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五卷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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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晚，阿含与阁甬说完了计划。考虑阿含亲族已故，无处落脚，二人最好便是先去恒国安顿休养，再考虑以后去处。
两人说完，各自回到温哲连安排的毡帐中休息。
回到毡帐之前，阁甬又不知不觉走到了埋葬邱升的那条河边，他看着那片土地，悄声道：
“邱升，阿含会照顾我，她听了你的，你……就安息吧。以后我与她也不知该去何处，又无你相伴，也是不知会少多少趣味了。”
阁甬转回帐中，点亮了兽油灯，他想起白日里阿含说要照顾自己，心中暖了许多。
但是想到此处，他又深深发起愧来。
我一直对她总是利用之心，总想通过她找到成仙的机缘，哪怕是前几日，去妖魔手下救她，也还有想法是“莫失阿含，否则登仙机缘不再”。
若不是自己贪恋成仙，邱升会死么？
他这几日已经是自责得无以复加。
以后不可再这样对待阿含，不可以再用那算计的心思，对待真正在意自己的人。
阁甬突然觉得，自己终于是个人。
可是，他可以拖累阿含么？如果真的为阿含好，该怎么做呢？
阿含留在嘉德部族，确实比跟自己在一起会更为安全，也有人照料。
阁甬看着跳动的烛火，他心中突然澈明，想到：
“对，明日我向她坦白。告诉她她的身世，也不管她信不信了。我坦白我以前是对她有利用之心的，她若是原谅我，我便还有脸与她一同结伴。若是她不原谅我，便留在这流民部落里也好。”
抬头看着帐顶掀开的毡布，那透出的几颗星辰闪烁发亮，他自笑道：“到头来，反而是她一次次救我。该去何处，或者也会自有天意。”
帐中突然有人影晃动，阁甬还来不及问是谁，几双手已经牢牢按住他，将他眼睛和嘴巴都蒙上。
听得有人说道：“谪仙人哟。怎么那么自卑自怜，你该去何处，我们早替你想好啦。”
到了第二日，阿含遍寻不到阁甬，又问了这族中数人，都不知道阁甬的下落，她一时着急，便又去问那斥布。
可莫说阁甬，连那斥布也寻不到在何处，阿含更焦急起来了。她找了许久，好不容易看到了沙罗，连忙去问，才知道那斥布心情不佳，昨夜就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沙罗也是到处在找。
二人分头去找，突有一个面熟的女子顶着打水的罐子走来，道：
“听他们说，你在找谪仙人？”
阿含想想，才记起这是当日刚到嘉德部时候见过这女子，是在温哲连帐中的女子之一，据说是这嘉德部管事情的一位长老。
“谪仙人在河上游那边。”那女子说完，阿含这才心安。
她这才安心一些，刚才最担心的是阁甬为了不给她添麻烦，撇下自己走了。若是那样，为了不负邱升所托，那就是追到恒国，也得把阁甬给好好看住——免得他真是孤单苦闷，以后如个行尸走肉一样。
阿含谢过这女子，就往那上游走去。
河岸走了一段，便有一个树林，阿含再沿着走，突然听到树后传来一些动静。
阿含拿起桂风，道：“是谁？”
她退到岸边，在一块石头后藏匿起来，心中计议若是妖兽，她便跳入河中顺流逃走，若是不安好心的十华国人贩子，这石头也能挡住她，保护她不被人以暗器暗算。
那边却传来声音，道：“是我，那斥布。别紧张，我可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阿含听了声音往那边看去，果然是那斥布走来。只见他东张西望，显得似是不在乎遇到了阿含一般，他走近对阿含道：“你是来找我的？算了，恐怕也不是来找我，谁会管我死活。”
阿含叹气道：“那斥布，我当你是好朋友，你说话那么阴阳怪气，我也不知如何和你说了，好，你要是不想见我，那我就离你远一些便是。”
说完，阿含转头要走，那斥布拦住她挠头道：“我不知道我哪里不好，你若是告诉我，我改就是。你如果是喜欢谪仙人，你也可以告诉我……”
阿含急道：“胡说。我只是现在未想过婚姻的事情。我阿爸阿妈的事情才过去几日？你便拿着这些婚姻之事来问我。现在你还赌气，怎么还不如周绵那样的小孩子懂事？”
那斥布听了，愣住道：“我……我就是怕你以为自己无依无靠，反而乱想，做傻事怎么办？”
“我怎么会做傻事？我若是不好好活着，便是对不起我阿爸了。”
“那……我也怕你饿着了冻着了，你想想前些日子你找到我们族里来时候，是什么一个狼狈样？你自己在外土怎么活？”
阿含听了这些，眉头舒缓，笑道：“你啊……你为我好，我知道。可是你总自作主张，比如你应知道我未提过什么婚配之事，你还要和你母亲一起逼我。对了，你记得在恒国时候，我也劝你不要去招惹执生元母，若不是你招惹，我们怎么又吃亏受了伤？”
