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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卷第四章 ...

  •   仲由与阿含被带到大毡房,不发一言的若勿术坐定,里面的男女都退避。
      禹甫听见自家少主被大首领带去了,便找了过来,进屋便撩袍下拜道歉。
      “大首领!都是老夫管教不严,都是老夫的错,还请大首领海涵!”
      若勿术已经听二人说了原委,此时摆手,只道:“禹先生,这不是你们客人的错,而且今日也只是孩童打闹罢了,我家阿含技不如人……算是输了。”
      这些话是以十华国语言说的,若勿术在恒国作为奴隶长大,十华国语言说得极好,阿含会说十华国语言,也是他的教导。许多法术的咒词,都是以那华语为基础的,阿含学法术,自然不得不学说话基础。
      禹甫听他这一席话,突的哑然,停了求饶的话,却又猛磕几个头。
      “但是——”若勿术以指叩桌,道:“听他二人说有个赌约,若是我家阿含输了,就要做你们少主的奴才,这……”
      “算不得真!算不得真!”
      禹甫忙摇头晃脑,心知这是流民最听不得的话,连耳朵也都急红了。
      真要是惹怒了这些流民,怕是那几件玉器给扔回来,便没人带着他们在外土求生。
      自己死了事小,可是少主的身份,乃是关系到仲家的血脉延续,甚至按照家主临终时候对他说的,可能更关系到燕国的一宗大事,万万不能出一点点差错。
      想到这里,禹甫又道:
      “以后……老朽虽然僭越,也必定管好我家少主。他们小孩子说的话,都是无心的。”
      若勿术饮下桌案上的牛奶:“那就谢谢您调解了…此事并非我护女。今日我们启程去东福地,不愿路上再惹出事端。你也知道,外土行路,凶险极多。”
      禹甫点头如捣蒜,仲由看着他如此屈就,也就不忍再生事,闭上眼听禹甫说道:“一路上还请大首领护得我主仆周全。切莫计较我家少主的话,我主家在燕国时候也是世代文墨,从没有用过奴隶,我家少主还小,说话才……”
      “嗯,那便好。”若勿术抹了嘴,道:“我们勿勒这一支,祖辈虽是离开十华国浪迹不知几百年成了流民,我幼时与这几位——”他反手指了麾下三骑,道:“也是在恒国长大,自然知道十华国民也有善恶之分。我若勿术自从掌管勿勒这部族,便发誓不令族人被人看低。我家女儿见族人与你们口角,一时冲动莽撞在先,也请禹甫先生海涵。”
      禹甫见这大首领居然话中礼节面子都顾周全了,不止感激其几日前相救,更生出些佩服。然而他看看左右,也还有那三人在场,怕是传出去今日的事情,引得这勿勒族的其他族人不满,便道:
      “大首领,今日的事情,诸位切勿见怪之外,也望莫要传出去,免得族人说起老朽与少主,都是……”
      若勿术想起来,这禹甫也曾再三嘱托,切勿将二人的行踪透露给其他人,于是道:
      “放心,我勿勒一族人,都已经知道你二人在这里的事情,没有谁会说出去的。今日的事情,也必然出不了这个毡房。何况……这族里会说你们十华国民语言的,也就都在这毡房之中了,不知道你们怕的十华国人是什么个模样,但是族里其他人遇上,也没法交谈。你大可放心。”
      禹甫又再感恩,他凿凿立誓保证仲由不会再犯事,又向阿含恭拜,阿含见父亲在场,不好多说,只是看仲由双眼微阖,却更是想起刚才他的下作伎俩,心下计较,定要改日让他再吃些苦头。
      一行人就此散了,更不在话下,只是阿含被父亲留下。
      “阿含,说过几次?法术不可胡用?”若勿术冷声问道:“若是惹来妖魔,阿爸也顾不得族人安然无恙。”
      听到“妖魔”二字,阿含才想到事情之严重。
      妖怪分为妖兽和妖魔,前者乃禽兽草木遇到外土的水土瘴气所化,虽然比寻常野兽厉害,却也比不得人聪明,而且大多数也算不上有多凶恶,还算是族里好对付的。
      但是据说妖魔则不同。
      妖魔虽然数量少,却令人闻之色变,有的乃妖兽活了多年变成的,有的则生存了不知多久在天帝造出人类以前的时代便存在了,是仙人都棘手的亘古邪祟。
      它们能使用法术,有的更能魅惑人心。
      “我错了。”阿含倒是知道错了,她也晓得,据说法术使用若是频繁而不懂克制,往往能被厉害的妖魔闻到。
      若勿术道:“族人先祖创立勿勒一族,他们刚漂泊到外土,什么能吃能喝都不知道,丢了多少性命才懂了生存之道。你也要好好再记记。”
      若勿术走到她面前,抚着她的发辫,见她难过,又叹了口气。
      看着这小女儿,想到已是难料来日的大女儿。
      若勿术竟也自觉,自己不知何时多出那么些感慨。
      “阿爸问你,今日你觉得你是输了,还是赢了?”
