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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卷第五章 ...

  •   部族来了客人,更是热闹。
      可这与仲由无关,今日扎营后,他寻了个安静的地方,躺在地上休息酸痛的腿脚。
      入了夜,满天星尘,他抬头望去,漫天星灿,但最闪耀的还是十颗各国的主星。
      天边挂着四颗泛着青光的星星竖成一列,那是故乡燕国的四主星“成光”。
      小时候看这四颗星,听大人说,这四颗主星挂在夜空中央虽然不动,但在燕国之外,无论见这四星在何处,只要一直跟着走去,总能返回国土。
      仲由呆看着夜空,又想自己浑噩数十日,他见禹甫也不在身边,抱着膝盖,强挤自己的泪,开始还有些刻意,后来竟憋不住闷声哭起来。
      哭了一阵,突然听见有人细声道:“仲由?少主人,可是你?”
      仲由心中一凛,这些日来,除了禹甫也未曾有人叫过他,那些流民恐怕更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何人?”仲有起身四顾,摸着怀里的一把短刀,乃是从之前休息的车棚里顺来的。
      那人伏身走近,打开一个火折子,在亮光之下仲由才发现,竟是熟识的家中护卫!
      这男子叫做焦普,是自家远亲,身手不错,多年前便在家里做事,更是自己的武技师父。大祸来的时候,仲由记得他本一路还在父亲和自己身边跟着,半路却被父亲打发去办事。
      焦普见了仲由,又惊又喜,强压兴头,悄声道:
      “找了多日才找到你,你快跟我走,这里留不得。”
      说着这话时候,禹甫端着下裳,盛着吃的走来。焦普看那人影便已知道是谁,又说:“禹老,焦普来晚了,这一路辛苦了。”
      禹甫听着这话,手一抖,下裳里的食物都滚落在地,他三步并做两步,上来也跪坐,老泪横流,泣道:“你来了……你来了好,我老骨头没本事,主家没了……主家没了啊……”
      主家没了,焦普听到这个,泪便落下来。他一路来时候已经见过仲由父亲那被妖兽撕咬过、掏去了心肝的尸体,也是他亲手收埋的。
      焦普看禹甫这模样,也是心疼道:“禹老,少主还在就好,你辛苦了。仲大人早知难以苟活,少主只要还在,以后就有希望。仲家要谢你……”
      说道最后,竟也哽咽不止。
      两人相扶而泣,仲由看着他们,抹掉了眼泪,清嗓子正道:“焦叔,你说这里留不得?该走吧?”
      “留不得?怎么说?”禹甫心凛,道:“莫不是这勿勒部的流民要害少主?这不会呀。”
      焦普摇头道:“流民无碍,却有大敌来了。我这几日也曾偶然看到有十几个人十华国人,恐怕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顿挫扬指,比划交待清这些日子的事情。
      原来自他们离开燕国,那处置了仲家一门的篡位伪王派了人来追,仲由之父自知他一家难避凶险,便令焦普带上手书去联络几位被发配到边境的前朝臣子,托他们照顾仲由。
      那些人找了能人,和焦普一起来寻仲由,这几日他们寻了好几个流民部族,才知道勿勒这一向东而去的部族是搭救了十华国人的。不过据他听闻,也有其他人在打听消息,虽未遇到那些人,想来要找到他们也是不需更久。
      那仲由看到了,不愤道:“原来是伪王害了我们,居然还要追到这里。”他看二人还隐瞒些什么,道:“伪王为何害我父亲。”
      禹甫道:“仲家世代侍奉燕国正统君王,伪王自然是看不过……”
      仲由道:“焦叔,禹老。若是看不过父亲,现在父亲已经去了,那为何还有人来?”
      那焦普见禹甫还是闭口垂手,思虑再三才道:“少主,不是我们瞒你。这也是家主的意思,只说要把你带到恒国,那边自会有朋友接应。主家说……这是我们燕国前君的密令。那些人恐怕便是因此来的。”
      仲由瞪道:“燕国前君?向玥?”
      焦普点头,那禹老则是叹了声气,道:“少主也莫要再追问了,究竟为何,我二人也不知道。只是家主生前说,此事是燕王与他早商议好的,无论如何,也要将少主你带去恒国。”
      仲由颤声道:“那伪王杀了我一家人,难道是因为我?”
      二人不说,仲由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竟会惹来这种大祸。心中虽是不安,但更恨这伪王,恨声道:“伪王害了我父亲家人!这伪王是谁,日后我要杀他祭父!”他道:“还有,我听说这伪王杀了前君,可是……竟无人反对吗?”
