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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五卷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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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含被月奴拖出山洞。
月奴拉着她的手,将她扔在洞口。
阿含也不知道为何,或许是舍不得,又或者是本能,她死死握住两根法杖放不开。
妖魔月奴的胸口上,那个血洞还在,却已经长好了不少。洞口的那些士兵尸体被她吃掉许多,变得更为支离破碎。
她抚摸着胸上的洞,道:
“恢复得还不够,你是异人,吃了更有用呢!”然后,又露出癫狂之色:“吃了你,我们姐妹便一直在一起了。我救你一命,你也还我一命,好不好?”
阿含道:“既然是我害你成这样的,你便吃了我罢……”
到了这个地步,阿含只求速死。
眼前的妖魔,以后又真的能长生不死么?十华国还有仙人,还有许多本事大的人。终有人会收伏它。
还望有人,以后能早日让阿姐解脱。
阿姐自从掉入妖气时候,就早死了。
一直不愿面对这个现实,无论是阿爸阿妈还是自己,都是因此而落到了最悲哀的境地。
人活着真难。
那么多事情,需要抉择,而这些抉择,又不知道是不是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阿含笑着:不想了,死在这里,也算是一家团聚。
她闭上眼。
月奴的四蹄跨在她手脚边,那腹上的巨腭贴在她脸前,只是上半身仰着头,笑道:“对,就这样安静点,别让阿爸阿妈听到声音。不然我吃了你,他们要生气的。”
她往后退了几足,那巨腭从阿含脸上划到腹上,月奴道:“我最喜欢内脏的滋味,便从这里开始,你忍忍疼,阿姐很快就好。”
阿含闭眼流泪,这“忍忍疼,阿姐很快就好”一句话,以前倒听过不少,却都是自己贪玩受伤,阿姐给自己包扎的时候所说的。
小时候,若是突然忍不了疼,还会不自觉使出法术,令阿姐的手被冻伤。
阿含突然感到一阵剧痛,她听见这妖魔的腹间巨腭咬住自己身侧的呻吟,感受到那一根根牙齿如同匕首,刮开自己的皮肉。
“啊——————!”
她忍不住疼,大叫起来。
闭眼恍惚之中,她似乎看见了许久没有见过的东西,在完全的黑暗之中,有三只如火一般的眼睛盯着自己,然而,一个白色的人影又浮现出来了,轻声道:你还有许多路要走的。
阿含记得这人影,便是在她前几日在外土流浪,几乎要死的时候,出现在她的幻觉中过。
她回味这句话。
——我还有许多路要走么?
——可是,我已经没了亲人,没了族人,我一个人走还有什么意思?
妖魔月奴见她在大叫,道:“不是说了么?不要出声,阿爸阿妈听到了,看我要吃掉你,会不高兴的!”
说着这些,妖魔抬起那双人手,一阵电光激荡起来,在阿含身边跃动。
“老实点!阿含!让我好好吃掉不好么?”
她喊着。
这些电光闪烁,阿含微微睁眼。
她看到这些紫色的电光,突的眼前又闪过一个景象。
在高高的天空之中,她掉落下去,耳边雷声轰鸣,雷光如利斧,砍去她的血肉。
她不知道这是何处,只是觉得似曾相识。
在这似曾相识的幻境中,她想起似曾相识的心境。
无论如何,我不想死。
她越落越低,她看见,在地面上有个男人。
是阿爸,是阿爸若勿术!
阿爸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涕泪悲下,道:“老天啊……为何要夺我女儿去了,你不如将我的命拿去,把我的孩子还来!”
她继续朝着那里落下去,想喊阿爸,却出不了声音。
那孩子的额头放出光芒。
太好了,我可以活下去。
阿含这才想起,自己不该就这样死了。
阿爸想要她活着啊!正是为了让她活下来,阿爸才会那么卖命保护她。
我不想死。
而且,我不能死。
一阵寒风从她身下涌起,她身周地上布满一片白霜。
她额头上那伤痕,也一瞬间闪烁出短暂的白光。
妖魔月奴被冰霜吓到了,更被这突然乍现的白光所惊,她退开了几步。
“你怎么不让我吃!你怎么是那么自私的妹妹!”
