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八卷第二章 ...
-
烛火在跳跃,初冬的冷风钻入营帐的缝隙。
阿含整理了衣装,稍微吃喝休息。
她正要起身,又突然凝看烛火,心道:若是以前的仲由,今日摆完威风,在那些臣子面前做尽了首领的姿态,到了晚上,又会不知道找些什么原因,钻到营帐里来找我吧。
就算是他以前在恒国立了大功,不可一世的时候,对自己也曾卑颜柔色。
想了片刻,自嘲道,那么久没见了,现在的仲由又哪是以前的仲由?
人是会变的。
她于是拿起桂风,包了一些吃食,便要出营帐去找阁甬商量二人的行程。
阁甬可以留在军营中催促发兵,但阿含放心不下那斥布与李复,想着早些回去谷中。
若是真到了谷中流民无法应对的时候……自己就算死,也要和他们一起死。
那谷中流民,可是新的勿勒族啊。
突然,帐外有人说道:
“阿含小妹,若还未睡可否一见?”
听着声音,阿含也知道是谁,不过此人与自己交往不多,也不知道深夜来了是为何。
她掀开帐帘,见廉朱正低头拱手,站在帐前,道:
“深夜来找你,唐突了。”
阿含见她似是比以前还要憔悴,一身衣服已是破旧,不由感慨。
据说她乃是燕国高官,自己给燕国带去灾祸的时候,她恐怕也曾头疼吧?
这廉朱乃是仲由倚重的人,仲由事事都要与她商量,包括此次发兵解围。于是阿含自是不好对她怠慢,道:
“廉朱大人,有什么事情?”
廉朱轻声道:“这里说话不便,还请移步到营外,不知道是否方便?”
阿含拿起桂风,点头答应,便跟她走去。
她也知道,廉朱素来并不喜欢她,不过既然是仲由的臣子,也应该不会背着仲由对自己不利吧?何况看她的步伐,也不像是会武技的人,阿含便也并不戒备。
二人走到营外,冷风作响,廉朱也因着寒冷而有些颤抖,阿含习惯了冷冽,倒是站得挺直。
她见到廉朱抬起手,指着东南边道:“阿含,那边的方向,就是焦普将军殒命的地方。那一夜你也在。”
阿含愣了,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焦普殒命时候的遗言,想起那时候也伤心欲绝的廉朱,才反应过来——
恐怕廉朱与焦普乃是有情的。
她叹气一声,道:“廉朱大人,是怪我么?”
焦普算是对自己有些恩情在的,当年那样的局面并非乐得所见。
廉朱轻声道:“我不怪你。燕国早就不用奴隶了,那时候我们会用军奴,也是因为要与伪王交战而别无选择……恐怕便是报应吧。只是,我虽是不怪你,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怎么就会这样没了。”
廉朱这一席话说出来,声音越来越悲沉。
“一开始我认识他时候,对能复国也并不抱太大期望,但是他在外土找回了主上,又在恒国练军,教会我不少军务的知识……他是燕国功臣,却永远看不到燕国光复的那一天了,一想到这个,我有时候却会觉得,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阿含看着她的双眸在月光之下闪着泪花,问道:“光复燕国,不是你们燕国大臣的心愿么?”
“是我的心愿!当然是我的心愿……前君崩殂后,能再看到燕国的王位上坐着君王,坐着一位能够胜过前君的君王,一直是我的心愿!我也相信,仲由是比前君更为果决的一位君王。”
阿含看她抬起手,向着西北方拜谒,在那个方向,燕国的三颗主星成光晦明不定的闪烁着。
“但是!”廉朱喝道:“我还是很难过,光复之后的燕国,也没有他在了!”
“廉朱大人……你莫要过于悲伤。我……“
她举掌于身前,让阿含不要说话,又抽泣几声,叹气悲声道:“我以前是不会这样想的……但是看到你,我就……”
阿含不知如何回答,只得道:“若我能弥补什么……我会去做。”
廉朱走来,拉住她的胳膊,道:“你也弥补不了什么。我不为难你,我只求你一件事。你向那边叩头,向焦普请罪。焦普的死,你难辞其咎……不瞒你说,我想害你,想杀你,我有百种的方法!可我也不能做出这种无德的事情。阿含,你对他可有愧意?他死前还托仲由要照顾你!”