      禹甫叹道:“少主,你还小,从小也不出仲府,哪知道民间疾苦……前君确实治理无能。这一国之君,再是良善,可惜却不如伪王得民心,会是什么下场?现在燕国谁不是对伪王登位鼓掌叫好……?所以,我们逃出来这一路,才是求助无门啊……“说完,又缓缓道:“这伪王,乃叫做闵闳。”
      仲由瞪大眼,这名字在燕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乃是多年前戍守边境保民杀妖的名将,入朝后也多有义举。父亲作为朝中官员,原来也颇为赏识这闵闳,甚至还在家中设宴款待。
      他自己也见过此人,父亲甚至对他与其他兄姊说,闵闳乃真英雄,希望他们以其为修身楷模。
      焦普和禹甫二人又是一通痛骂闵闳,直说贼子得势后,还杀了哪些不愿服他的忠臣良将,这一个个名字,都是尽忠燕国的世代官家。
      仲由心中记下,终有一日,要这闵闳死在他手上,默默发了个誓,在暗中抬手,用嘴咬下自己手侧一块皮肉,疼得厉害却不出声。
      半刻,打断二人,问道:“焦叔,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恒国?”
      焦普点头道:“西去三里,还有大人们派来的渡护等我们。我们取道先去恒国,你父亲的几位朋友也会去,此仇当然需报,不过也需要几位大人周旋商议,还有要完成家主说的,把少主送去给接应人的事情。”
      渡护是精于游走外土的佣兵,听见有这些人,禹甫安心不少。
      焦普叹了一声,看见面前这仲家独苗和残仆,想起仲家向来的恩义,眼中透出恨来道:“少主你安心,我们这不是逃。算是十年二十年,也不叫这狗贼就那么便宜的活着。”
      仲由点头,终是露出了多日未现的一笑。
      禹甫沉吟半晌,道:“焦老弟,我们走是走了,但若是主家还活着,怕不会对这流民部族不告而别。若是为这流民们惹来麻烦,主家必定不愿。”
      焦普冷声道:“流民死则死矣,也不是天选的十华国民,他们在外土,还少了面对生死之事吗?禹老,此时不可迂腐呀。”
      禹甫摇头道:“于我们有救命之恩,不辞而别不好……”他拿起地上散落的菜饼,看着这流民分给他的菜饼笑道:“我禹甫一生,总想成大事,只是年轻时候心术不正。做不顺官,想要去天下第一的史阁也学识不够,习武当兵又被妖怪咬断了筋骨,得家主不弃,学到了忠义二字……”
      他说这话,便是不同意就这样离去。焦普倒也知道他性情,对他倒是佩服的,只是自家少主的性命不仅仅关系仲家血脉,更关乎前君交代给家主的大事,不可以有什么差池。
      “禹老,你要做什么?”他问道:“这种时候,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为好。”
      “不多余,你带少主走便是,我老了,怕是也拖你们后腿。若是有人来寻,我便骑马引他们追我,害不了这勿勒流民部,也令他们追少主不着。等你们安顿好了,再派人来找我,如何?”
      焦普岂不知在外土,多个老人便多了七分危险?焦普权衡再三,磕头言谢,泣泪感恩。
      这原野四下只有虫鸣,却能听见远远传来勿勒部族笑闹歌舞的声音。
      仲由见二人如此多话,却心说这两人竟没一个有主意的,他冷笑道:“焦叔,禹老不走,我便也不走……你们怎么都那么少主意呢?不是还有渡护在吗?叫他们都来,干脆合着用这勿勒一部流民的那些高手,把这些追来的人都杀了才好!”
      他又对禹甫道:“禹老,你也无需说什么忠义,你给了玉器,流民也该实现他们说的事情,保得我们周全。”

      勿勒部竖起来几个毡房,把牛马车安排妥当,成了个临时的住所。这几日族人行路不忘采摘打猎,比驻扎在一处时候,竟更多些丰收。
      下午时候阿含带回来的女流民,入了族里说要一起行路,若勿术盛情款待,听得附近部族被劫掠的消息,也是愤然,便也令族中备好酒菜宽慰。
      不仅仅因为对方是一个受难者而需要安抚,也因为这是一个适龄的女子,可以解决族里适龄女子偏少的问题。
      此刻族里人摆放了火堆,有武艺的一些族人把住了营地的几角,以免有妖怪来了好做应对。
      族人尽情欢闹,好不快活。
      若勿术坐在一架开了棚门的毡房车上,两边排着许多人,有老有少,今日来的那个流民在他右边席地而坐,醉眼惺忪,因现在她是客人,还特别铺了草席。
      阿含为她姐姐月奴打理完吃食,留着阿妈在那里陪着姐姐,来到若勿术身边,她为父亲斟酒,便又挤了妖吃醉的汁液进去。
      她心道:“正好也是饮酒,阿爸喝醉了,明日起不来也不稀罕,到时候一切就是我来做主。”
      若勿术喝得高兴,也未察觉异样。
      那女流民见了阿含,笑道:
      “听你阿爸说,你还是异人,真是了不起。那法杖看起来也是不凡,真是奇物。”
      阿含见眼前这女子一身布衣皮袄破破烂烂,但是洗脸之后却相貌美艳,看阿爸听了这话摆手哈哈大笑,她也不知道触动什么心思,想起阿妈以前说,阿爸见着漂亮女子就总是魂不守舍的,于是对这女子此刻多三分厌弃。
      心道:阿爸喝了妖吃醉,我看他还怎么和这女子嬉笑!
