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四卷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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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国王都大建都的南门之外，旌旗飘飘，一支万人的大军，在此集结。
恒国的现任君主协王积硕，其王旗乃是黄色，与此相应，国家的军旗也罢、士兵服制也罢，都是黄色。
然而这支军队的军旗，却是黑色，士兵也都穿着玄黑的恺胄。
只因这支部队，并非恒国军士，而是仲由麾下的士兵。
由恒国内阁允诺提供了粮草和军饷，以恒国都城郊野作为练兵之所，短短时间内，能集合整顿出如此军势，这不仅是仲由的臣子之功，也是燕国复国的大义，令有志之士加入。
士兵之中，有不少人是在燕国前君最后在位的十余年间逃来的燕国人，那时候与家人逃来恒国，印象中已快不记得燕国的模样，但是在恒国他们都未能有更好的生活，日日归国之心急切。还有些人，本就是已不愿在恒国生活的恒国国民，也入了这行伍之中。
此时，他们都听令与燕太子，列阵在王都外，军容虽说不上有多整齐，但都精神奕奕。
除此之外，也有部分乃是恒国商贾在恒王的授意下，所配给的奴隶士兵。
苍蓝的穹庐之下，军阵如此，看起来燕国复兴，似是指日可待。
焦普不由感慨，大业便要从此开始了。
青黄的草漠上，有一骑从远处而来。这骑兵停在临时校场上，滚鞍而下，向有将军之名的焦普抱拳虎跪，低声道：
“焦将军，王城二十里外都已封路了，行人都安排在旅店，只是……”
“说吧。何必吞吞吐吐。”焦普斜他一眼。
“焦将军，有人自称乃是恒王直属的礼官，还有一女子自称是太子之友人，叫做阿含……我们说今日乃是恒君下令封城，她也非要进来。属下看她理直气壮，也能说出将军和主上的相貌，怕她所言非虚……”
焦普听到这名字，才皱眉笑道：“哦，是她。让她进来吧，否则太子之后会怪罪的……“
说完，他自走向校场中的台上。
仲由坐在当中，身边乃是廉朱等燕国臣子，还有一些新近提拔的将领，也在他身边与他说话。
焦普走去，耳语几句，将听得的消息告诉仲由，仲由本还一脸紧要的模样，听了又站起来笑道：“我家奴仆回来了？”
他突然又皱起眉头，叫来刚才通报的人，问道：“叫阿含的女子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看起来不好？”
那士兵埋头回了“未觉得哪里不好”后，仲由才拔剑笑道：“好！回来得巧，今日让她见识下我燕国的军威！”
一旁的廉朱听到，站出来，先是悄悄瞪了焦普一眼，怪他不把这件事先与她交待而直接告诉仲由，又才对仲由拱手道：
“今日危险，太子，就让她与我们这些文臣在一起便好，也有禁卫，更安全些。”
廉朱倒不是真的关心阿含安危，只是若仲由与她一起，只怕若有突然的决策，会干扰仲由这半年来好不容易长进不少的判断力。
仲由应了，等又有人来报时候，已经看到有三匹飞酋，在地面上一匹引路的骑兵的带领下，向自己这边而来。
他系紧了甲胄，整理发束，见那飞酋落地，果然是阿含和那谪仙人，还有一人有些面熟，想来是谪仙人的从者。
分别半年多，这阿含像是变矮了一样，身上也更瘦弱了，她穿着华民的服装，更显得像是娇美的贵族女子，已看不出以前流民时候的蛮横气质。
只是看见阿含脸上面色颇为苍白，他走上去，挥手向左右悄道：“酒，吃的，快快拿来。”
阿含看见仲由，这半年不见，居然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
他一身甲胄，身子也壮实许多，此刻看来颇为英伟。
两人相见一愣，隔着几步就互看着，然后又才笑了。
阁甬赶前几步，施礼后指着附近的军势，对仲由道：“太子陛下，这是如何回事……可是内阁安排的？ ”
仲由知道阁甬是恒君积硕的人，道：“今日开始，内阁就不作数了。”
阁甬和邱升大为讶异，只想着虽然内阁要消亡，恐怕在自家那位明君的计划之中，乃是早晚之事，却没想到居然能进行得如此快。
感慨之间，阁甬突然想到恒君曾说“你是个谋事的良才，却非行事的勇人”。
难道面前的仲由与自己比，在行事上更干脆利落，胜过一截么？
他看着傲气的仲由，又见身边阿含盯着仲由，更生出几分不满来。