阿含此时见她如此激动,才知她原来竟是如此情深,焦普死后这一年,她又是如何过来的呢?
然而,那一场变乱,并非阿含故意释放忒合造成的。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族人忒合,竟有本事带动流民奴隶们起事。
廉朱不是不明白这一点,她只是无法释放这种痛苦罢了。
辅佐仲由,她恐怕是没时间也没有理由,在仲由面前袒露这种无法磨灭的悲伤的吧?
但是这一份痛苦,并非仅仅是廉朱自己的。
阿含想起那一世英雄的周渊将军,记得他说过,自己的夫人被妖魔所杀,而他因此才劝闵闳造反。
无处释放的恨意,会变成破坏一切的冲动。
她突然想起自己为何曾为燕国带来灾难,便是因为三眼的引诱,令她产生了对于生命的怨恨,无法释放的怨恨,才令她带来了灾难。
如果廉朱……
如果廉朱这样的仲由身边的重臣,带着恨意活着,是好事么?以后仲由治国还要依赖她……
燕国岂还有望?
不可!
想到这里,阿含头脑突然一激,她似乎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头,从她的头上拂过。
自己身为白凤,能够为燕国弥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位臣子心中的恶在这里扑灭。
一瞬间,她心中恍然清澈。
在冥冥之中,在这冬日的狂风之中,似乎有洪钟敲响,她记起来她诞生时候,所听到的声音所说的一切了。
“白凤,你将西去,送燕国丰作祥瑞。燕国有贤君贤臣出世。”
白凤现,贤臣出。
廉朱。
原来是你。
原来,我并非因为燕国君王而生,我转生为人,漂泊多年,恐怕便是为了在此刻遇到你。
这便是天道的筹算么?
阿含正色,对廉朱道:
“廉朱大人,我敬重焦叔,我愿意磕头,但我也须说一件事……我磕头,乃是为了您能够在未来的日子里保持平静。如果您继续责怪别人,而无法度过悲伤,您总有一日会把这样的罪责再牵扯到别人身上。燕国,是不能再因为这样的臣子存在而变得衰落的。闵闳是这样的臣子,周渊是这样的臣子,而你并不是——”
廉朱突然愣住了。
听到阿含说出这话,见她这凌然正义的样子,她那失控的情绪,突然也似被抽刀斩断一般。
一个流民女子,初见时候,在她眼前使脾气冲出门去,又对仲由施加了许多不能说正面的影响……此刻说出这般话来,她也是始料未及。
阿含见她愣住,叹气道:“廉朱大人,我还有话要说,请你听我一言。你所认识的我,恐怕便是一个不懂事的阿含。我与你交情不深,也总为你带来麻烦,这些种种,我必须以阿含的身份,向你道歉。”
阿含走到廉朱近前,胸臆直抒继续道:
“只是,我也并非阿含此人,十八年前,我还并非在此身体之中,我乃是降生在燕国以东的异兽白凤,只因我被三眼妖魔迷惑,不慎令燕国陷入寒冬,为躲避天罚,才投生为这流民……这些事情,庆王可以证实,我绝非虚言。”
廉朱一惊,她听到三眼妖魔四个字……
她想起了前君。
她想起年轻时候,她闯入不愿开启寝宫大门的前君向玥宫中,在那阴暗的宫里,近乎疯狂的向玥,指着地上散落的书籍,口中狂喊着三眼的妖魔会令燕国毁灭。
在前君最后的岁月之中,便是因为这三眼妖魔的噩梦,才逐渐滑向了失去理智的深渊,为一国带来了灾难。次年,燕国受到天罚,冰封造成了无数的死亡,这一场灾祸,令本还能折转的国运无法阻挡的衰落下去。
她颤抖着,寒风的啸声变化了,似乎有人向她低语,那是前君的声音,是焦普的声音,在告诉她要听下去。
廉朱看着她,道:“你……继续说。”
阿含将自己如何被三眼大妖迷惑说了,又陈说那三眼大妖,也就正是上古被镇在燕国王树之下的大妖。
这三眼大妖,在天帝镇压得万年间,从几乎将死到恢复了生息。因为燕国的次次衰落,它便能化形显现,百年间迷惑别人成立青帝教,令它得到更多人信仰,后来更又迷惑了造反的闵闳,一切种种,就是要燕国王树消失,一国覆灭。
廉朱听完,此时虽是寒冬,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她信了。
十几年前的事情,向玥的事情,在她眼前展开。
她沉吟片刻,道:“你是白凤……是我燕国的吉兽……”
若这是事实,那么焦普的死,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仲由,也是为了保护一国的祥瑞而牺牲的。
他的殒命,是有意义的!