      阿含听见“阿爸”二字,知道现在在她面前的不是严格的勿勒首领,而是自己的父亲,才多了分胆子,咬牙道:“我输了……”说完,泪珠滚了下来。
      “你知道便好,那么……你知道你输在何时?”若勿术又问,拭去阿含的泪水。
      “我以为‘凝峰’一出,他必然败了,没想到他似个狼妖,竟然……”阿含恨说,口中将仲由比作狼妖那种邪物——狼妖乃狼所化妖兽,追逐猎物时候,若是体力不支,甚至会自食臂肉,也不愿放弃。
      若勿术忍俊不禁,笑道:“他确实像个狼妖!不过,我的大阿含,你败不在自傲与招式,而是挑错了对手。他被你第一次教训后,还敢来找你,你就不该和这种人动手。知道吗?”
      阿含不解:“阿爸,你高看他?”
      若勿术摇头苦笑:“我是疼你。”
      阿含看阿爸对她声音温柔,便壮起胆子,道:“阿爸,你要是疼我,能不能把仲由他们两个人赶出去……他又看不起我们,我与他对决,他还那么卑鄙……”
      若勿术的笑容消失了,道:“你再说一遍?”
      阿含更拉住阿爸的胳膊,撒娇道:“阿爸,把他赶出去,也给足他们吃喝的,以后就和我们不相干了。好不?”
      若勿术把胳膊抽了出来:“你说,阿爸在部族中常说什么话?”
      阿含看若勿术神色严厉,低下头道:“不失一人……可,这是说我们的族人,在我们部族里的十华国人不做算。”
      若勿术沉脸,鼻里闷了一声,才缓道:“算得还是算不得,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你阿姐病了,你就以为,这族里该以后都交给你是么?”
      阿含楞了,道:“我……”
      “你走吧,这几日好好照顾你阿姐去。”若勿术说完,转身走出营帐,本来在这营帐里工作的男男女女又进来了,看见阿含的脸色,都又安慰着她。
      她放声大哭,只想着若是仲由没来时候,她说什么阿爸都是会应了她、满足她,此刻却无端的被阿爸说了两句重话,倒比责罚她还令她难受。

      日当正中,随着族人声声“起迁!”,车马滚滚,都朝着东边而去。大的毡房都拆掉,车上的小毡棚里住了老幼,年轻的则有的骑了马开道,有的步行随车,尘光之中两百余人满脸笑容的上了路。
      勿勒族人低语交谈,会说十华国语言的人少,仲由和禹甫听不懂半句,只跟着车队走。走了半途,见流民们边走边摘采,禹甫也倒是不得不服这些人。
      禹甫听说过,流民们用牲畜,来形容十华国人。
      和流民们相比,十华国人确实像是被圈养在国土内的牲畜一般,不用面对风险,却也很少有人敢于踏出国界。
      因为,外土比之十华各国被保护在界碑内的土地不同,时常有妖瘴氲气出现,沾了的东西,便不能吃。
      没有经验的旅者入了外土,可能看着繁花似锦、果实满山、甘泉涌动,随便采摘饮食,就这样交代了性命。
      而流民们的先祖早早离开了十华各国,在外土游荡多年,世代经验累积着,便能分辨:有时候看去丰硕的地方,也知犹如无水无食的荒漠;看起来荒凉无物之处,却似宝地,掘地三尺,总能找到果腹之物。
      流民虽然厉害,但是这种生活,却并不适合所有人。
      外土妖邪太多,如果真的在这样的土地生存,城镇是无法建立的。人多起来,也会吸引妖魔来猎食。
      况且,只从食物便能看出,外土物产并不丰腴,而外土又无法耕种上天在古时候就赐予十华国人的五谷等作物。
      即使是沾了人气的外土花果,也是无法在外土再次栽种的。
      若是真的让十华国人都到外土来生活,大多数人便都要饿死了。
      禹甫将自己的这份食物递给自家的少主仲由。
      “少主,老夫可不饿,你再吃点。”
      仲由哼了一声,只是摇头,他确实吃完了自己的干菜饼后不饱,却也不愿要禹甫递过来的口粮,他知道禹甫这几日也是受苦了,哪里又能真如对待下人一样对待他呢?
