陈国公主，进了符国的后宫，便是大王的妃子，如今大王薨逝，陈贵人并无子嗣，理应殉葬，你这个小女子不懂，不要乱说。”
　　说完一把推开了侍女，就要来抓陈昕。
　　那侍女一把拦住内侍，朝身后的陈昕大叫道：“娘娘快走，奴婢拦着他们。”说着推着内侍往旁边去，其他宫人见状，也拦着其他内侍。
　　“大胆奴才，敢阻挠我们办差，不想活了吗？”
　　陈昕似乎尚未反应过来，只是出于本能地，撒腿就往外面跑。
　　陈昕跑出德鑫殿，看到四周内侍宫卫们纷纷在抓逃跑的妃子，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陈贵人，不准跑！”身后传来内侍的叫喊声，陈昕吓得不知所措，慌不择路地跑了。
　　“陈贵人，站住，站住，你跑不了的。”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陈昕回头见身后追来的人越来越多，她更加绝望了。
　　突然，脚下绊到一个石子，她摔倒在地，宫卫们顷刻便赶了上来。
　　“你们敢抓我！”陈昕出身高贵，天生有一股摄人的气势。一时间，众人都被镇住，纷纷不知所措。这时那领头的内侍赶了上来，睥视着地上的陈昕，道：“将死之人，还敢作威作福，还不拿下？要王后亲自来吗？”
　　众人闻言，纷纷上前，任陈昕如何挣扎，三两下就被钳制了。
　　“我是陈国的公主，你们敢杀我！”陈昕犹如野兽下的猎物,犹做着垂死挣扎。
　　然而没有人理会她的威胁，依旧将她架起。
　　“住手！”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那些宫卫不禁停了下来。
　　陈昕仿若见到一丝希望，回头就见一个陌生的少年站在那里。
　　此时正是初春，那少年穿着白色广袖交襟云纹长袍，头束冠玉，身姿英挺，面容清俊中带着坚毅，肤色有些黝黑。
　　“奴才拜见十八王子殿下！”周围的宫卫内侍都向他行礼，唯独她，愣愣地看着他，当听到他们称呼他为十八王子时，她那蓄满泪水的眸子里才显出一丝惊讶。
　　他长高了，那眉眼间的稚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毅成熟，她都没有认出他来，可是他一眼就认出她了，她还是那样，充满哀伤的眼神，她仍然······不开心。
　　下一刻，他敛了神色，出声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今日一回来，宫里就到处吵吵闹闹的？”
　　一个宫卫忙道：“禀殿下，大王薨逝，王后下令让未有子嗣的妃嫔今晚殉葬，这陈贵人要逃跑，奴才们这才追了过来。”
　　陈昕看着符琛，此时一个坐着，满脸泪水，头发蓬乱，一个站着，玉树临风，青衫缓带。
　　“原来如此。”符琛的眼神轻轻地略过陈昕。
　　陈昕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陈昕不知怎么被带到那个偏殿的，神思被耳边的哭喊声给拉了回来，她愣愣地看着周围被摁在地上仍然不停挣扎哭喊的妃子们。这时，一个内侍走了进来，她认出正是王后身边的内侍。

　　此时王后正在寝殿里大发脾气。
　　“你一回来不先问母亲好不好，开口就提那个陈国公主，难道她在你心目中就比母亲重要吗？”王后指着几年不见的小儿子恨恨地道。
　　符琛拉下王后的手，说道：“母亲在儿子心中当然重要，儿子只是为符国考虑。”
　　王后显然不信，但还是问道：“那你是怎么考虑的？”
　　“母亲请想一想，陈贵人是陈国的公主，如果我们让她殉葬了，陈王万一生气了怎么办？”
　　“哼，我符国难道还怕他陈国？”
　　“我们自然是不怕陈国，但是打仗必然劳民伤财，五哥刚刚继位，首先做的应该是收拢人心，增强国力，而非穷兵黩武。”
　　见王后似有松动，于是又道：“若是我们放了陈贵人，并将她好好供养起来，那陈国必然愿意和我们交好，若是我们遇到什么困难，有了陈贵人这层关联，陈国也是愿意帮助我们的。”
　　“你的意思是用陈贵人牵制陈国？”
　　符琛点头。
　　王后想了想，觉得在理，于是便传旨放了陈昕。

　　“王后有令，未有子嗣的妃嫔，皆按祖制殉葬。”
　　话落，一群端着酒水的宫人们走了进来，那些妃子见了，纷纷挣扎着哭闹着，却被强摁在地上灌了酒。
　　“贵人娘娘，请吧！”一杯酒被端到面前，陈昕呆呆地看着这杯酒。
　　心中已是空茫一片，陈昕抖着手端起酒，正当绝望之时，忽然门口传来一声“王后有旨，陈贵人免于殉葬”。
　　陈昕手一抖，酒樽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