阿含还是无力动弹,她费力转过脸道:
“阿姐,我不能死。”
月奴咆哮,然后狂笑起来。
她静下来,才道:
“由不得你,等我吃了你吧。”
突然此时,却有一阵疾风掠过,月奴也感到有什么冲了过来,便转头张开巨腭嘶吼一声。
就这一声嘶吼之余,听到有人喊道“得手了!”,阿含也定睛一看,居然有一柄长枪刺在了妖魔月奴的背上。
借着月光分辨,那又不是什么长枪,只是一根木棍捆着一把剑,而那剑已插入月奴背中。
月奴侧身闪开,大吼乱叫,却见那剑被拔出来,往上提升。
空中一匹飞酋在飞升奔跑,刚才便是凭着从上至下俯冲的力量,给了月奴以重创。
持着这武器的人,骑着飞酋。
正是那斥布来了。
他所骑飞酋曾也经过训练,并不害怕妖魔,反而呲牙闷吼。
月奴大喊着,一招手,一道雷光从她手中射出。
那斥布闪开,那雷光却绕了回来,打在玄铁剑上。
雷光闪烁,玄铁剑变红了一瞬,却又变回散发寒光的模样。
因为那斥布用木棍连接了玄铁剑,那雷电却也没有再送到他身上去了。
“妖魔,玄铁剑的滋味不好受吧!”那斥布在空中大笑,他拉着那匹飞酋的缰绳,又转掉身子对着月奴:“你再会用法术也好,我这一把破枪可不怕你了!”
“吃了你!”
月奴喊道,突然跳跃起来,这一跃起来有四五丈高,她的手爪扯住飞酋的蹄子,一用力,竟然将飞酋愣生生扯断一条腿。
那斥布一惊,拿着玄铁剑刺去,却被月奴抓住玄铁剑的木柄,反手折断,将那剑刺入飞酋身体。
整只剑进了飞酋身子,如刀入鞘,再无锋芒。
那飞酋挣扎着飞跑下来,那斥布觉得不妙。
等看不高了,他见飞酋也稳不住要掉落,便自己跳开落到地上,摔得全身剧疼,他喊道:“快救阿含。”
妖魔月奴扑过去,擒得一匹飞酋,此刻以巨颚咬住飞酋的头,只是一扯,便将那个头咬脱碾碎,吞入腹中。
沾过人气的动物,也算是妖怪的美食。
阿含觉得身上变得轻快,却觉有人把她扶抱起来。
她仓惶之中,道:“仲由?”
“还想着仲由,不想着急你的阁甬呀?唉,要是想死提前说清楚,老让别人为你犯险!”
真是熟悉的责骂。
是邱升么?
凝息一看,果然是邱升把自己抱住了,阿含不觉问道:“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邱升骑着盘倔来的,他一抬手,把阿含放到盘倔背上,道:“在远处听到怪叫就来过来看,果然是你。阁甬在林子里头,他身手不好我没让他进来,咱们现在去找他,一起快点逃跑吧。”
“我走不了,那是我阿姐,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她。”
“放屁!谁家姐姐长成那个模样?还嫁得出去么?”邱升怒道。
他转头看,不远处的妖魔已经吃下去了飞酋的肉,那飞酋被撕裂吞下,场面甚是血腥。
那斥布在飞酋边,吓得腿也有点发软。
但这匹飞酋乃是他阿妈的爱骑,他权衡阿妈和这妖魔恐怖,果然还是阿妈胜过一筹,于是怒骂道:“你这妖魔!”
他鼓起勇气,拔出腰间的铜匕首手中,也未想这匕首非玄铁,恐怕连妖魔的皮肉也伤不到,站起来一跳便又要刺向月奴。
月奴腹上的巨颚张合,还在进食,她的头却扬起来,道:“麻烦麻烦!”。
她端起自己的两只人臂,那手臂上聚着两股电光,她挥出左手,那道电光打在那斥布身上,从他腹上穿过,顷刻间喷血出来。
那斥布滚落在地上,他也本是天生有异能之人,受伤后好得快,此时催动全身力气集中在伤口上,虽然费了很多精神,却也勉强令那伤口愈合一些,只是依旧还是血流如注,头晕脑涨。
月奴看向阿含这边,见到有人带着阿含跑了,喊道:“还我妹妹来!”