阿含对廉朱道:“若是廉朱大人不信,可去问庆王,她宫中的异兽也在死前向她证明过了我的身份……”
这一切事实来得突然,但廉朱拥有的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阿含编造的。
“你为何不告诉太子陛下,却与我说?”
阿含凄惨笑道:“我说了他也未必会信,我本想说,可是见了他便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以为我这一生乃是以异兽的身份,与一国之君紧紧联系的……现在才明白,我与他的相识只是巧合,而在天命之中,我或许是为了此刻与你说这番话而存在的。”
讲完,阿含跪在地上,向着焦普殒命的那个方向磕头,道:“焦叔,谢谢你将我带出外土。”然后,她又向廉朱伏拜,道:“白凤出,贤臣现。还望廉朱大人能够助仲由光复燕国,为人民带来安息。”
廉朱再次一惊。
白凤与许多吉兽相比,是颇为神秘的,虽然它的出现可以带给一国丰作,但是现世条件还并不被世人知道。
现在却明白了。
白凤出现,是因为一国有贤君贤臣,同在治国。
廉朱此时已是无法再将她仅仅视作阿含。
她心中自责道,今夜我还想责怪她,我甚至还有杀她之心,却是被她一言点醒。
若是被仇恨吞噬了,确实是可怕之事。
她想到前君向玥,更是泣道:“你快起来,若不是你,我恐怕便真要成为罪臣了!我燕国有难,但是我等臣子竟然没有相信前君!现在想来,现在想来……我们的前君是面对了如何的绝望和无力?没人信她,她才孤身一人做下那些事情,才……阿含,你快起来。”
她泣泪悲下,拉扯阿含。
却听到阿含一边缓缓站起,一边自言自语道:“我也懂了,原来每个人都不是因为自己而生,我们联系着过去种种,又会开辟未来种种,即使我死了,在死前也能改变一些事情,让我存在的影响延续下去。原来做人的意义,便是这个……”
她抽泣起来,慢慢站起,心内呼唤哭道:“阿爸阿妈,阿姐……”
在自己这漫长的使命之中,这些至亲,却是自己唯一作为普通人生活时候的回忆所在。
她看着因她哭泣而疑惑的廉朱,道:“大人,阿含还有一事相求,若是有一日光复燕国,还请大人能善待流民。无论国民还是流民,大人要辅佐仲由,建成一个任何人都能安居乐业的燕国……”
廉朱点头,她拉住阿含,道:“这些话,你要对太子陛下去说。我也会上奏太子,我们需要立刻发兵取回国印,不可令贼子和大妖毁了我大燕国。”
行宫中,仲由已是全无睡意,廉朱来的时候,向来持重的她,也是如以前的阿含一样用最大的嗓门大喊着“太子陛下!”。
看到她与阿含一起来奏报,还想着,是她受了阿含的影响么?
等到二人把要奏报的事情说出来后,仲由久久不能说话。
“你是我燕国之白凤,白凤又是天赐异兽……”
仲由许久才这样喃喃自语。
想到阿含以前作为流民时,与自己不打不相识的经历,仲由却总有些难以相信。
难道当初我突然成了储君,让阿含惊了,这阿含便要令我也吃一惊?
