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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七卷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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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流民们都慌乱起来,虽然他们人数不少在此,但是他们缺少武器和盔甲,不敢贸然出去。
众人不知为何,都看向了阿含和阁甬等人,想是刚才仙人过来与他们说话,便觉得这几个人不凡。
成千上万的赤足流民,此时看着几个骑马的人,阿含自是觉得别扭。
她不愿在那么多人面前,显得高人一等似的。
倒是突然葛牙爬到马匹旁边的一个石头上,指着几人喊道:
“众位,莫慌莫怕!我家小首领乃是嘉德部首领温哲连之子,这乃是勿勒族英雄若勿术的女儿阿含。”他停顿一下,将他兄长葛朱来扯他衣角的手拍开,继续喊道:“还有刚才的仙人的师父——谪仙人在此!”
虽然那些在恒国出生长大的流民们,不知道前二者是什么来头,但是听到谪仙人,便都议论纷纷,对阁甬投来期许的目光。
而其中那些本就在外土生活的流民,有的知道嘉德部乃是一个大族,有的又听说过若勿术的威名,刚才亦有不少也看到了阿含那一个颇有威力的法术,救大家与于将死,都不由得服气。
这千余人在此,一片寂静,唯有几人所骑骏马还打了响鼻。
突然有人喊道:
“几位有什么办法救我们么?还请救救我等!”
“对!救救我们!现在恒军在外,这谷里也呆不了太久!”
那斥布见已是难以推脱,看阿含一眼,见阿含也点头了。
看来阿含是愿意帮他们的。
于是他便鼓足气道:“谁从外面回来的,外面有多少恒国军?”
几人喊道:“看不清楚。我们出去的人,就剩我们一些回来了,弓箭射死了一两百个人不止,还有一两百个投降,但是也被杀了,只有我们几十个人跑回来。”
刚才跑出谷中躲避妖魔的,乃是想要回去恒国当奴隶的流民,他们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被恒军杀死。
那斥布道:“对方有多少人,便没人能估出来么?”
阁甬悄对那斥布道:“我令蜃蛟去查看,这样问也问不出来。”
那斥布点头,又向阿含看去,阿含问道:“你们不是要回恒国去么,为何他们还会动手?”
那些人哭泣道:“说是回去,其实恒国又哪里是我们的故乡!在他们眼里,我们的命还不如牛马贵重。我们要去恒国,也不过是不知如何活下去罢了,你们若有办法,我们必当跟从。”
说到这里,只听马蹄声响动,声音由远而近进入谷中来,流民们都如惊弓之鸟,毛发倒竖,那斥布喊道:“不要慌,只有一匹马的蹄声!”
果然,片刻之后,一匹骏马跑进来。
流民们都往那边看去,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发白,在晨光之中,可以看见那马背上有一个已经死去的流民奴隶,那马跑到人群前停住,大家上去扶下来那死去的流民。
这流民乃是女子,眼睛被挖去了,身上绑满了布匹,上面则是许多文字。
这流民之中,也没有谁认得十华国的文字,阿含令他们拿来。
阁甬接过去,看了之后,对阿含悄道:
“上面乃说,奴隶逃跑,已经杀了一些算是惩罚,剩下的人只要不反抗,就都能活命。不过条件是……交出杀掉恒君的流民,而且全部人都该自断一臂以慰恒君,时限是三日之内。”
阁甬悄看了一眼那斥布,才对阿含道:“这笔迹是宗庚的,是他带人来了。”
“要交出那斥布?他们怎么知道那斥布在这里的?”