又挥手射出另一道电光。
邱升正要翻身爬上盘倔背上,却身子一震,只觉得全身无力摔倒下去,往自己身下一看,竟在左胸处有了一个手指大小的血窟窿。
不是很严重的伤口。
但是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很严重的伤处。
这是心脏的位置。
他眼前黑了一瞬,听得阿含呼唤他,又听到阁甬呼唤他,勉强眯着眼看,阿含和阁甬已经在他身边。
“你出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在林子里等着么?!”邱升怪阁甬道。
阿含和阁甬都明白,他这个伤是致命的。
阁甬叹气,狠道:“盘倔,杀了那妖魔!”
盘倔听得,六爪迈开,扑了过去,将月奴的一只手咬住,两只妖怪扭打在一起。
在这勉强争取到的间隙里,三人恐怕是最后的作别。
阁甬鼻子一酸,道:“邱升,你不要睡,我救你。”
这可是他唯一的一个朋友。
便是自己也没料到,自己还能有一个朋友。
阁甬与阿含相继念出结生法咒,只是阁甬虽然知道咒词,却早不是可以释放任何法术的仙人,他自从辞仙后想的都是靠着机缘再次登仙,做的事情都是宫内吩咐的交涉场面之事,从未有时间再修习法术。
于是他不管如何努力,也无法使用出来。
阿含衰竭无力,也无法催动法术。
她心头一疼,自道:又是这样么?周绵那是也是如此,焦叔死的时候也是这样,难道又要在我万般无法的时候,看邱升也死了?
她哭泣起来,但是刚才见到阿爸阿妈没有气息的时候,已经把泪哭干了。
邱升惨笑,口鼻流血,道:“你们都是三脚猫,别试了,我心脉处损了,你们救不了的……阁甬,我为你救她几次了?你欠我许多。来世,你要加倍还给我。”
“我今生就加倍还你……”
“我今生够咯,我以为我死的时候会是多大的阵仗,却没想到…在这种鬼地方……”
他看着黑沉的天空,呼吸越来越缓慢,深吸深呼,对阿含道:“你以后照顾好他,他一百多岁,在我眼里,却如稚子。”
阿含点头,又摇头,这临终之言若是应下,岂不是就默认邱升真的不行了?也不知作何反应好。
但是她看到那伤口,也大概明白回天乏,于是应下道:“我会照顾好他……”
邱升闭上眼,他听到呼唤他的声音,这声音由近而远,幽缈如在九天之外。
他听到那声音变成父母的声音,变成了金央仙岛上的洪钟之音,又变成了恒国街头的嘈杂声,最后,他似乎回到了恒国阁甬宅中的书房,看见阁甬迷迷糊糊地睡醒。
耳边之声变成了阁甬与他打趣的言谈,道:“你看我睡觉作甚?……莫非还要占我便宜?”。
邱升一笑,出了一口气,竟然觉得身上所有的热都吐出去了。
一切都喑然而去。
恍惚的最后刹那,他看见的却并非阁甬,而是他从未提起的人。
那人和阁甬眉目相似,乃是他父亲旧友之子,却全家也被恒国内阁戕害灭族。
我为你报过仇了。
我来了。
阁甬身上一软,死在了阁甬怀中。
阁甬抱紧邱升的尸体,惊慌失措,一头黑发早已蓬乱,此时连平时镇定自若的样子也失去了,对阿含道:“邱升死了?这就是死了么?”
阿含难言,只得点点头。
自己见过许多死人,可是阁甬哪又没见过,只是发生在挚友身上,不敢信罢了。
阿含泣道:“阁甬,你快走吧,带上那斥布。我会拦住我阿姐。”
她想到初次见邱升,这邱升一副粗鲁的模样,还骂她畜生。第二次见,又是将她打骂一顿。以后日子里,也多有嘲笑之语。此刻,他竟永远闭上了嘴。
只是她想,那些打骂嘲笑,想来竟如此亲切。
她想,若说仲由或那斥布对她都有爱意,阁甬对她乃是旧识情分……邱升呢?恐怕是唯一一个把她当成普通人,却又对她甚好、点醒她应要自立自强的善友。
阁甬咬牙,竟是阿含从未见过的发怒模样,道:“她不是你阿姐,只是妖魔而已!死不足惜!”