说完，那斥布脸上一白，片刻道：“是我的错，我知错了。那你还要走么？”
阿含叹道：“走什么？阁甬找不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说不定是自己走了。他总是这样神出鬼没。你的族人说在河上游，我现在再去看看。”
“如果他……是自己走了呢？”
“那也不行，我要把他追回来。”
“唉，你就是关心他多过我的。”
“胡说，你若是也无依无靠，我也绝不会让你一人孤孤单单的。”
那斥布听到这话笑了，挽住她肩膀道：“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样，若是这里找不到他，我亲自送你去恒国找他。”
阿含拿起法杖，说着：“你送我也好。只是……你可否注意点言行，现在搂着我肩膀算是什么样子？”
那斥布收了手，道：“你这样也介意，真不够意思。我就算有错，好歹为你出生入死，你让我搂一搂便当作谢礼吧！”说完他又往前跑了几步，道：“上游没多远，我陪你去看看。”
他一人往前跑，还真是鞍前马后的样子，颇是尽力。
阿含不由笑了起来，若说起那斥布这个人，倒是心眼不坏又乐于助人。只是在她眼中看来，虽然那斥布年纪大了自己几岁，却更像是一个比她还岁数小的朋友。
如果阿爸阿妈还在，而她还是勿勒族里一个不知该愁什么的首领女儿，又假如早前有缘在东福地遇到他……说不定真会意气相投，与他有些什么姻缘也未可知。
现在却不同了呀。
阿含见他背影，还是踏着那充满自信无拘无束的步伐，又心道，我去再见一次仲由，再照顾阁甬一段时日，到时候我要真没处再可去了……我找回这嘉德部，他是否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对我？
走在这外土的山水间，这种阳光大好的天气里，既无妖魔，又没有哪里见得到妖气瘴气，阿含此时也心情好了许多。那斥布与她说笑，全然似是没把昨日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时候，却似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族中、与阿姐无忧无虑的时候一般。
走了一些时间，到了上游之处，已是走到了绝壁的瀑布附近，再往上是无法行走了的。可他们在此找了许久，也没有见到阁甬的影子。
阿含神色又黯淡下来，道：“阁甬莫非真要把我留在这里？”
那斥布道：“十华国人就是喜欢骗人，定是他不发一言的把你留下了。没关系，他倒也是为你好才把你留在这里。在外土什么不好？你就跟着我嘉德部，有吃有喝，再过几年……”那斥布咽下“再过几年，你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男子”这句话，改口道：“你说不定还能遇见新的意中人，不也很好？”
阿含哼道：“你别总拿这些事情试探我是否有婚配的心意，听着好生烦人。”
那斥布心中一阵烦痛，又听见林中那边，有人叫他的名字道：
“那斥布，你居然也在这里。”
他想是族人来找了，烦道：“谁？鬼叫什么？小爷爷我又不是死了！”
只听那声音变了个口气，狠道：
“你既然来了，那就和这异人女娃一起赴死吧！”
异人女娃？那斥布立即知道，这林中之人怕是要对阿含不利，于是他一双眼睛都放在了阿含身上。
林间飞来几支弓箭，来得甚快，那斥布眼角看到后立刻将阿含扑倒在地上，算是躲过了暗算。
他一转身从阿含身上滚开，伏下身子抽出靴子旁的几只飞镖，往那林中声音传出来的地方打去，道：“到底什么人！”
那飞镖发出嗖嗖之声，却未听到有人喊叫。
阿含也已经重新站起来，在他身后准备好了咒词，只要见到有人，便释放法术。
“什么人？听声音也听不出来我们是谁吗？真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同族么？”
那林中走出来几个人，居然都是那斥布认得的，乃是嘉德部的三个女子及一个族中刚成年的男孩。
领头的女子甚至乃是族中长老家的长女，在族中也是颇为威风的人，她手中接住了那斥布丢出的几只飞镖，笑吟吟地看着那斥布。
那斥布看了，都是他认识的人，他叫出四个人名字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此刻四个人头上都涂着半指长的红点，为首的这女子道：“本来只要这个女孩的命，既然你也都来了，就一起杀了，免得你跑回去败露消息。”
那跟着的几个人都亮出武器，其中那个男孩也是异人，拿出法杖对着二人。
阿含此时才明白，恐怕是给刚才指路的那个女子骗了。
她一看那几人的模样，立刻明白他们的身份，道：“那斥布，你这几个族人，都是青帝教的，和那执生元母一样……你可知道？”
但是说着这话，阿含又警觉地退了几步，若是这几人是青帝教的人，莫非连那斥布也是？
