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一卷第七章 ...

  •   阿含流着眼泪,跑回阿姐和她车座上的毡房,还未离近就喊着:“阿妈!”
      喊了几声,倒是没有声音,她掀开门帘往里面看去,这毡帐收到车上后不比平时,空间小了许多,一眼就能看个通透,只是因为夜黑,她瞧不真切,只听着喘气声。
      她走前几步,心跳得厉害,掀开毡帐的另一处帘子,月光透进来,她才见阿妈倒在毡帐里大喘着气,身下黑压压一片都是血迹。
      “阿妈!”阿含急喊,忙过去扶起阿妈,又连着唤了几声,听到阿妈唤了声:“救命,快救救月奴……”
      阿含也不知道如何回事,哭道:“阿姐呢?阿妈,你成这样是谁干的?外面又有坏人,阿妈……怎么办?”
      阿妈此时紧紧抱住自己的身子,如同看着怪物一般看着阿含,道:“是你,是你害得你姐姐掉下去,是你害她成那样,本来该是你死的……不对,你本来生下来就不该是活着的,你……你把我女儿还给我!”
      阿含听了,心中难受,她知道阿妈偏心月奴,此时却说出那么凶狠的话来,令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两行热泪,突然滚落。
      她阿妈也呜呜哭起来,叹声气:“我错了,我错了。”
      阿含道:“阿妈。是我的错……”
      阿妈摇头,喘气说:“别哭了。快,找你阿爸,说月奴发病了……”
      她听到了,大吃一惊,只觉得自己头晕脑胀,果然是祸不单行,于是又忍不住放声哭喊,外面的族人听到,涌进来几个年轻男女,见状都是大惊,一人道:“不要急,大阿含,你阿妈不是致命伤。我们来驾你家的车,路上慢慢处理。”
      阿含听了点头,哑着嗓子道:“不行,阿姐不见了。我要去告诉阿爸。”她咽了一口唾沫,道:“阿妈你们照看,先别走,我去找阿爸……我去找大首领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知道大首领若勿术恐怕陷于苦战。
      想要拉住她,她却几步跳下车帐,也不管后面人在急唤她什么,就又去找她阿爸。
      到了刚才起争斗的场地,阿含远远看见若勿术与那个执生元母正在缠斗,除了若勿术之外,还有一个黑衣的男子及族里的断如,都在找机会向执生元母喂招。
      她一路跑来,已经听到族中高手青羊已死的消息,自恨道:都是怪我,若不是我给阿爸喝了妖吃醉……
      只是这祸闯得实在太大,她虽然害怕,但是心中计议——决不可说出来这事情。
      她越靠越近,腕上一紧,被人拿住,回头看去,正是自己恨得厉害的仲由。
      仲由眉毛一横,说道:“你不要过去打扰,或许你父亲还能了结那个妖女。”
      阿含的母亲和姐姐都遭了变故,刚才本来心急,才没想到这一层,听仲由说后,看父亲身手灵活,又占上风,才安心一些。
      想起前些日子被他取巧打败也是自然,面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男孩比自己是镇定不少。于是也不敢靠前,说道:“那个帮忙的黑衣人……”
      “是我家的人,正巧来寻我,我派去帮忙了。”仲由如此说道。他刚才见若勿术英雄气概,已经是十分佩服,故而托焦普去助战。
      不过除去心中感动,他也有另外的考量。
      他没想到若勿术竟能独力支撑,要是能在焦普的助力之下取胜,就能除掉眼前这个大患,那便万全了。何况即使不胜,就在周围不远处,焦普带来的几名渡护已经备好飞酋,到时候再逃就是。
      几人在旁观战,见到若勿术的攻势是越来越猛,除了使用武技缠得执生元母无暇分身,更是略占上风。
      只要一旦其他两人缠住了执生元母,若勿术就使出法术,以火焰侵杀敌手。若勿术招法凶狠,又过了几十合,一旁的断如和焦普几乎已经插不进手,只怕是要避过若勿术那不分敌我的法术和武技也已经很难。
      若勿术之前不出手,不仅是因为身体无力,更是因为若是要他出来全力,那与他一同对敌的人,也难免被波及。
      毕竟武技虽然有分寸,但是法术的控制,却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好招法,之前若你就如此,怎么又会交代了几条性命在本座手上?真无端让本座多了杀孽。”
      执生元母说道,身上挂彩越来越多,脸上也没了气定神闲的故作之态。
      若勿术只道她给自己下过药,才导致他刚才失力,此时还说得云淡风轻,愤怒之中喊出二字:
      “妖孽!”