此时只听得一声闷响,却见到盘倔六爪颤抖着撤了回来,也倒在地上,说道:“可恶……”
阁甬一看,这盘倔已经满是伤痕,急道:“怎么会这样……”
这些伤痕的程度看来,也是致命的。
难道自己要在这里折损邱升还不够,还要失去盘倔么?
盘倔道:“唉!你不是仙人了,我的力量也弱,才会这般费力。”
它张开那异色之眼,看着阁甬低声道:“阁甬,你说你们人要是死了,魂归幽泉湖能够轮回。我们妖魔死了会去哪里?当年你收服我时候,便答应总有一日告诉我这问题……现在你知道么?”
阁甬惊慌道:“我知道,你若是不活着,我便不与你说了。现在跑……还来得及。”
盘倔道:“来得及什么,我跑不了了,我现在死了,把你的法力还给你,你压制住她,自求多福吧。”
阁甬急道:“不可,不可……你与我认识了八十年……”
“认识你之前,我就已活了九百多年,够了。我现在自己去看看,我们妖魔死了,会去哪里。”
它勉强抬起头来,看了那妖魔月奴,道:“若有地方,我在那边等你。”
这盘倔冷笑一声,突然倒头。
它这硕大的身躯缩小许多,变成了一匹狼叼着一只怪鸟的模样,便是盘倔的原形。
制术之下,妖魔为了护主,总会以命相与。
一阵金光,突从盘倔原身上射出,如盘蛇跃舞,钻到阁甬身体中。
远处的月奴从地上站起来,她身上的伤口也不少,一只蹄子被盘倔咬碎。
她脸上已经不是人样,有四双眼睛发着幽光,恶狠狠打量着还在地上起不来的那斥布和阁甬,道:“可恶!可恶!你们都走不掉!”
她狂笑一声,道:“阿爸,阿妈,我饿了!”于是又走入那个洞中。
阿含手上一软,道:“那里面没有其他的人,它为了恢复伤口,要吃了我阿爸阿妈……”
阁甬站起来,眼神冷峻,他也想不起来自己多少时候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阿含,这不是你阿姐,你现在知道了么?”
盘倔死去,他那为了制御盘倔而失去的法力,又回到身上,虽然比起作为仙人时候少了许多,但是压制住眼前的妖魔,只要使出所有全力、不惜法术反伤,倒也还有些把握。
洞中传来撕咬的声音,阿含听到,心中一空,暗想道:“它不是我阿姐……对……它不是……”
那斥布还在不远处,他看到邱升死去,也心有愤慨。于是他从那死去的飞酋身体里,费劲全力,抽出那没进去的玄铁剑。
他勉强站起,摇晃着走到阿含和阁甬面前,道:“我来保护你们……”
话刚说完,他吃疼倒在地上,却再也站不起,怒道:“我竟伤成这样,真是难看!”
洞中声音消去,里面冒出阵阵电光,这月奴走出来时候,更没有了以前的模样,那身上鼓出许多骨刺,原本的人脸上无嘴无鼻,而是许多的眼睛。
它腹部的巨颚传来声音道:“吃了你们,我就能更厉害,没有人再能伤我阿爸阿妈。”
声音,已经不是月奴的声音了。
那邪恶之态,完全是失去心智的妖魔。
阁甬从阿含手中拿过小犬法杖,对着月奴念念有词,突然道:“克夺!”
只见妖魔月奴身上一松,像是有无形之锤将她压倒在地,那压力越来越大,令她连脖子也抬不起来。
妖魔能够理解法术,它一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它吼道:“你要把我收伏?”
