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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四卷第六章 ...

  •   阿含在军营之外,阻拦她进入军营的将士们,却眼中再无呵护尊敬的意思。
      从深夜到现在,营内一直传出流民语言的求饶叫声,同时传出的,还有仲由士兵们一次次地喊着“开斩!”。
      每听到一次开斩,阿含的内心,便会搅动一次。
      但是,她已经脱力,无法使用法术,更无法赢过面前拦住她进入营里的将士。
      她听见车辙声。
      流民们的尸体被运到不远处,由异人们使用法术,使得焚烧速度变得极快,天空中因为焚烧尸体而浮着黑烟和灰色碎屑,如同飘了一场黑雪。
      直到中午的时候,满眼血丝的仲由从营中走出来,身前有几个护卫挡着。
      “我食言了,这营中的流民奴隶,全部给焦叔陪葬。”仲由皱着眉头,转脸斜眼看着她:“阿含,你亲口告诉我,这些人作乱和你没关系。”
      仲由怀疑到了自己身上,阿含也并不意外,她知道焦普对他意味着什么。现在的仲由,不是昨夜还带着她乘在曲晓上欢笑的那个仲由了。
      “说!”仲由见阿含不说话,怒喊着。
      他不是不信阿含,只是看着两旁的将士们在,却不得不问。若是阿含的嫌疑洗不清,自己因情失政的印象,也会就此扎根到所有士兵和臣子心里吧?
      他知道,这支大军是力量,但这力量是需要控制的。
      悲愤之下的兵士们,如果对他仲由产生了怀疑,战力便会下降,甚至可能产生出什么反贼,把他卖给伪王。
      阿含咳了几声,嘴角又有鲜血流出来。
      仲由看到,颇为不忍,可是……他不可以表示出关心关切。
      “你问我这些人作乱是不是因为我?那我问你……昨日是谁,亲手了断那些要杀你的流民?”阿含突然道。
      “是你……”仲由道。
      “所以……有没有关系,我说了你现在还信吗?”阿含冷冷道:“但我知道一切因我而起。我要你放了忒合给我,才会导致有人作乱,焦叔才会死,那些流民才被你……”
      “这些流民咎由自取!”仲由怒道:“若不是焦叔走之前,说要好好照顾你……”
      阿含抬起头来,冷道:“不然如何,你要杀了我?和里面的流民奴隶一样,烧成灰烬?”
      仲由哑然。
      她低下头,又喃喃道:“你说得真好……咎由自取?他们也没有选择去恒国,没有选择要在你的军队里杀敌,更没有选择变成这漫天的灰烬。”
      “果然,你始终是个流民。我与你认识那么久,你始终也不考虑以我为先。”仲由冷笑着,说道:“我被你父亲救了,欠你一条命,现在焦叔也没了。我们从此……互不相欠。”
      阿含道:“我知道,一切的过错都与我有关。是吧?不管是在燕国还是恒国,不管是周绵还是焦叔,都是我的错误才会死的。你还想如何,说罢。”
      仲由语塞,他想如何呢?他不可能再留住阿含,也更不可能再许诺燕国未来会报答她。
      焦普的死,自己胡闹要出去也有责任,但是若不是阿含在,自己也不会少年意气的带她去夜驰。
      廉朱说的对,阿含对自己的影响太大了,可是即使知道如此,仲由也难以狠下心去想要将阿含如何处置。
      从营中,廉朱颤颤抖抖走来,到了仲由面前。
      仲由先不管阿含,对廉朱道:“你起来干什么,你去休息……”
      廉朱跪在地上:“臣……有罪。”
      仲由摇头道:“你说什么,我不懂。”
      廉朱道:“臣昨夜心伤,失去了判断,这一营的流民士兵现在没了,以后对阵伪王军队,阵前需要最先冲上去的,反就是我们燕国的好儿女。臣未能料及此事而劝诫陛下,实在是极大的罪过……”
      仲由道:“杀了就杀了……缺人肉盾牌么……再抓就是。”
      阿含抬起头,道:“仲由!你还要继续这样下去么!”