      他杀掠过去,往往法术还未消停,又把铁棍递出,那一根铁棍舞动无数火舌,杀得周遭都是焦土。
      “熔朱!”
      若勿术还未放松,使出法术,几道火焰炸开,卷入他的棍影里。
      执生元母只感觉吐纳都无法顺畅,一呼一吸,恐怕就要带了火焰进嗓子里,她手上只拿两只短锥,放出剩下四锥防身,但四条银蛇在挡住棍来棍往的时候,也数次因对方的力道翻飞出去。
      又打了片刻,执生元母于招式来往之间,终于找到一个缝隙,飘开丈许说道:“大首领好本事,若论武技我在你之下,不过本座腻了……你就此败了吧。”
      她突然挽住了刚才留下、插在地上的木杖,念出咒文。若勿术也知道这执生元母的法术远在武技上,刚才与她缠斗,就是要她再无力使用法术,却没想到这妖女竟然还有余足。
      “白涡!”她一声大喝,原来竟是阿含也会的法术,不过不同人使出,自然是威力不同。
      四下寒风聚起,不知哪里卷来了许多冰晶,从观战的众人身后略过。地上霜冻一尺,人人都被寒冽猛地激到,只觉得连全身都刺疼,眼里被激出眼泪,那眼泪又要结冰,于是不得不闭上双眼。
      此战胜败之际,若勿术运起全身力道,斥道:“妖女受死!”他那铁棍已是淬在青炎中多时,被他一震,竟融成一道赤色铁流。接着他高高跃起,翻手御使,武技与法术浑为一体,那赤流如猛兽一般成形,在他身前开道。
      执生元母知道,武技和法术化为一体乃是化境,能用出来的人少,敢用的人则更少,只因若把自己逼迫到这个境地,即使胜了,恐怕也会功力尽毁!但见若勿术拼了命,想来自己不该戏弄这样的敌手缠斗,早该找机会了结那一老一小而去。
      她只得把术法转攻为守,持续念咒,翻手变换法术的效用,在身前凝成数道冰墙,那冰墙由透明变白,又从白转青,似是北麓寒川山顶凝结了几万年的冰璧。
      若勿术向那冰壁撞去,一层层破开,执生元母又一层层的凝起。刹时间,冰火相接,一阵白气浓雾掩盖夜空,白光射出几里,远处见到光芒的小妖物中有些智慧的,也都躲藏起来。
      浓雾散去,却见若勿术已经捏住了执生元母的脖子,那执生元母已是捕兽夹里的猛兽,动弹不得半分。
      若勿术另一手推掌而去,只要打到执生元母脸面上,恐怕就如铁棒敲瓜,了却她做邪仙的痴梦。
      却见她嘴巴发青,蔑笑道:
      “你若是动我分毫,我就杀了你家女儿。”
      若勿术本来已是杀红了眼,听到女儿二字,竟止住了掌。他四下看去,却见果然有一条银蛇,盘在他女儿阿含的脖子上,蛇尾如刀尖,顶住那小小脖颈上的要害之处。
      执生元母笑道:“若论法术恐怕我也败了,只是计谋,你差了很多。”
      “妖女啊!”