笑了几声,却见廉朱与阿含都依旧是面色凌然。
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廉朱道:“阿含所言之事,与前君所言也是吻合,陛下,臣相信阿含所言非虚。”
仲由又令人请来阁甬,他以谪仙人的身份为保,说了他们在庆国的经历,也证实了阿含所言。
如果这样,那闵闳居然是真的要毁掉燕国!
贼子闵闳的意图,是执生元母揭露的。这些事情,阿含刚才也一并向他诉说了。
仲由心道,执生元母竟然那样死了。
他还记得执生元母发狠杀死禹甫时候的模样,他曾立誓要亲手报仇……办不到了么?
虽然才是几年前,感觉却是如此久远的事情。
只是,若阿含是白凤那样的异兽所托生的话,其命运或者根本就不是身为君王的自己能够影响的吧?如此一来,他心头那“炽鹤”二字的压力,竟是消失了大半。
那既然那样,我就不用故意疏远她了!
仲由幻想着,他想着自己应该走下这远离阿含和廉朱的座位,走到阿含面前,也不再管别人怎么看的,要对她说:“你……受了很多苦……为什么不来找我?不对,是我不好,我怎么会让你走……”
他拍了一下自己座椅的扶手,正要站起来,将这幻想中的话说出来,却见廉朱上前一步,深深埋首道:
“太子陛下,不可犹豫了。燕国若是有那么紧急的危难,我们应立时发兵先取回国印,再与庆王商议求援,早日夺回国祚,不可再耽搁。”
燕国无君,以前还只有打败闵闳这一个目标。
现在看来,倒是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只有镇灭大妖,才能保一国的安康。
仲由从幻想中抽离,咳了一声道:“我们六千士兵……该如何行动,你与庆王的臣子们互通书信,商议得如何?”
“只要庆王西出两军,东入我大燕国,缠住闵闳的贼军,我们便从南边进军,能更快的打回国都。这一要略也是庆国认同的。”
话到此时,又有军士来报,庆王又送来信件。
仲由立刻令人送进来,先由廉朱看了,那廉朱看完,眼中更有坚定之神采,便又交给了仲由观览。
庆王在信中所言,不仅约定了进军时间,还提醒仲由道,燕国有大妖出世的事情。庆王将会在东线力战,等到闵闳将注意力放在东边时,望他能更快的从南边进军,早夺得国都,登上王位而以王运守住燕国国本。
其中也提到阿含的事情。
由此看来,今日阿含所述的事情,已是连庆王也亲自作保了。
仲由将信件又传给其他臣子看,不提信件内容,便转向阁甬,道:“谪仙人,那些带着我王印的流民,被恒军围困山谷……都是什么样的兵士?”
阁甬道:“由我所见,便都是弓兵步兵,他们守在山谷外,山谷里的流民半步也出不来。不过那山谷谷道狭长,他们也不敢进去,否则队列无法形成,也会被里面的流民轮番剿灭。”
仲由笑道:“竟然是这样,也算是那些流民命大。”
他心道:那些人守在谷外,若是突然去截杀,流民在内为应,他们只能降服……到时候,我还能再得一些投降的兵士也说不定。
帐中的几位其他臣子,此时看了庆王的信件,议论完了,拜首道:“太子陛下,我等老臣也觉得应该举兵去援,既然阿含乃是我国异兽,便该相信,这也是上天的启示……”
仲由点头,道:“好,那便点兵发兵。”
话到此时,廉朱道:“陛下,还需得晓谕军中将士,莫要再记挂焦将军之仇,当日之事……本也有我们鬼迷心窍学着恒国驱使军奴,才会导致的。这恐怕需要陛下来通传军中,可以将这过错推在臣的身上,将士们才能在解救谷中流民时候,也能有士气出战。”
确实,若是军士们还恨着流民,又岂能有士气出征去解救另外的一批流民。
仲由皱眉,道:“你是军中的掌务大员,不可把当年的责任推在你身上。既然是我下的令,我自己承担,发罪己诏就是。”
“陛下不可!哪有还未登位就发罪己诏的,于陛下的声威有损!”