      还正想着怎么说话揶揄女流民,就听她阿爸若勿术抢话对这女子道:
      “你眼光不错,这法杖,乃是路过的仙人送给我家女儿的。仙名是融钧元仙,看起来是个年轻人,但不知道比我们大了多少岁呀!”若勿术笑说:“那仙人说我家女儿恐怕是个好命,教了她一些小法术,她那时候也才四五岁,居然也都学会了。”
      女流民眼里满是无由来的兴奋之色,直勾勾盯着阿含道:“岂不是好命吗?有个首领父亲,又得了那么张好颜面,竟然还有仙人眷顾。”
      阿含坐在父亲身边,刚才见姐姐月奴后便是郁闷,现在是话也说不出几个字了。月奴瘴疾日重,阿含自责不已。若不是为了救自己,姐姐一身阿爸亲传的武技,又怎么会掉下谷里,沾了瘴气,落到现在的样子。
      想到这里,气郁胸闷,看这热闹场面更不顺眼,把目光看到远些的地方,则更不舒服——只见那叫做禹甫的老者,带着她恨得咬牙的仲由走来。
      她一甩头只当看不见,若勿术看到这小动作,也就发现禹甫在不远之处,立刻扬手唤仲由和禹甫二人前来,对女流民笑道:“今日不止你是客人,还有这两位也是客人,因在我部里呆的时间长了,倒是今夜差点怠慢。你嘛,见见无妨,也知道十华国人不都是凶神恶煞之辈,没什么好怕的。”
      说完这个,又用十华国人能懂的话向禹甫叫到:“禹甫先生!仲由小弟!过来喝点奶酒!”
      禹甫听不懂若勿术和女流民说的话,只看见若勿术叫他,便要上前。
      按他家少主的意思,他应向若勿术说恐怕有人会来抓仲由的事情,并请若勿术帮忙除掉追兵。
      不过禹甫心内自有打算,只想着自己应谢谢若勿术这几日的关照,并告诉他少主将是离开的,自己则会在敌人来后周旋。
      仲由拽住了他的衣角。
      “少主?”
      “那个人不是族里的。”仲由虽不知道刚才他们在说什么,可是单看,便知道那女流民未曾见过。
      他拉着禹甫后退,却见那女流民站起来,叽里呱啦说了一阵流民的语言。他俩还兀自懵着,若勿术和其他流民,则都听时突然神色一变。
      那女的对若勿术说道:
      “我要找的就是这二人啊!还未问大首领您有没见到一老一少,您就送上来了。”
      若勿术起了防心,沉脸道:
      “这二人有什么稀奇的?和你有什么缘故?”
      女人突然又换做十华国人的语言,笑道:“我乃是受某故人所托,来这里剿灭祸根,这两人和我没什么缘故。”说完,她拿起自己拄的木杖。
      那破木杖被她握着中间一节,若勿术心里便知,此人是异人。恐怕也不是什么流民,而是冒充来的。
      他摔掉手中杯子,身边的流民们一哄而上,都准备抢在她出手前制服。若勿术大喝道:“都别妄动!”
      敢于孤身在这里放肆,恐怕不是简单货色,他使个眼色,大家散去,自有人去通知在周边护卫的族中三骑。
      仲由和禹甫还不知道是如何了,只听见有人在耳旁说:“你们两个人躲开。”
      眨眼看到,说话的黑影飘到若勿术与那女子旁边,正是这勿勒族里身法第一的好手弧舟。其余两骑——使得各般拳术且膂力惊人的奇女断如、人称蛇蛮的刺面女青羊也先后赶到,压住那女子的四面,一时间族人们见四人皆在,都觉占了上风,开始呼号责骂那个女子,笑她自入死地。
      阿含心里狂跳,后悔道:“原来竟然是骗我的!这女流民居然如此卑劣。”
      又想到时候阿爸恐怕要问她的不是,于是脸上苍白了许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一卷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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