      若勿术说完这句,也是已经力尽,原来他已经运足全部力量,这一分神,身体被法力反噬,口中喷出许多鲜血,双眼一瞪栽倒下去,再也无法动弹半分。
      执生元母桀桀惨笑,她爬起来,对着已是呆愣的仲由和阿含走去。
      “好,本座一个个渡化你们,你们莫要心急。”
      刚走出几步,只听一声“痴人说梦!”,族中好手断如杀了出来,直取执生元母!
      她只想着大首领已经杀得她丢盔卸甲,恐怕现在这个妖孽就是个泥人。
      执生元母稍微分神,阿含身边的仲由竟也眼尖,他打起胆子握住阿含脖子上的银蛇,拉住蛇身,竟然就把银蛇甩了出去。
      阿含此时一愣,也顾不得谢过仲由,盯着执生元母,心中祈祷,只希望断如能够杀了这个妖女。
      执生元母不惧断如袭来,哼了一身,倒也不避,以木杖点地,却见这凝结着冰霜的地上盛开数朵白花,冰刺突然涌出,每根都杀向断如要害。
      断如体重,又在冰面上,失去了重心转身不及,被那些尖刺刺中,口里喷出血雾,只是留下“都快跑……”
      什么流民还是十华国人?能活一个是一个,断如想着,留下这句话,便没了声音。
      焦普拉着仲由往后退,那仲由见若勿术为得自己,居然现在倒地不起。不知道是否是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他突然来了火气,喊道:“焦叔!我们要和她拼了!”
      只听见焦普说道:“少主,我可不能从你。”
      他夹指头放入嘴中吹了声口哨,附近林间一片草木响动之声,两男一女骑着飞酋,又身后跟了两匹飞酋踏空飞奔而来。这三人乃是焦普之前所说,带来营救仲由的。他们刚才都见着了执生元母的手段,个个是心内大骇,却也遵守着渡护这一行决不食言的规矩,鼓起勇气驾飞酋而来,想着只要速度快,便能救走仲由。
      执生元母借着地上的寒光,看这半空中的几点黑影,笑道:“哪里走?”
      地里又是凝出了几道冰花,射出几十枚冰箭,那些飞酋躲避不及,都中了冰箭,便跌落在地,发出嘶吼却爬不起来。
      此时,只见一道黑影窜出,执生元母注意力都在仲由这边,竟然被抱住了双腿。
      众人看去,却大感诧异,这人竟是刚才还在他们身后的禹甫,可是禹甫身上没有功夫,想也是凭了迂腐的忠心护主心思,才这般飞蛾扑火。
      这老人抱住执生元母,喊道:“少主!你有血性,老朽我不枉陪你这十几年,我没愧对家主!不过你必须快走……”
      话未说完,却见执生元母挥动起木杖,一次次杵杀在禹甫天灵盖上,喊道:“老匹夫吓我一跳,让你得个好死!”
      禹甫眼睛一黑,在黑暗中看到了光芒,仲由的父亲显现出来,对他笑说:“老先生。你一肚子学识,去教我家那个顽劣的儿子吧,何必每日消沉喝酒。’
      “家主大人!知遇之恩,我可算是报答你了,不够的,禹甫来生再——”
      寂静来临。
      “啊!”仲由见禹甫殒命,失心狂喊,眼泪夺眶而出,直到声嘶力竭。
      便是焦普也悲愤无比,将仲由死死擒住,免得仲由冲上去送死。
      执生元母当是没听到,她的怒气已到极致,又朗声喊道:“本座我不玩了!你们都给我出来!都死了吗?”
      她说完,另一边林间居然也是踏雪声响动,十几个男子摘掉身上盖着的草衣,拿着刀刃火把走出来。
      为首的一个穿着华丽,笑道:“哎呀,本就是上仙您说可以独力解决,交待我们不得有任何动作妨碍,怎么现在又那么大火气?”