“上面说,乃是抓住了嘉德部的人问到的……恐怕就是今日我们见到的那些往回走的那斥布同族,可惜他们还是没能逃走。对,这信上也呼吁谷中流民抓住嘉德部的人,他们不会饶恕嘉德部的流民。”阁甬道。
阿含疑道:“若是真有把握能杀掉那么多人,他们怎么不自己入谷来。”
阁甬道:“这谷中狭小,他们若真进来,只能前后列队,面对这开阔的谷中环境,不一定能占上风。但是谷中人要出去,也会是同样——现在两边都像是在葫芦的两头,中间的那个小通路是死地,谁先进去谁就输了。”
阁甬想想又道:“外面的军队应该人数不多,不然也不会顾忌伤亡。”
阿含明白了道理,便凝神屏息,道:“这布卷内容万不要读出来,阁甬,此时若是他们激动起来,只管活命甚至不在乎手臂被砍……那么,那斥布活不了,我们也会被视作一起来的而遭难。”
阁甬道:“我明白。”
此时,那蜃蛟又偷偷回来了,阁甬令它做出幻境,放出所看到的景物,那蜃蛟喷出雾气,惹得流民们都是一惊,却看见雾中有浩荡的军势。
阁甬对阿含道:“看这样子,三四千士兵是有的,这些人冲出去恐怕不顶用。”
那斥布见了蜃蛟放出来的景象,对阿含与那斥布道:“你们又说十华国的话,真是急死人,那布卷上写的什么?到底如何?”
阿含心里想到,若是自己、李复和阁甬以蜃蛟的力量跑掉,留下那斥布被抓,这几千流民的性命岂不是就能得救么?
然而,那斥布对自己也罢,阁甬也罢,都有恩情在,如果留他受死……阿含心中突然一疼,若是那斥布死了,自己又会不知道多难过。
这些流民也并非到了绝境,她隐约觉得,此时并非是毫无办法。
于是,她对那斥布谎道:“那字是说……要里面的人自己残杀,一日之内,只能剩下一百个。”
阿含说的是谎话,但这谎话,也是为了那斥布能活下去着想。
不过,就算这些流民交出那斥布就能活下去么?
阿含觉得那也未必。
不如令流民们团结起来对外,才更有机会想出办法逃脱。
那斥布听了,目瞪口呆,道:“自相残杀?这般说来,还不如大家冲出去,能逃走的也比这个数目多!”
阿含此时将阁甬所说的这谷里谷外的地形说与他听,那斥布听了才明白现在的形势,他极是严肃的看着阿含,道:
“若是这样,我们死守,他们也进不来。山壁上据说也还有军粮,能撑过几日,只是几日过后,又该如何办?”
那李复道:“阿含姐姐,你不是还有个也是君王的朋友么?他可否能来解救这些人和我们?”
此话一出,阿含与阁甬皆才想到仲由的事情。
此次恒庆虽然有极大的冲突,但是本来也是要三国会盟的,想来恐怕仲由并非在太远的地方。
仲由来救?还真是一个选择。
那斥布不知那仲由和阿含有如何的交情,急道:“他和你若是相熟……你能请动他么?”
阿含心中一沉,想起仲由的面貌,此刻竟是有些失神,轻声道:“就算能请动他,我也许久未见过他了,不知他手上有多少人马……还有……”
仲由对待流民有不少偏见,她实在是没有把握。
然而话到嘴边,又不想说出。
那斥布本来就是一个自重流民身份的人,若是知道仲由做过什么,怕是死也不会要这样的人来帮助。
阿含看看阁甬,阁甬便道:“此一时彼一时,若是不去问,也不知道结果如何。此时若是他答应了,我们便能解救不少人。”
那斥布向她握拳,道:“阿含,这谷中的流民,都要仰仗这位十华国的贵人了……你和谪仙人,还有李复,你们出去找他。若是他答应,你们便一起回来。若是不答应,便不要回来……我陪我族人,还有这些流民,我和他们一起想办法冲出去。能活几个是几个。”
说到此时,他心口发疼。
不是怕死,是怕这就是与阿含的诀别之时。
阿含急道:“不,你要跟我们走。”
说完,阿含自己也知道不妥。真要是用蜃蛟隐藏身姿带走那斥布,那找不到杀害恒君凶手的恒人,岂不是一怒之下,要杀光这些流民?
