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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三卷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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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出了密道,王宫东门便在身后,那斥布与阿含说了几句话,说定会在东边的尺越山等她,他与几人道别,说的流语虽是听不懂,但也铿锵有力,更是向周渊伏拜,表达对着高手的尊敬之意。
阿含见他要走,道:“你千万小心。”
相识不久,却总有个同是流民的伙伴,阿含有些不舍。
那斥布回看她一眼,重重点头,便走向一处巷道。
邱升刚才便听阿含说了认识这人的来龙去脉,又知道了执生元母如何寻来的事情,便对阿含道:
“终于送走了惹祸的人,要不是他,今夜也多不出来一场架,你以后去外土和他同行,要多多当心。”
阿含白他一眼,只道邱升不知道外土流民之间,虽说不上每一族都是好人,但在这十华国里便算是同胞,自有一种情谊。
她倒是不责怪那斥布偷执生元母的银蛇锥,导致执生元母寻来,只是觉得这乃是怪自己没说清楚执生元母有多厉害,令那斥布贸然妄为了。
几人走到邱升所说的地方,进了一座已是无人的宅院,转进去宅中天井,见阁甬正在那里候着,并有几匹飞酋拴在这里。
阁甬看见几人,喜不自胜,先向周渊施礼,道:“周渊将军辛苦,东西拿到了?”
周渊点头,又望向邱升,见邱升也是拍拍胸口怀中,阁甬便知事情顺利。
三人神神秘秘,也不知道是拿了什么要紧东西。
不过阿含此时,也没有深入去探究,她见了阁甬,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道歉说道:“是我那日莽撞,又未问你意见。”
这说的,就是那日周绵在闵闳面前呼唤自己,自己去宫里寻找父亲消息心切,还未等阁甬说话,便自己钻出去扮作周绵看管。现在想来,却是太冲动,才惹出来那么多祸事。
上次阁甬进宫时候,却还不愿说出,从执生元母手下再次九死一生,她倒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有多可笑。
周渊将已经执生元母放在草堆上,摆手道:“谪仙人也不要责怪阿含,那日我正怕闵闳带我家绵儿进去无人照顾,阿含这乃是义举。”
阁甬微笑摇头,倒也没接两人的话,指着那执生元母,对邱升道:“遇上什么麻烦事了?阿含怎么瘸着腿?这人又是谁?”
邱升笑道:“总算是有惊无险,你交代她别去招惹执生元母,她倒是找人去招惹,可见她是机灵,只是这机灵太令人捏汗。”
他把背上已经睡着的周绵还给周渊,道:“那个被点穴的就是她的大仇人啊,她日日恨的那个妖女。”
阁甬思索片刻,对周渊道:“当人质么?”
周渊点头。
阁甬苦笑:“四匹飞酋可载不下六个人,绵儿与阿含轻,同乘哪怕算是一人,也还是带不走她。”
众人皆才想到,飞酋性子傲,若是载上执生元母,无论是谁带着,飞酋都必定不会御空。如果不御空而行,也就和马匹一般,甚至还不如马匹的耐力强。
他们要从王都城墙上的骑兽通道出去,那通道在城墙上四丈之高处,只有骑着飞酋才能上去。
阁甬继续道:“这般,邱升你拉着一匹,把这人绑上去。”
“可是还少一匹……”邱升道。
“我便叫出盘倔吧……不过这样的话,需要借绵儿头上的晶饰一用。”
说完他摘下睡着的周绵头上的晶饰,拿过阿含法杖,在地上一顿,那盘倔便从地上的一团黑气中出现。
周渊颇为惊讶,邱升才说了这是阁甬所饲养的妖兽。
以珠宝喂食的妖兽。
见到阁甬将晶饰喂给它时,仔细看看,道:“谪仙人,那日这妖兽可是伏在房上,咬了那些要杀我的弓箭手的?”
阁甬点头,道:“正是那匹。”
周渊笑道:“那日我也没带玄铁武器在身上,还觉得难办,没想到是你的御妖,谪仙人本事不小。”
阿含插话道:“这几匹飞酋不怕妖兽?怎么还能同行?”
