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一卷第六章 ...
-
“你是什么人?”
若勿术问道,他接过三骑中青羊抛来的铁棍,说是铁棍,更像是铁杵,约有手腕粗,长有八尺。
他挥棍滚到肩上架着,悄声对身边的阿含说“去找你阿妈”,与麾下三骑直面眼前这女子。
阿含看看阿爸,突然觉得自己给阿爸吃了妖吃醉,恐怕是惹了大祸,但见阿爸无恙,又见三杰俱在,便又放心许多,才离开了。
这女子笑道:
“好威严的首领,都说勿勒一部四杰,流民中未有不知道的。今日算是我的福气,一次全部见完了。”
女子束起一头散发,系紧下裙,倒是知道必要动手,又道:“四位一起上罢,你们死了,来日青帝重临,便也可以投生成我座下仙仆,不叫你们生世轮回受苦。”
四人一惊,听她提到青帝二字,立刻明白这女子乃是青帝教中人,不由得更打起十足的防心。
原来十华国内外,无论国民还是外土流民,皆信十华国内除了妖魔,都是天帝创造。这位上神早便与天同化,成为惶惶天道,只留下东海仙岛,令叫做华胥上仙的仙人,带领三千三百仙人捍卫正道,保护万民万物不被妖邪魔怪所害。
而有那么一群人,宣扬天帝并非正统,乃是夺了更古早一位上神“青帝”的地位,若信仰青帝,则来日青帝再临,可以成为其麾下仙神。这些人自几百年前起便是不绝,成了青帝教,教派分支甚多,教中之人行事诡异,不少人更会使用妖魔才用的邪术。
“既然是青帝教的,想你也听不懂规矩义理,我们这几个人也不杀无名之人。尊号是什么,说罢!”若勿术朗声道。
女子桀桀邪笑,咬破手指,以血画了一竖涂在额间,这是她教中规矩——杀人前总要以血先祭,涂在额头上以表自己本乃慈悲,只是不得已而杀,而青帝会承担这些杀孽。
这种行为,无论外人是否知道其中含义,看起来皆是邪祟之举。
“本座无名无姓,是青帝座下仙人,他日位登仙班,便司掌送子之事,仙职执生元母。”
她这话一落,几人中的青羊笑道:“青帝邪教也不要脸,明明是人,又封自己是仙,还占别人便宜,让别人叫什么阿母。”
若勿术道:“勿与她多说,摆阵。”
几人摆好战阵,这战阵乃是他们还做剑奴时候就演练熟悉的杀阵,其中以若勿术为阵眼,除他之外,这战阵再有一人便能成阵,更是只要多一人,阵中凶险就会多一倍。
三人与他配合杀敌,这战阵不知道剿灭过多少妖怪和前来挑事的恶徒。
此时,四人站定,连着执生元母也想道:这阵的方位竟然封死我的进退之路,须得打起精神来对应。
只是若勿术突然身上一松,脸上也挂不住的一阵惊疑,自道:怎么浑身无力了?
几人看到他的模样,知道是出了问题,那断如怒喝道:“你竟然给我大首领下毒?”
“毒我倒是善用,但是可不要怪在我头上。”执生元母也是觉得奇异,她不知道谁要害面前这若勿术,倒是令自己撞了大运。暗道:这若勿术乃是阵眼,他们的战阵,是成不了了。
“执生元母……卑鄙!”
青羊喝道,她摸出腰刀,舞了个刀花,像毒蛇出洞,喊了声“我先执你的生死!”,便弹向这执生元母。
青羊被称为蛇蛮,乃是起刀法瞬发极快又变化多端之故。
见她动手,虽然知道若勿术恐怕有虞,其余二人也各自默契地站好阵位。若勿术此时已经站定,以术法调理身内经络,自想:还好,似乎不是什么厉害的毒物,片刻便能恢复。
虽然对方是异人,三杰却未以“武者自胜异人一筹”的想法轻敌,青羊刀势如虹,刚埋身在执生元母面前,便又有弧舟和断如闪出,封住了执生元母的退路。青羊一横刀,使出杀招挑中敌人胸口,这执生元母心中暗忖:“好手法,真个爽利。”
虽是得手,青羊却大惊,这一刀明明向着她心口去的,不曾省力,怎么却未有刺入的手感?三十多年来,她自从出师进了剑斗场,都从未失手。
众人见青羊失手,莫不大骸,四双眼睛盯在这执生元母身上,只想着电光火石的一刀恐怕已是绝杀,却看她还是如常。
若勿术虽也是异人,却也觉得这不似法术不似武技,实在可怕,大喊:“青羊!快回来!有古怪!”
只听一声闷响,不知道执生元母使出什么手段。青羊扭身,空中打了十几个旋,如一道旋风钻出,离了敌人两丈,刚要站定,只感到喉头发甜,却又倒将下去。这是才感到胸口像是被锤了一般,呼吸也难。
余下三人大诧,见那执生元母周身,不知何时竟然多了几道银光,仔细看去,乃是六条浮着的银蛇,绕着她转动。
那六条蛇乃是铁银所铸,惟妙惟俏,个个还吐着银信子,十二根银牙闪着寒光。
执生元母扭过头来,叹道:“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我这几个孩儿比我反应快些,替我挡了这一刀。”
若勿术道:“无非是简单的法术,真是装神弄鬼。“
执生元母道:“大首领,我还未用出法术呢…这几个孩儿可是活生生的,不然,怎么会有咬人时候……有毒呢?”