几个老臣下跪,其中的那长胡子司库道:
“廉朱大人,老朽也没几年好活了,愿承担责骂,任用军奴却没有好好管理,导致军奴起事、焦普将军殒命的事情,老朽来承担。燕国还需要陛下和廉朱大人,复国之前,陛下和廉朱大人都应是服众的完人。”
这仲由军中倒是都是忠良的臣子,不然不会当初流亡恒国,也要找到储君扶持。
此时大家不做虚假推脱的举动,仲由扶起那老臣,叹气之余,谢过他的忠义,便由他写出通传军中的文书。
那臣子拿来笔墨开始就地撰文,廉朱又奏道:“陛下,前君向玥……一直未能有谥号,虽然我们还未取回国印,不能正式册封,微臣此时却想上奏谥号……”
前君其实早就明白了燕国的危难所在。
虽然后来做错许多事,却也是因为无人信她,令她绝望之中而行差踏错。
仲由道:“你是御府的人,前君的事情你最清楚。我原来也以为前君只是昏庸,却未想到,她才是知道燕国危难在何处的君王……若是没有她瞒下我的身世,我也活不到今日。你奏来吧。”
廉朱向着燕国方向,又磕头表了敬意,站起来道:“前君有失政之罪,这不可否认。但前君也明晓国难。为了我燕国日后复国,前君设下瞒天过海的计策保护储君,留下星火却人所不知,甚至令她背负杀储君的恶名……微臣建议,谥号为哀明,哀前君之失政,念前君明事……”
哀明公。
仲由反复念了两次这字,道:“好,前君谥号为哀明公,也算是功过相抵。等我百年或退位之后,只希望……有个犹能胜过这个的谥号。”
帐中议完,众人各自去忙,等到天色发亮时候,军中已是都看到了文书。
文书之中,仲由责备那位臣子坚持用奴军,带来那一日的祸事,又鼓舞大家此时去解围困在谷中的那些忠义流民,取回国印。
在誓军的口号声中,大营起拔。
阁甬和阿含乘在飞酋之上,他们在前方为燕军带路,此刻终是安心下来。
阁甬与阿含说话,见阿含偶尔露出若有所失的苦笑,知道乃是因为与仲由的此次相聚造成的。
以往的儿女情长,两人却都埋在心中……只是自己的那些对阿含的衷肠,岂不是也埋在心中么?
未来如何,他一点打算也没有了,他想起那斥布那毫不遮掩的示爱。他巴不得也找机会说出“以后不管你去那里,我便陪着去哪里!”
他打定主意,这句话,他有一日也会说出来对阿含的心意。
不过,此时并非是说这个的好时机。
成仙的百年,若是说还有什么心得,那便是他知道时间会消磨很多东西,也会带来新的心境。那便等到阿含忘却仲由,有了新的心境时候吧。
阁甬在此陷入深思,却不知后头的仲由又何不是这般?
仲由骑在曲晓之上,远远看着阿含的背影,心道:焦叔以前告我,若是真喜欢一个人了,是万万不会如以前的自己对阿含那样,胆大到当街拉住、劫奴场什么的……真喜欢一个人,哪怕被别人看出有这心意,都会惭愧得避开那人几日,总害给对方不必要麻烦——所以,男子喜欢上一个姑娘,便总会克制。
正是如现在自己这样,生怕自己对阿含太亲昵,反而令臣子们对她心有微词。
而女子呢?仲由又想到这样问过焦普,焦普曾说,女子如果真喜欢一个男子,却会大胆起来,恨不得问对方心意如何。
阿含这次来找他,却都是家国大事,没有一点点儿女私情的迹象。
仲由叹气,恐怕她却对自己没那个心思了。
只是他也未想到,阿含又哪里是普通女子的那般性格?此时阿含在前面带路,不敢回头,却是觉得不该再去苛求仲由像以往那样待她。他的身上,担负燕国复国的使命,也担负着镇压大妖的使命。
二人都已不是孩子,身上重任令二人不得不长大,而因不是孩子,反而互相在意而难以说破真心之言。
阿含也不知为何,冥冥的感觉到,自己的时日恐怕也剩下不多了,何须平添人间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