邱升直言问道：“我家王上何在？”
仲由斜眼看着，只道此人并不知什么身份，便也轻视一些，未作答，只对自己左右的将士道：“叫他们恒国的人出来，给他们细说。”
这军中有人突然出来，阁甬和邱升一看，乃是认识的人，也是恒王积硕的内官，此刻居然在这阵中。
这弓着背而来的体态臃肿之人，将二人请到一旁，堆笑道：
“阁甬大人，王上说，你带着燕太子的那个心中挂念的女子作为棋子，去燕国蛰伏起事。你……竟那么快回来了……？”
阁甬想起，此番回来却是也是自作主张，只是当时阿含与周绵被拘押在宫中，祸福难料，如果不带阿含出来，他也担心会出现什么变数。
掂量了回来的理由，还是颇为充分的，他手放在怀中的燕国国印上片刻，才说道：
“我……有要事，要向王上禀报。燕国如何，我也都心里有数了。所以便提前回来。”
邱升指着那些玄铠的兵士，问那人道：“这个阵仗，又是怎么回事？”
这人笑道：“燕王与君上有约，若是燕王除灭内阁，以后便不会因为借兵的事情，签署什么要燕国偿还赋税的事情了。所以呢，燕王今日明面上是动军回国，实际上是要杀入城，剿灭内阁的所有关系者。嘿嘿，内阁一点防备都没有，今日是必成大事了！你我皆是内臣，以后必有重任，今日便是大喜之日。”
好个大喜之日。
今日恒都，要遍地涂血了吧？
邱升哼道：“只希望不要伤到我恒国无辜的百姓，否则许多家今天就是大丧之日咯！”
这人看向邱升，笑道：“邱升大人啊，你也别说丧气话。等今日事定，你也不用装作阁甬大人的家仆了，你一身本事，以后恐怕要得个军中要职呢。”
阁甬冷笑道：“我等谋划这些年，倒是君上一计，定了大事。”
那人摆手笑道：“我等岂非无功？这内阁何人有何习惯，有何把柄，如何潜派疏通，都是你我探知的。燕王能借到兵，是我筹集了许多贿赂钱，让内阁老爷们家里的妻妾吹枕头风；阁甬大人借着前仙人的威望，联络拥君改革的人，才能让我们有今日的人脉；邱升大人探知的各家密报……这些——都是功劳。”
邱升轻笑道：“内阁老臣是昏聩成什么样，能借出大军给燕国储君……？”
那人道：“内阁也没有借兵给这燕国太子。要动兵符，终究还是要王上一同盖上国印……王上假意不愿借出，还驳了燕太子的面子，戏做足了十分，以免他们觉得王上和燕国储君亲近。最后内阁只是答应供应粮草借钱，这一支大军……是燕国太子和他的臣属，以招募佣兵为名，这半年号召训练的。”
邱升惊叹：“这仲由小子，居然还有这般才干？”
想到那日初见，他还拿了鞭子要和阁甬对决，半年间却干成了这样一件大事……邱升看看那边与阿含说话的仲由背影，却是只叹想不到。
看来老天，确实没有给燕国选错新君啊。
阁甬摸了摸怀中的燕国国印，这国印是周渊偷出来的，本是因为周渊听过他说，恒王在打听仲由下落才托付给他……虽然他在道理上应该直接给与仲由，但是作为恒国臣子，不问过恒君却也不妥当。
何况，这国印还是要让恒君放过阿含这枚棋子的关键所在。只有阿含不被恒君关注着了，以后自己才能方便带着她。
只能有负周渊所托了。
他转过脸，看到仲由拉着阿含手说话，又看到来往的仲由将士，想起今日恒国大建都难以避免的一场兵灾血祸，心内更生出厌烦。
他心道：我曾认为他乃是个炽鹤，看来是没错的。他能为自己的国家，而不顾君王应背负的仁义天道，也愿屈就与我恒国君王谋划杀戮之事，在我的立场上虽然是好事，但终究他有些邪气。
他走向仲由和阿含那边，见仲由正在拉着阿含道：
“如何？阿含，这支大军就在四个月前，还都是普通百姓……虽然也多亏了焦叔和那些臣子调训，但我自己也每天都与他们一同训练……对了，你去过燕国，你觉得这支大军能否拿下那个伪王的头颅？”
阿含未见过那么多士兵在一起列阵的样子，最多也就见过那日逃出燕国时候的几千士兵在城下，现在仲由这个阵仗，她却觉得可怕，不知道这些士兵以后有多少能活下来。
她道：“我见过伪王的亲卫队，有几千人。要是有军队，数量恐怕更多。”
仲由拍拍她肩膀，笑道：“不妨事，我还会有更多的兵。”他看看阿含那一脸木讷，又道：“怎么，你……不为我高兴？”
“我当然为你高兴……只是……”阿含有些不快，道：“仲由，你也并未问我，我找我阿爸的事情如何了。”
仲由这才突而楞了，柔声道：“我……我以为你找到了大首领。”
阿含摇头，便大致说了说在燕国的事情，说到周绵时候，她颇是伤感，对仲由正色道：“你要为周渊将军报仇，为周绵报仇，好不好？你以后如果能打到燕国王都，要带上我，我要看着闵闳的头掉下来！”