阁甬叹道:“我早料到恐怕有不得已的情况,这几日都是放在一起喂养的,已经熟悉了。可为了掩盖盘倔的妖气,我也费了不少宝贝,还好都是闵闳为了让我写那文书而赏赐的,我也就敬谢不敏了。”
或是因已经快出城了,众人都轻松不少,说笑一番,便开始驾驭坐骑飞起,那盘倔也可踏空而行,只是相比飞酋而言,仅能飞到不过五丈之处,但也足够能飞上都城墙上的通道。
众人飞到都城前,周渊领头,吹了声口哨。
这乃是与他旧部的暗号,听到这哨声,便会打开城墙上骑兽的通道,令一行人通过。
然而哨音落了,那城墙上的石门纹丝不动。
不用再吹第二次,直觉告诉众人,恐怕事情有了变数。
周渊急道:“恐怕事情败露了,快走。”
阁甬道:“若是有诈,我们走也走不掉。”
只见城门豁然开了,吱吱声大作,那城门后头透出火光,许多士兵从城外拥入,城墙上也竖起了无数火把,不少弓箭手搭起弓来,瞄准众人。
“谪仙人,孤对你一直不薄,不过要求你送孤文书一封,以谪仙人身份支持孤自立为王,这么些日子里,要了那么多宝贝,没写出来便罢了,但怎么不告而别。”在城墙之上,闵闳的身影出现。
他的声音宏亮,已经不再是前些日子那样的沙哑无力,他又道:
“走便走了,还要带走孤的大将军,这恐怕更说不过去。”
满城墙上尽是弓箭手,其中不乏一些拿着法杖的异人,这阵仗之下,若想强行突破是不可能的。
邱升抬头看了这有备而来的士兵们,悄声道:“完了,我的‘主人’呀,你还有什么办法,便拿出来。要是没有,我们就束手就擒把。”
虽然周渊武技绝伦,然而他乃是军人,知道与几十人缠斗不难,但是单打独斗与军队厮杀是不同的。
这城墙上下少说有一两千的士兵,个个都是赤红色的全身甲胄,上有蝙蝠纹,便是闵闳的亲卫队,其中个个武技都不差,又都是只忠于闵闳的死士……或许自己想逃走有些机会,难的是现在周绵就在自己怀中,全身而退则希望渺茫。
周渊见阁甬也有些面色难看了,他只得对闵闳道:“义君大人,是我放火烧宫殿,要让谪仙人带我离开燕国。不要为难他。”
闵闳道:“不放火,恐怕孤还想不到今夜大将军你想跑,我刚才去看,见你女儿都不见了,才匆忙赶来。你坏在爱女心切,若是自己就走了,我是万万想不到的。”
周渊道:“义君大人,我只求与我女儿有条活路,她母亲……死前也托过义君……”
闵闳长声叹道:“可是那时候,你也还是我的得力大将,而非现在这样,了解我军兵情,却要投敌到他国的叛徒。周渊,你不记得当初为何起兵了,你怕了。”
周渊道:“我没怕!我也不曾后悔杀了前君!闵闳,你现在变了太多,我怕的不是我们做的事情,而是现在的你!”
“大胆!直呼主上名讳!”还未等闵闳开口,他身边几个侍从便吼道:“周渊,你还不落地认罪!”
周渊骂道:“够了!你们这些小人,前君在时候便是馋臣,现在又蛊惑义君!”
他指着飞酋上被绑着的执生元母:“这妖女是青帝教的,谁不知道青帝教是什么东西?你们也往义君身边带!”
闵闳正声道:“青帝教又有何错,天下百姓皆信天帝仙人,却被天道玩弄于股掌。执生元母与我是旧识,她也是命苦的女子,就是前君不义遭到天谴,她才失去了一双儿女……前君犯错,妖魔肆虐,到头来遭难的是百姓。这天道的道理如此不公,需得有人破旧立新,这不正是我们起兵的道理吗?”
周渊道:“天道如此,便该顺应,闵闳,你的破旧立新要死多少人?百姓现在是什么样子你见过吗?”
闵闳道:“周渊,你又何必纠结于百姓,我要开辟新国,到时候的百姓将会真正自由自在,不被这天意玩弄——你太短见!”
周渊道:“开辟新国……你竟然连燕国也要毁掉么?”
本还以为闵闳不过是想以义君的身份,占据这个国家,听他所说要开辟新国,那么就意味着他要将燕国的国本也摧毁掉了。
真乃是闻所未闻的狂想。
“燕国本就不该在,所有天命之国,都本不该存在!”闵闳喊道:“只要这个国家还如同以前一样,百姓便不是真正的掌控了自己的命运。周渊,你不觉得奇怪么,君王没了,国土也会荒芜崩溃,这是什么道理?……天道——不仁!我等,也不必厚看!”