      自小在家中只有禹甫如照顾亲孙一般,愿多照看他,其他人不是怕他避走,就是嫌他纨绔而没什么好脸色。
      想起若是两个月前,哪会有这般惨淡?家族本兴旺,不知道何故,却一夜之间死完了。父亲和几个家兵,带着他这个本不受重视的小儿子离开燕国,却遭故人出卖。
      父亲骑马带他出逃到外土,被异人用术法搅烂了五脏,护他在身下,只留下一句“听禹甫的话”便没了气息。
      从小父亲的心思都在几个兄姊身上,这月余带他逃走,令他得尝父爱,只是时间太过短暂。
      那时若不是妖兽出来贪食父亲的尸身,咬死了追来的异人术士,禹甫恐怕也没机会带他趁乱逃走。
      变故太多,现在哭是哭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才引得如此大的满门大祸。
      这一路上,仲由亲见族长若勿术开路巡山,扶老携幼,族人莫不是爱戴他的,如父亲一般算个顶天立地的人,心中倒是生出几分敬佩。
      几日里是夜歇日行,他与禹甫哪有走过那么多路?几次禹甫和自己快要跟不上了,若勿术也会骑着飞酋过来,指挥族人,把这一老一小放在牛车里休息。
      阿含看到这般情景,更是恨透仲由,责怪阿爸,心道:这两人真是不害臊,连我也是跟着走,族里除了老幼,还有谁会坐在车上浪费畜力!

      恐怕是向着季节好的东边去的缘故,天气没有变冷,一日行到了一个空旷的野地,勿勒族人说这是安全之所,又开始扎营,预备要休息一日。
      日落时候,阿含这几日都是心神不宁,这倒也有两个原因:
      一是仲由随他们的车队同行,日日里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令她想起那日的败绩,心里郁气难平,谁知道那仲由自胜了后,反而是见到她便一脸得意的笑容,令她更是难堪。
      二则是姐姐月奴已经是几日没吃饭。阿妈阿爸虽然着急也没办法,于是想起姐姐以前在走这条迁徙的路时,总爱摘一种红紫色的野果吃,她打定主意,便出去找寻。
      在扎营附近采些野果,或是今年的迁徙日子比往年早了,找到一些野果,都还是青色未熟的样子。
      寻了许久没有成熟的果子,倒是看到了一种草,这草长成紫色,叫做妖吃醉,若是人吃了,也会全身无力半日,但是也并不会有其他的害处。
      阿含本已转身要走,想起回到族中又会看到仲由坐在车上享福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她心生一计,转身摘了几根妖吃醉。
      她心里喜道:不如摘几根回去,放在阿爸的奶酒里,明日阿爸觉得身上不爽,必定就照料不到那天杀的仲由了。
      想着或许还会让自己来带队,到时候更可以为难仲由,阿含更是喜上眉头。
      她正要回营,突然听到草从里嘘嘘索索的声音。
      阿含握紧桂风,问了声:“何人?”
      草丛树林之间,一个人影走来,声音道:“哎,有人?得救了,得救了!”
      说得乃是流民的语言,阿含放下戒备,仔细看去,是个女流民,全身破破烂烂,像是一人求生了多日。
      阿含道:“你是哪个族的,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你一个人?”
      那女流民看见阿含,竟然哭了起来,道:“我乃是个小族的,合族不过几十人,恐怕也没什么名声。前几日突然有十来个十华国人遇上了我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把我们全族都掠走了,恐怕是要卖成奴隶……”她哽咽几下,几乎要失了声音。
      阿含想到前几日仲由那冒犯之言,更是恨透了,道声:“这些十华国人,没几个好东西!”
      女流民道:“我们也是惹祸上身,本来好心好意收留了一个说是落难的,谁能想到引来十几个……我一个人逃出,也是好几天了。”
      阿含惊道:“我们族里也救了两个,莫不是一伙的吧?”她说完,想起阿爸交代过,那仲由的家仆要求,不要透露族里有十华国民的事情……
      不过面前的人是个流民,也不是十华国人,应该没什么关系。
      不过就算有关系也无所谓,仲由那种人,就活该让人找找他的麻烦!
      阿含又继续道:“前几日里来的,不过是一老一少,应该不是一伙的。”
      女流民也诧异,叫声:“我……我惹不起这麻烦”,转身便要走。
      阿含将她拉住道:“没事,我是勿勒部族的,听过吗?”
      那女的听了一惊,道:“是有四杰的勿勒?”
      阿含点头,那女流民破涕为笑:“你们是去东福地?”
      阿含又说是了,那女的立刻跪在地上,道:“求你引我去族里,不管什么活路我都能做,我也要去东福地。本来我是其他部族的,也是因为婚姻才到了这个族里,我要是找到原来的族人,也就能苟活了!”
      阿含见她可怜,便道:“没事,我去与首领说,带上你不成问题。你若是想要在入在部族里,应该也是可以。”
      那女流民千恩万谢,阿含才引她回了族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卷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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