几人听了,突然看到青羊那边脸色发紫,看来便是中了阴招,他们莫不愤中有悲,悲里再生出恨来。那在地上起不来的青羊声音软了,还道:“大首领,别管我,快杀了妖孽除害。”
她说完,三人互看一眼,起阵出招,与执生元母厮杀起来。那六条银蛇飞舞翻动,竟然挡住移走攻击。这执生元母丝毫不管,却像是那六条银蛇真是通灵,忠心护主,不用她分心便会自动交战。一刀过去,那蛇便卷住兵刃,卸掉力道,以柔克刚。一鞭甩出,那银蛇就绷直身子,让鞭子缠住,又游脱而走。
若勿术想若是武取不成,就需得以法术压制,此刻寻估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便撤开了几步,持棍念了文词,默默使出法术。
几人都见了他的手势,于是退了丈许。突然间执生元母觉出异样,喊了半声“不妙!”却来不及避让了。
她脚下起了一阵火星,更有岩浆迸裂,接着火柱冲天,将执生元母纳在其中,如入了火炉避无可避。
“大首领,你身子有恙需要节省精力,我们胜得过的。”若勿术身边的弧舟悄声提醒,他是向来谨慎,只怕若勿术使用这个法术,太耗神而无法久战。
“节省力气做什么?若非你以为她吃了这招,还不死过去?”身边的断如笑道,但看周围几人的脸色,却笑不出几声了。
几人见那火柱,心生疑窦:我这大哥大首领若勿术,平时精于火术,以前见他使出,这火柱冲天能有四丈之高,那火焰更应该由红转蓝,热得旁人靠近都忍不住喊疼,今日这火焰怎却未见转变?比刚才营中的那堆大篝火,似乎猛不了多少。
果不其然,火焰竟然越来越弱,那热浪之中,还飞出零星半点的冷风。听执生元母的声音飘出道:“好热!好冷!”,等见到她人时,她身边那六条银蛇已是没了,她将刚才所持木杖埋入土中几寸,六个光斑像是萤火虫绕着木杖飞舞,地上结了冰,看起来乃是极寒的法术。
她以着寒冷的法术,竟然在这火海之中活了下来,令若勿术和其他几人都吃了一惊。
执生元母看了四人,手中握着两根兵刃,竟是刚才的银蛇首尾相接化成的,蛇尾如锥,尖锐无比。
她道:“我今日也就松快松快身上筋骨。”
话音刚落,她踏地跃起,欺身近步。
若勿术持棍,带着弧舟和断如去侵杀,几招来往,弧舟和断如都挂了彩,那执生元母却还是游刃有余。
若勿术掂量了要紧之处,向二人道:“这女人不好对付。你们二人带族人快散了,我抵挡着。”
“大首领,你中了毒,不能留你一人!”断如道。
“不打紧,恐怕都不是什么厉害的毒,现在已经无恙了。我来为青羊报仇!”
见大首领等人吃亏,不远处的族人们莫不心内生出从未有的恐惧,断如和弧舟也知道族人性命要紧,退下阵来,眼中皆是悲哀与怒色间杂,对族人道:“起车!都起车快走!”
听了这话,大家都各自奔逃,有人呼喊亲友,有人想帮忙却恨无计可施,有人背了青羊逃走,却发现,青羊哪里还有气息在?
断如见族人们乱哄哄的散了,对弧舟道:“你带他们走,若没有一个人带着,怕是之后路上要乱。我在这里留着,还能帮着大首领拖延片刻。”
弧舟急道:“我走什么?你快走!”
断如喝道:“弧舟!怎么如此糊涂?你身法快,之后还能探路开荒。我这么个小山似的,空费粮食又有什么用?”说完,两人皆是眼中带泪,弧舟咬牙道:“若是度过这一关,你我没埋进土里,我……我就要娶你!”
断如笑道:“算啦。都那么些年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也是个老女人了!”
弧舟叹气,二人急忙作别,不在话下。
阿含在人潮之中,刚才一直观战,也没去找她阿妈。她见族里的七个平时英雄人物都吃了亏,手中快握不住桂风。只是后悔自己还小,法术也没有磨炼好,帮不上忙。
她身后不远处就是仲由,也是满脸煞白,之前想靠着这流民部族杀败追兵的想法已经丢到了天边去,见众人退散,悄对禹甫道:“这里已不是你我可以呆的地方,快跑。”
他拉了禹甫,还没几步,听得有人用华民之语喊道:“冤有头债有主啊,那一老一小要跑了!”
执生元母听了,笑说道:“哪里跑?”
若勿术喝了一声道:“我生平说到做到,你别分心,小心交代了性命。”
执生元母竟又运起四条银蛇,手中各持另外两条银蛇锥,说道:“罢了,了结你再杀他们也不算迟!”
仲由和禹甫都听到刚才若勿术所说,心中大为感动。这若勿术在仲由眼里,竟和父亲重合了,他此刻也不自私歹毒,现了真性情,对禹甫道:“快,让焦叔把渡护带来,若是能帮上忙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