他这话被阁甬等人听到,连阁甬也是一惊。
若是按他这样说,他要对这个国家所做下,便是更可怕的事情吧?
“你要对燕国做什么……”
“毁掉王树。推倒界碑。”
周渊大笑起来,只因王树与界碑,都是金刚不坏的东西,闵闳这般说法,反而如同痴人说梦一般,他道:“是哪个妖女告诉你,能做到这种事情的?”
闵闳也冷笑,道:“告诉我的,乃是青帝,他会赐予我等燕人以新国,不怕妖魔,不因天意而左右——你若是燕人,就应该帮我。”
“青帝?你还信有青帝的存在?”周渊见闵闳如同入魔一般,已是什么都说不通了,道:“好好好。燕国都要被你灭了,又还有谁能是燕人?我帮不了你!我……只求离开。你也不必为难谪仙人,既然你不信天帝仙人,要他的支持有何用?”
“可惜百姓还未能明白这些道理,所以要借这谪仙人一用。我便是要百姓们相信我,跟着我。”说完,闵闳脸上一悲,拔出腰间的剑,道:“既然你也不信我……罢了。你我同伍多年,从未过招,今日你若赢了我,我便放你走。”
邱升在旁喊道:“义君!你的药葫芦还在我们手上,你不管她性命了吗?”
闵闳道:“孤的身体亏得元母的药,已是大好。她败在你们手上,以青帝教习惯,必也不堪受辱,肯定早有寻死之心……孤……不该阻拦。”
三言两语,闵闳便透露出不在意执生元母生死。
周渊见无法,只得道:”好,我与你比,我若是赢了,闵闳,你放我父女二人离开燕国。我说话从来不欺你,我必不会再侍奉别的主君。我若输了,求你看在我这些年征战的面上,便留我女儿一命。“
闵闳道:“好。你若赢了,谪仙人也罢,你也好,都可自由离开,孤绝不阻拦。”
他挥手,令那些城墙上的士兵放下弓箭,而地上的士兵们也让出一片空地。他又道:“下飞酋吧。”
周渊长叹一声,转回身来向阁甬道:“我们冲也出不去,我与他去比,我们都下去吧。”
阁甬悄声回道:“将军,闵闳现在已经不是你当年那位战友,你可明白……?”
周渊道:“我知道。但擒贼先擒王,我只要制住他,便会以他为要挟,放你们走……”
他看看在阿含身前睡着的女儿周绵,露出疼爱的笑容,想到自己这小女娃怕是一日经历太多事情,现在睡得香甜。
周渊忍住眼泪,对阿含道:“我女儿就拖你们照顾了。”
阿含见周渊似有玉碎之意,便想到父亲当时败在执生元母手上,不也是因为保护自己这个女儿?
她急忙道:“不可,周绵不能没有父亲。周将军,还有其他办法的!”
周渊惨笑道:“若是以前的闵闳,我觉得可能还能动之以情。”他指指执生元母:“可是这妖女他都敢用,而且竟然信了青帝教……我已经不信还有其他办法了。”
阿含急向阁甬道:“周绵不能没有大将军,我们放出你的盘倔,杀出一条路吧!”
周渊挥手止住她,道:“这亲卫队,都带着玄铁的箭矢与兵器,那么多人,妖兽也是难以一当百的。反而会招来大祸。”
邱升和阁甬对周渊抱拳,他们也知道,闵闳自己提出要和周渊比试,已经是太好的机会。
邱升心中考虑得多,又厚着脸皮道:“大将军,闵闳的剑术如何?”