那斥布道:“这谷中的人都是慌乱没主意的,我若在这里,他们还信你们能找人来救。若我们都走了,这些人恐怕就要自相残杀起来。”
说到这里,那斥布也不和阿含再分辨了。
他站在马背上,令流民们听他说话,将所谓的外面恒国军队要里面的人自相残杀的谎言,也转述给了大家。
众人惊乱,那斥布朗声道:“众位莫慌,外头的恒军不足为惧。他们不敢进来,就是因为这谷中开阔而谷道狭窄,若是他们进来,来一列我们便杀一列!你们都是不愿再为奴隶的,只要能活下去,我那斥布保证,以后外土开阔,尽是我们纵横之处!我们便是外土的风,十华国人抓不住我们!若是惹急我们,我们便是外土的野兽,令他们国境各处都不得安稳!”
底下都是当了奴隶的人,日常里被恒国军队的监军压迫得厉害,心中早有愤火。许多更是自生来以后便被欺压大的,此时听到那斥布的鼓舞,也是心中狂跳。
这山谷之中,似是有雷动之声,全是从他们胸中传出的。
“好!跟他们斗到底!他们进来,我们就让他们出不去!”
“这山谷里也不是没有树木石头,我们也能打一仗,落在他们手里,当了军奴,以后横竖也是一死!”
“对!恒国君王都死了,他们恒国比外土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时这谷中,许多人都响应起来。
倒是也有谨慎的,道:“若是日久无粮又怎么办?”
有人喊道:“不用等到无粮,我们做好准备,砍树做武器,现在就冲出去和他们拼了!”
群情激奋,此时那斥布也是胸臆大放,喊道:
“好!都是有血气的兄弟姐妹!自今日起,我们便是一族,同生共死!我们的族名便是勿勒!”
阿含吃惊,看向那斥布,见那斥布对她道:“我说了,我有一日也能帮你,把你的勿勒族再建起来的,便是从今日开始了。”
阿含见他笑着,却不觉眼眶湿了,那斥布见到,忙道:“你可别哭,你一哭,我又怎么鼓起气来。”
阁甬见那斥布这样说,也是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那斥布与自己不同,自己曾是想利用阿含,追寻自己再次成仙的机缘,那斥布却并非如此。而若说自己已经改变,处处也关心阿含,但是要是和这近乎痴愚的那斥布比,却是比不过的。
以前那斥布鲁莽之时,阁甬还心中有几分看不起他,此时却不得不生出一些佩服。
阁甬此时道:“阿含,此时别哭,许多人看着。”
阿含摇头,道:“你们小看我,我怎会哭了。”
是啊,我乃是异兽白凤,是天生的神魂,怎么会哭?
只是,就是无法止住胸中的感慨。
她于是对那斥布道:“我也说两句,可以么?”
那斥布点头,朗声道:“阿含还有话要说!”
众人静了下来,阿含看看这一双双期切的眼神,觉得无比熟悉。突然想起自己曾为白凤时候,飞过燕国各处,看过不少田间的人看向天空中的自己。
那些曾见过白凤的人,也是如此看着天空。
那是希望的眼神。
她咬住嘴唇,咳了一声,这场面便更是安静了,她道:
“众位莫急,我知道你们现在积愤难平。但,不要忙着与恒军起争端,我们守住这个谷口便好。那斥布会在此与大家共进退,我会出去几日,带人来解救我们。”
话一说出,不少人都叫好,只是有人又拉住这些太早叫好的人,知道阿含应是还有话要说。
“在我带人回来解救之前,大家还请耐心等待,要爱惜自己的生命,不要莽撞拼命。”
命才是最重要的,大家都知道。
此刻流民们,便也不是那么不理智的激动了,更是凝神听阿含说话。
“我知道等着别人帮忙时候的那种滋味……等待别人是很痛苦的事情,在等待的时候,总会焦虑疑惑,会失望,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这谷中毫无去路,我希望大家不要自乱阵脚。我以前便因等急了,不信别人,吃过这样的亏……”
阿含想起初到恒国的时候。
“请诸位信我必会回来。我与那斥布乃是生死之交,我也以我阿爸若勿术的名义发誓,必会回来。大家现在,也已经都是勿勒族人,我们勿勒族的族规,便只有一条,乃是我阿爸说的……不失一人!”