“你不是青帝教的吧？”
她也不想弄错了，于是才这样一问。
“你别怕，我可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不然刚才发镖打他们做什么？”那斥布道：“你如何看出他们是青帝教的人？”
那斥布说得诚恳，阿含才想，自己真也是太怕青帝教了才生出这些疑心。
若是那斥布是青帝教的，以前哪会和执生元母打起来。
阿含宽心，道：“执生元母你也见过，就和他们一样，青帝教的人要杀人前便会在额间涂上鲜血。他们想要我们死呢。”
那斥布咬牙道：“阿妈早说过，族里有人和青帝教的人恐怕有往来，本来是要查清楚后慢慢铲除，现在竟然自己露出尾巴。”
他又问那女人道：“你们……是不是你们把谪仙人藏起来了？”
那女人道：“没错，谪仙人是我们带走的。本来我们是只想杀这女娃，让别人都以为是他们自己走了。不过现在再多算上你这条性命吧——族里都知道你对这女娃痴情，到时候大首领肯定以为你是追着去了。”
她说着还窃笑两声。
那斥布哼道：“好笑，就凭你们也想要我的命。”
阿含恨道：“交出谪仙人，不然死的是你们。”
为首这女的不答她了，喊道：“动手！”
她和另外两个女子挥舞铁刀砍来。
这一击封死了进退之处，那斥布见躲不过，又想着就算自己躲过了，阿含该如何是好？他便横过身来，用身子挡刀，有一刀砍到他肩头，他吃疼接住。
却见砍种他的女人，也没想到他竟然以身来接，正讶异之间被那斥布反手一刀，了断了性命。
为首那个女子与另一人还在递招，此时急对另一人道：“那斥布也是异人，他不怕受伤，要砍就冲着要害去！”
她说完，与另外一人双刀并进，一上一下攻他面颈和下腹，那斥布肩部受了伤，此时却拔脚跳起来，横身在空中一翻，那两刀才擦着他上下而过了。
他笑道：“我离开族里三年多，你们还以为我一点长进没有么？”说完他又是一刀，砍在那为首的女子脖子上，令她当场死了。
那后面的异人男孩慌了，没想到一时半刻便已经失去了两个同伴，此时吼道“熔朱！”，却见一阵火焰在那斥布落地之处燃起，那火势甚大，若是被困到，恐怕片刻便要烧成废人。
阿含看那斥布危险，挥起桂风使出白涡，那一阵寒风扫过，原本的火焰里面灭了，只有白霜铺在地上。
那异人男孩一愣，没想到阿含法力却胜过自己，立刻又使出法术道了一声“赤真！”。
这法术也是火术，却比熔朱更快更险。
却见阿含的身边，炸出许多火星。还好阿含见过阿爸使出过这法术，于是向前躲闪，冲过火星。
她身后响起炸裂声，一股气流将她向前推了几步，她差点摔倒，将法杖点在地上才稳住了脚步。
那剩下的挥刀之人，刚才见那斥布杀了她们的头领，知道与那斥布可能还要久战，甚至可能根本杀不掉那斥布，便心中一横，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先拿下阿含。
这女娃毕竟是个异人，一点招法也不会，只要欺身近了便能得手！
于是她一步跳出，铁刀照着阿含的头劈了过去。
那斥布急忙吼道：“阿含小心！那刀发青，是喂过毒的，别被擦着一点！”
阿含退开几步，念出凝峰，唤出几道冰柱将她护住。
拿刀的人见面前这冰柱挡着，已经直接攻不过去，何况自己恐怕还会被冰柱伤到，只得赶紧跳起，脚在冰柱侧面一点，借力避开那冲自己而来的尖锐冰棱。
落地时候，她却才知道糟糕，那斥布竟然已经攻来。
来不及调整身姿，她被那斥布怒中的一刀刺到后背，贯通心口，吐了口血也倒在地上。
最后只剩下那异人少年还在，他见自己的几个伙伴都没了，于是更发力在法术上。
他卖了死力，迅速默念文词，凝神喊道：“赤真！”
接着又是更大的爆炸接连展开，那斥布担心阿含，往前冲了几步，却被爆炸的余波弹开而无法靠近。
黑烟散去，却见阿含不知何时又凝起了几道冰柱，而那些冰柱丝毫未损。
阿含在那其中走出，对着一脸惨色的那斥布道：“我那么多次用尽法力，现在法术也不是没有长进，你不用担心。那个人要捉活的，好问问他阁甬去了哪里！”
那异人神色慌了，见那斥布袭来，自知脚力胜不过，他举起法杖，最后一次大声向天空喊道：“赤真。”
在那高空之上，突然一阵爆炸传出，这异人见那斥布来了，也更不避开，中了一刀在腿上，道：“失算，没想到那斥布大哥的本事大了那么多。我自去青帝座下受封，不劳你脏手。”
说完，他也从腰间掏出一只匕首，在喉咙上一划，顿时血溅三尺，也一命呜呼。
那斥布满脸是血，愣了片刻。
阿含走过来，看着那天空黑烟散尽，她想到仲由那一支军队行军，便也是以异人施放法术来做队列前后的讯号，又想到把她骗到此处的女子，突然惊道：
“不好，你族里还有他们的人，不是要逃就是要做什么坏事，我们快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五卷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