      似是没有听到阿含的说话声一般,仲由扶起廉朱,道:“焦叔没能陪我们打回燕国,没能陪你……日后,我必听他走前的话,事事还要依赖过问廉朱你,你要振作起来。”
      廉朱泣泪不止,道:“陛下,我知道,远比我难过伤心的是陛下,臣……实在惭愧。”
      仲由不言,转身走开,对廉朱道:“焦叔说要好好帮阿含,我现在与阿含已无瓜葛。廉朱大人,你放她走吧,她与此事无关,算是我们还她的情。”
      说完,仲由转身回营,他走出几步停下,虽想回头,却又不知为何做不到,便以已经沙哑的嗓子朗声道:“你去恒国,你师父还在那里。从此我们二人就当没有认识过。”
      阿含听到,又说不上哪里难受,她咳了几声,又是血。
      对啊,如果不是昨夜救了仲由,自己怎么会又引起内伤?
      自己又怎么会……沾满了流民的鲜血在手上?
      不可以和仲由在一起。她也明白了。
      两人之间是恶缘,只会引发坏事。
      我就不该认识他!
      廉朱低头对阿含道:“昨日幸亏你又救了陛下……阿含,但是流民作乱,和你的族人却也有关系。这个兵营里的将士士兵,恐怕都无法容你在此。”
      她向后招呼了一下,已有人牵着一匹飞酋,拿着她的法杖来了。
      “我也不会留在这个营里。”阿含说完站起来,她牵过飞酋,接过桂风和小犬。
      她扶住路边的一颗树,突然觉得无比恶心,呕吐不止。
      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不适,这弥漫各处的灰黑烟屑,都是烧掉流民的尸体产生的,她不知道吸入了多少。
      她记得,在那些流民奴隶中,也有不如她大的孩子。
      她跌跌撞撞走远。
      在军营中,已经开始操办祭奠焦普的葬仪,仲由看着焦普的尸体,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在这无底的悲哀之中,他觉得压力令他喘不过气。抬头看着天空,有一只说不出来名字的褐鸟飞过,他顿时内心清明,想到:流民奴隶没了,又死了那么多将士,连焦叔也离我而去……我或许会折损在与伪王的这次战斗之中吧?她走了也好,到时也不会再连累她也和我一起死在军中。
      他轻声对自己说道:“她要恨我,便很我吧。只要她活着。”

      “我究竟该去哪里?”
      外土辽阔,阿含回来了,只是在这辽阔的外土之中,她也发现自己并无处可去。
      回到恒国找阁甬?她刚有这个念头,却又突然想到,自己恐怕并非有吉运的人,族人父母阿姐,哪个不是因为自己而遭遇了灾厄?
      不愿依靠别人,别人却也因为自己而遭难,她此时自问:
      “阿妈以前说,有些人生来便是灾星,莫非我真的就是灾星么?”
      能够想起阿妈指着她鼻子说她是灾星的童年往事。
      她离开那军营越来越远,或许还能去东福地?那是自己最后可以去的地方。
      对,去东福地,父母或许就在那个地方。
      她记得东福地乃是在恒国的北方,于是朝着东北而去。
      天地苍茫,骑着飞酋一人独行。
      一日,她停在一条溪边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此时乃是夏季,而至少要到了冬天才有各流民部族会去到东福地,自己现在去只怕是即使找到了地方,却也会因为见不着什么部族从而错过。
      想起小时候曾问过阿爸,当年阿爸作为剑奴从恒国逃出,却为何要加入勿勒部?阿爸那时说的话,她不懂,现在似乎却懂得几分。
      人若开始流浪,无牵无挂无拘无束,那也就完了。
      溪边的水流清澈,阿含让飞酋喝完水,吃些地上的的草料,然后将飞酋系在树上,自己则再闻一闻那些水。外土的妖气瘴气污染了水的话,飞酋虽没事,但人就不可以再喝了。
      飞酋与大多数外土的动物一样,不会因为吃了妖瘴气沾染过的东西而死,但是人类会因为误食而死。自从行到了这片山林,她发现山上的野果多是被妖瘴感染了的,有些变成了诡异的玄黑色,有的则散发出奇怪的味道。有的落在地上,和虫子靠得近,被妖气所影响,竟然和虫子融在一起,变成了妖虫。这里的东西,看来都是无法吃了。
      还好溪流的这些水并无妖瘴气的刺鼻香味,阿含喝饱,又将水袋灌满。
      只是虽然喝饱了,但是腹中还是很饿。
      “只要再行远一些,或许能找到可以吃的东西。”阿含心想。
      回到树边,却见有一只奇怪的野兽,正在不远处盯住了飞酋。
      不知道是什么野兽,长得类似羊,却满口尖齿,脚上也是兽爪而非蹄子。
      不过也可以肯定不是妖兽,若是妖兽的话,不会把飞酋作为目标——妖怪更喜欢吃人。
      阿含拿起法杖,准备好了法术,要驱赶这只野兽。
      她靠近一些,那野兽就退一些。
      “还知道怕人,那就快快走开!”阿含喊着:“不然把你吃了。”
      突然听到飞酋嘶叫着,原来着狡猾的野兽并非一只,还有两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树后,趁着阿含和飞酋都只是盯着前面那匹的时候,那两只闪身出来,把飞酋的前腿咬住。
      阿含这才想到,恐怕这就是离猖。阿爸说过,最喜爱吃飞酋的就是离猖,这种动物长得像是羊,小时候只能吃肉才能活,但是只要在成年后吃掉飞酋肉,便能变成可吃树叶和草就过活的动物,这样会令它们更容易生存。
      离猖虽然并不会主动攻击人,平时甚至温顺胆小,但是遇到飞酋,则会比许多动物都凶狠狡猾。
      飞酋往后踢着,那阿含面前的离猖钻了空隙,躲开蹄子,爬到了飞酋背上抓着鞍鞯。飞酋想要腾空,却因为被拴在树上而动不了,只能一边嘶吼,一边挣扎。
      阿含急抓起来桂风,捏指找了法术的方位,却在念文词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力不从心。
      “凝峰!”