说到这里,众人已经忍不住鼓掌,皆道:“我们信你!阿含!”
阿含此时想起邱升,想起在那月夜之下,邱升抓住自己的辫子,将不知好歹的自己一顿教训。当时自己却毫不悔悟,还惹出许多祸事。
想起邱升的毒辣和善意,此时她真是惋惜邱升不在了,努力抑住伤怀,更道:
“诸位能在此相聚,便是机缘,还请大家能够相互坦诚、相互照顾、相互帮助。我曾也无力保护身边的人,直至今日,却还内心愧疚。我相信诸位都能在这场劫难中活过去,在日后再回忆这一日,也希望诸位能够心中坦荡,不因未能保护好身边之人,而悔恨终生。”
阁甬知道,阿含此时想到的,恐怕便还有当日在燕国王都之外殒命的周绵。
阿含未就此停下,又道:
“最后,我想说……众位,我等身为流民,乃是我们的祖辈的选择。他们当年哪怕明知外土艰险,也愿意以性命闯出一番天地,是不畏艰险而奋力求存的英雄。所以,在这里,并非只有我和那斥布的阿爸阿妈是英雄,在场的每一位都是英雄之后,因此,我祈求大家能够不负祖先,即使有人威逼利诱,也不放弃自由自尊,我们流民绝非奴隶,乃是十华国中最英雄的人物。”
众人此时都是振臂而呼,看看身边之人,便都携手相扶。
那斥布看到此时人心齐结,不由得也更佩服阿含此番豪言,于是呼喊道:“葛朱葛牙,你二人熟知地利,领众人结起障碍!”
葛朱葛牙听了,便也发誓会保护众人安全,其他嘉德部的人此时见那斥布豪气冲天,也都站出来。
她们知道这谷中还能搜集到不少可为兵刃或是用作食物的东西,那斥布也便托她们去带领人手组织。
阁甬见阿含有些出神,向李复使了个眼神,李复便上去道:“阿含姐姐,你快出发吧。”
阿含看他这稚气未脱的脸,又是想起来许久之前相识的仲由,心内感慨,从那一场打闹开始,是如何又到了今日的?
她拿住桂风,对李复道:“好,我们现在便去,走。”
李复摇头道:“阿含姐姐,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阿含正要说话,李复道:“我自被你救来,总便有些自愧,觉得还是因为我阿母有过,让我不能向阿含姐姐你堂堂正正的说话。我阿妈亏欠许多人命,甚至还欠着阿含姐姐你族人的性命……虽然我明白,她恐怕也不需要我替她还,但我也希望她来生能得福报,所以,我要做些好事,也算是为她积德补偿。我在这里留着,能帮着一些忙,我等着阿含姐姐回来。”
他见阿含还有些犹豫,笑道:“何况只留那斥布哥哥那个蛮牛在这里,他说不定还会惹事,我的主意比他多,能让他清醒些。”
阿含只得叹气道:“好,你也年纪不小了,你自己的安排,我不会阻挠。”
阁甬见李复刚才说了这些,更是想起当时被关在青帝教中时候,那两个李复的妹妹都曾说她们的哥哥聪明,此时心中不由得心道:
这李复岂止是聪明,更兼有正气。
胜过自己,胜过许多自己见过的人。
自己答应那青钟青殿照顾李复,绝不可食言了。
阁甬于是道:“阿含,放心,我们必能解救他们,复儿在这里也好,反而比和我们在外土赶路安全。”
阿含于是摸摸李复的头,道:“你放机灵,我答应你阿母的,虽她是我族仇人,我也不会违背诺言。她既然夺走了我许多族人的命,你便替他还也好,还给我更多的族人,从今日起,你也是勿勒族人了。”
李复眼睛一亮,笑道:“好!阿含姐姐!”
众人也不再多话,阿含和阁甬催起马来,向外面而去。
阁甬叫出蜃蛟,隐去二人踪迹,指着庆国军所在的方向,对阿含道:我主上恒君乃是死于仲由的密保,庆军与燕军必有来往,我们去打探,应该就能知道仲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