仲由听完，虽是脸上做出悲伤的样子，却心道：这个周渊，也是伪王的人。算是自取灭亡。
他看阿含眼中带泪，心软下来，道：“我知道，我必不让伪王继续做出那等恶事。还有那执生元母，以后令她碎尸万段，我还要剿灭青帝教，让这般邪徒一个不留。”
阿含点头道：“闵闳说，要将燕国的王树毁了，要把燕国毁了，他说不该存在燕国。对了，他武功也很高，以后你要小心。”
仲由冷哼一声，道：“王树水火不侵，金石不惧，妖魔见则逃避，他如何能够毁掉。想毁掉王树的，恐怕不是他头一个，不过都天谴而死咯。”
阿含似懂非懂的听着，其实王树是什么，她也是最近问了阁甬才完全搞清楚。
一国之君，又上天授命，彰显于王树。她得知后也想过，若是天意错了呢？
她看看这附近的将士军队，颇担心仲由安危。
于是突然问道：“仲由，你有没有想过，世上人那么多，为何你会是燕王？”
仲由一愣，不知道她为何问这个，于是道：“天意不可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既然是天的旨意，便是不可推卸的职责。”他突然一皱眉，道：“你觉得，我没有做王的气度么？”
阿含只得道：“以前不像，现在很像了。”
仲由哈哈大笑。
阿含又才说道：“我只是怕，是不是如果成了王，都会变成如同闵闳那样的呢？有许多阴谋，有许多要杀的人。”
仲由不知如何回答，若是说闵闳是那样的人，虽然是卑鄙的篡位者，但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成事者，都是那样的。
他准备这样回答。
阁甬在旁打断二人说话，道：“阿含，今日太子殿下有大事，我们……”
仲由看到阁甬，道：“谪仙人阁下，阿含既然回来了，便还是交给我照顾。”
阁甬想着推辞的借口。
说到此处，焦普走过来，见了阿含，道：“阿含，你父亲的消息有了么？”
阿含见到焦普，笑着摇摇头，听焦普又说：“若有消息，便告诉我，我这次一定鼎力助你。”
说完，他在仲由耳边说了几句话。
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除灭内阁，时机不可错过。
仲由听了，看看天空中的正日，道：“出发吧。”
他这才想到，今日之事，若是带上阿含或许也并非安全，于是转向阁甬道：“今日还有要事，那还请谪仙人阁下先照顾好阿含。”
阁甬点头，仲由又深看了阿含几眼，转身走向那校场中的台子，与那些臣子将领说话去了。
阿含狐疑，对阁甬问道：“什么要紧事？他要做什么？”
阁甬低眉，眯眼看着阿含，半会儿才将仲由今日要做的事情与阿含说了。
阿含听完，瞪大眼道：“那就是说，今天这里要有许多人打起来？仲由……他能赢么？”
仲由能赢，阁甬可以预料，毫无准备的内阁以及他们手下的倦怠之兵，是无力抵抗筹谋已久的仲由的。
只是，阁甬不想说出，他不想肯定仲由，不想肯定他这有违天道的杀戮，更不想内心对自己肯定——仲由这个男人，在有些方面，比他胜过许多。
见阁甬不答，阿含转身说道：“不行，我要去帮他。”
听了这句，阁甬终是有些忍不住心中愤懑。
在燕国逃出来时候，自己也不知是如何想的，还想哪怕牺牲自己，也要护她周全。
现在看来，自己那好意不过是无聊无用的举动吧？
阿含不但未去找她父亲，还回来燕国，那回来的理由也甚为牵强。
原来她回来，真正想要做的，是再见见仲由吧？
他内心惨笑，阁甬，你真是为他人操劳忙碌，还有舍生之心，只是大大不必呀。
想到此处，他沉了脸色，对阿含道：
“你去了也无用，你帮不上什么忙。别胡来！”
这一声说得急，话音又重，阿含也愣住了。
既然已经带着她回来了，就算恒王会因为自己擅自归国而不满，自己也能靠着带回来燕国国印将功抵过。但是，如果在这里把阿含交出去，又是另一种不尽责了。
把阿含带回恒君面前，任由恒君看看，以后怎么安排她吧。
自己的成仙启示，还与她有关，没错，现在不能将她放走，不然岂不是前功尽弃。
“跟我去王宫，那里安全，仲由必会赢的，你不用担心。”
阁甬终是说了让阿含定心的话。
阿含见他面色不好，自问是不是又冲动了？
不听别人的劝解，惹出来的麻烦已经不少，还是需得收敛。
她垂头丧气，道：“好……我随你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四卷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