      法术出现,因为近日使用法术过度的关系,却并非产生出令人满意的结果,冰柱飞出,朝那飞酋背上的离猖的皮毛刺入,却只留了一个血口子便消失了。
      咬着飞酋的大腿和后脖的两只离猖被惊到,扔开了飞酋。
      前面那只离猖从飞酋背上跌下,滚身站起,也是竖起耳朵弓起背,对阿含叫了几声,发出如同豺犬的咆哮,看自己两个同伴逃掉后,才转身也没入了树草之间。
      阿含解开把飞酋系在树上的缰绳,道:“我不该拴着你,我竟是连你也连累了。”
      她看着飞酋那伤口,使出结生法术,见那伤口愈合了,才放心一些,但是突然又想到,据说离猖的牙是有毒的,突然心中打颤。
      往离猖消失的方向,她掷出一颗石子,果然听到草丛响动了。
      那些离猖没有真正的逃走,恐怕是在等飞酋毒发身亡。
      然后开始它们的饱餐。
      阿含骑上飞酋,泪道:“你若是中毒了,我也不知道法术能不能治好,但也不该被这些畜生吃了。”
      说完,她驾起飞酋,只感觉这飞酋似乎也是知道危险,勉强跑了几步,逐渐上升,在空中开始奔跑起来,但是阿含却也明显觉得,无论是高度还是速度,和之前相比都降低不少。
      雷声作响,天地变色,一场倾盆大雨突然下起来,飞酋支撑了没多久,最后还是落到地上。
      雨中听不到声音,但是在昏暗的天色下,阿含在落下的时候,还是能看见那三只离猖依旧跟在飞酋下面的草丛中。
      幽绿的三双眼睛,片刻没有离开过飞酋。
      飞酋落地,阿含刚刚跳下坐鞍,它便倒在地上。
      阿含看着这将死的飞酋,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道:“我是灾星……我是灾星……最后还是把你拖累。”
      此时,她还未找到过可以吃的东西,已经没有什么体力,那三只离猖看飞酋快死了,跑来围在飞酋和阿含身边打转。
      “走开!”阿含使出法术,一只离猖被砸下来的冰柱打中,发出呜呜声。其他两只见这法术原来是杀不死它们的,却不怕了,突然扑上来,咬住了飞酋的脖子。
      阿含的体力无法支持再用更多法术,她挥舞着桂风,朝那些离猖敲去,却被离猖躲过。
      那三只离猖终于将飞酋夺走了,他们站在飞酋前盯着阿含,颇有若是再敢干扰它们进食,便要一拼死活的势头。
      阿含没有妄动,却见其中一只离猖掉转头去,突然大口朝着飞酋腹上撕咬咀嚼,活吃飞酋。雨水冲刷着飞酋,飞酋的鲜血冒出,在地上的积水中扩散开一片殷红。
      其它两只盯着阿含,然后等那匹转回头了,令一匹又去撕咬进食。狼吞虎咽之下,三只离猖轮流守卫和进食。那飞酋已经少去了不少肉而露出骨头,此刻才完全停止了呼吸。
      腥味在雨中都能闻到,阿含却突然觉得饥饿感袭来了,她向后退了几步,转身跑走。
      跑了不知道多远,力气也都用完了。
      阿含躲在一处石下避雨,雨逐渐停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四卷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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