阁甬不说话,又继续念着咒词,他那失去的法力虽然回到身上,但已经此刻用空了,法术开始消耗他的生命。
控制水火雷电的叫做御术,而收付妖怪为己所用的叫做制术。制术反噬,又和阿含使用的御术不同,会逐渐抽取使用者的生命力,甚至还会令他面对自己都不敢想的某种怪异后果。
此刻阿含看去,阁甬的眼窝已经开始下陷,骤然间像是瘦了许多。
阁甬咬牙道:“阿含,我就算收伏了这妖魔,也会命令它自尽。你若是不忍看,便快走罢。”
天色逐渐变白,竟然一夜快要过去了。
阿含看到死去的邱升遗体,又看到倒地的那斥布和正在拼命的阁甬。
她对着邱升遗体道:“我不会让阁甬死在这里的。”
阿含从那斥布手上拿过玄铁剑,向月奴走去,道:“阿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可后悔,却该纠正其道。
只有先接受自己已犯下大错的事实,不逃避不后悔,更不去找原因责怪别人,才能有机会改变错误。
能做到如此,才不愧是若勿术的女儿。
阁甬法术吃力,却依旧还能压制住月奴,此时阁甬又道了一句:“现真!”
便见到月奴一声长嘶,在这妖魔身周四面,突然出现四道银缝,那四条缝隙撑开,却是四面如月的圆镜。接着,更多的银缝和圆镜展开,逐渐达到十几面之多。
在圆镜之下,白光骤现,被压制得无法站起的妖魔月奴,痛苦地翻滚,突然喷薄出黄色妖气。
那地面上的妖魔消失,月奴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身边还有一条不动的鳄蛟,一匹喘息的白鹿。
两兽一人。
这是它的原形。
阁甬道:“它不是你的姐姐,只是妖魔而已……”
大多数制术的本质,乃是令妖魔屈服于施法者,变成忠心不二的仆从,要令妖怪屈服的法术有许多,其中大多数乃是与妖怪能够统一心智,建立信任的温存法术。然而,那些制术却并非是最牢靠的。
对付普通妖怪,使用那些法术若是失手也无所谓,可是现在并不是那样的场合。
阁甬所使用的的,是最具有进攻性的一种,乃名夺舍。
这夺舍之法的咒词,分为克夺、现真与从听三段,克夺封闭妖怪的妖气,现真则能重现妖怪的原形,到那从听的第三段时候,妖魔实际便已经死了,只是施法者再次利用妖魔死亡后泄漏的妖气及其原形之物,组合出一个与原本妖魔别无二致的傀儡而已。
这是法术中的邪法。
阁甬未想到,即使月奴只是诞生未久的妖魔,却有着颇为厉害的妖气,到了这克夺的第二段,他的法力已经耗光,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剧痛。
夺舍反噬,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施展法术的他,会成为妖魔身体的一部分。
阿含看见那妖气已经令十几面圆镜变为漆黑,那圆镜中的一些甚至开始崩裂。她再看着满头大汗,脸上露出痛苦表情的阁甬,瞬间明白这法术快要无法持续。
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头的悲苦,对着那阵法之中难受的月奴,道:
“阿姐,我此生无悔做你的妹妹,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姐。”
她持起玄铁剑,一步冲入阵中。
外来者的闯入,导致那些圆镜突然都崩碎了,法术就此消失,阁甬被弹飞开一丈,口中吐出黑血。
他急忙道:“阿含……它现在乃是原形之身,若是刺中要害,还能除灭它。”
阿含回头对阁甬垂眉一笑,惨道:“师父,谢谢你让我还能看阿姐最后一眼。”
那月奴看着阿含,眼中恢复了清澈,她仰头道:“阿含,我不想死。我好想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出嫁,看着你……看着你……”
弥漫在头顶的妖气,开始逐渐又钻回她的身体中。还有的妖气则又蚕食了那白鹿和蛟鳄,令那两具肉身融化,变成浓黑的妖气,突然又飞速吸入月奴的口鼻和耳朵。
月奴的眼睛中,那清澈骤然失去。
她露出狡黠的笑容,道:“看着你,被我吃掉。”
“阿姐,你什么也看不到了。”阿含哽咽道:“但你放心,以后每到这日,我便再来这里看你们。”
她的玄铁剑向前递过去,刺入了月奴的心脏。
月奴一声尖啸,那妖气再次从身体中炸泄漏,阿含翻滚躲开,看那妖气散尽后,阿姐与那白鹿和蛟鳄的尸体留在地上,一刹那间血肉化做尘土,只剩下尸骨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