      执生元母冷声道:“活着的没什么高手了,你们自行去解决。本座收了你们多少供奉累成这样?我回去要告诉闵闳,给本座十倍拿来!”
      为首的点头讪笑,指着仲由,喝令左右道:“能抓活的也行,不然就乱刀砍死。那个流民首领留着,光是冲着他的名字,就值个好价钱。”
      执生元母拉下脸来道:“你们算是从我这里得了便宜,以后行走外土,记得供奉祈祷青帝,也不枉我送你们人情。”
      焦普看到那为首的,又听见了燕国篡政者闵闳的名字,简直牙齿也要咬碎道:“那人脚上是燕国官靴,这执生元母果然是与伪王勾结了的!”
      他转脸看,却见身边这向来暴脾气的少年,似是失了神,此刻跌坐在上,叹着:“禹老,你这是何必?你这是何必?你送命出去,又能有什么作用……”
      禹甫还倒在地上,但光看那已经被敲碎的脑袋和身下的鲜血,便知道已是咽气。
      这刻也真是绝望到头,在场的无论是焦普还是那几个渡护,都没想到竟会有如此凶恶的敌手。
      死到临头,从来看不太起流民的焦普突然心中一寒,看着流民少女,也愧疚仲家的事情,反倒拖累了她这部族遭遇毒手。
      “小姑娘,对不住你了。”他说道。
      阿含这时醒过神来,小步向前挪,步子渐渐加快,要向阿爸扑去。
      阿妈伤重不知如何,阿姐不知下落,阿爸在她印象里向来是天,现在却躺在地上。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们做了什么啊?怎么会遇上这种事……”阿含无力地向前走着,口中念着。
      看着渐渐近了的执生元母这恶孽,她流泪骂道: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这种恶人?”
      话说完,她突然连咒词也未说出,起了法术。
      并非是有意施展,而是被恨意催动,不由自主的使出了天生的异术。
      许多冰晶凝结在空气中,突然成了一团白雾,那雾气里都是锋利的冰片,冲执生元母杀去!
      “哟,原来我们还是一类人!这法术像是青灿,但还不纯熟。”
      执生元母邪笑,伸手念诀,那雾气蓦然散去,落下许多水滴。
      她看向阿含,叹道:
      “大头领的女儿,你阿爸今夜还说,有仙人说你是好命……”
      她又张狂地笑道:
      “你看现在,你还信仙人的话吗?你还信你们那个天帝吗?罢了,青帝慈悲,本座再负一点杀孽,送你去见他们吧,也算是积德咯。”
      “手下留情,别杀孩子!”
      焦普在这生死之刻,对执生元母喊着。
      自知徒劳,却见执生元母竟然应了。
      她迟疑片刻,仔细打量了阿含,最后还是摇头叹道:“唉,你要是再小几岁,我都会放过你的,可怜呀…”
      她手一闪,一条银蛇游动到掌中,伸直身体化为银锥。
      阿含看着那银锥,心中却是想了,都说仙人慈悲大义,若是见到人们有了危难,必然是会相救的,只是这一夜自己父母都遭难,月奴久疾却并未有仙遇,这世上真有公理?仙人也好天帝也好,可是真的在乎谁在受难?
      执生元母见阿含眼中已经没了光彩,嘴角带笑,便要刺下去。
      手腕还没来得及转动,众人都觉得耳朵发疼,不知道是从何处传来如同天雷之声,撕心裂肺吼道:
      “阿爸!阿含!”
      这声音听得懂,只是却说不出是男人女人,甚至不似任何猛兽之声,如同千把兵刃对撞般令人心悸。
      “啊!”
      听到一声惨叫,众人寻声而去,执生元母那抓着银锥的手居然凭空没了,断手处鲜血如雾,洋洋洒洒。
      执生元母吃痛,却只有她看清了是什么物事,脸上也忍不住恐惧之意,喊道:“有大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一卷第七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