周渊道:“我俩从未试招,他的剑术不可小觑。但我有必能胜他的把握。”
说完,几人都驱赶飞酋落在那空地之间,士兵们立刻围上来将除了周渊之外的人以兵器拦住。
阁甬的那头妖兽盘倔颇为焦躁,几次要咬住那些士兵,但阁甬只是说道“稍安勿躁”,盘倔便冷静下来,伏在地上。阁甬坐在他身上,许多士兵都知道他的谪仙人身份,反而不会太过逼近,聊表对天帝与仙人的敬畏。
“交出执生元母!”那些士兵持刃走到邱升面前,邱升望向阿含。
阿含虽是看执生元母被夺回去有些不甘,但也只能抱住周绵,想到周绵的安危,不甘心地点头,对邱升道:“邱升,放人。”
士兵们架走执生元母,这时,闵闳已经站在一尾巨鸟上,乘着这巨鸟也落在地面,举剑对着周渊,道:“周渊,拔剑吧。”
士兵所围出的场地颇大,周渊滚鞍下来,朝阁甬等人再看了一眼。阁甬理解那眼神的意思,向邱升与阿含也以眼神示意,只要等时机来临,便立刻逃脱。
闵闳走近两步,低声道:“你我一场相识,我再问你,当日你去处理仲由一家,是否故意放走储君?”
周渊摇头道:“那时并未,那时,我忠心与你。”
闵闳笑道:“宫内火灭后我看了,有一物不在,若你不是故意放走储君,知道储君在哪里,你拿那东西作甚?”
周渊吃了一惊,闵闳居然知道失窃,道:“东西在我身上,你也用不了……我不如给恒君保管!”
闵闳挥手,道:“确实,那东西是天给的,与我可有可无,我不稀罕。今日我和你过招,不为别的……许多人说这燕国一半是你打下的,我今日,就是名正言顺夺回那一半。”
“我并未想过要寸土,这国,本也不是我们的。”周渊道。
阁甬冷笑,不再继续说这些事情。
周渊从腰间抽出软剑,道:“义君大人,若我赢了,你便放我走,此话当真?”
闵闳不再回答第二次,他的剑已经如疾风一样扫来,那周围的兵士皆大声鼓舞起来,这城门响起不绝于耳的助战之声:“胜——!胜——!胜——!”
周渊横过软剑,借力支招,将那扫来的剑招荡开,却发现这剑上的劲道非同小可。
这,并非是久病三年的闵闳可以使出的力道。
他惊道:“闵闳,你的身体……”
闵闳道:“执生元母给我的药,不只是治病而已,我已回复当年之力,你看好自己的剑。”说完,他推出一掌,冲周渊而来,那掌离着周渊还有数尺就停下了,但掌劲却未就此息偃,发出一阵啸声。周渊紧急回剑,右手横起剑身,左手中指食指合拢,捏住剑尖,将那掌力以软剑接住。
那掌力实在惊人,软剑弯曲,嗡嗡鸣动。
周渊知道不能藏私留情了,他放开左手,将剑抡圆一圈,等他再出剑时候,一道剑气刺出,撕开虚空般嘶嘶作响,地上的青砖都因剑气的前进而下陷开裂。
闵闳见剑气袭来,抖开宽袖,掷出一物,那东西碰到剑气便分成了两半,剑气也减弱不少。
余下的剑气掠来,闵闳站着不动,喝了一声,那剑气竟被他硬接,连衣服也破了!
还在助威的士兵们,都安静下来,只怕是闵闳受了伤,但见闵闳举手握拳,露出得意之色,士兵们才爆发出欢欣之声道:“吾王威武!”
那被一分为二的东西,周渊看去,发现是大将军的印绶。
“你既然不要,这大将军印便毁了也好。自此后,我也不需要对你再有同伍之谊。”闵闳说着,他身上的衣服被划破,露出胸膛,只是那胸膛铁黑,散发着诡异的青光,并非是□□凡躯的样子,他自己看看胸口,笑道:“执生元母之药……果然受用。”
城墙上的那些侍臣道:“义君大人,执生元母还是死不得!炼药需要什么妖怪,还需要她指点!”
周渊听得颤声道:“你……你还是我所认识的闵闳否?”
闵闳踏出半步,荡起剑来,以剑作为对周渊的回答。
那剑竖砍横劈,接连数招,都是快得连肉眼也难以看清楚来去,脚下的石板纷飞,唯恐被波及的兵士们扬起一人高的赤金盾牌,半步不退,依旧助威道:“吾王威武!吾王威武!”
周渊回挡那一招招力有千钧的剑式,又找着机会还击,好几剑都已经击中闵闳的身体,但往往只是轻轻掠过,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闵闳道:“你还要留手,是在看不起孤吗?”
周渊还在道:“此时回头,为时未晚,义君大人!”
他并非还对闵闳抱有希冀,只是他若是要制得住闵闳,必须先找出闵闳身上的弱点,从他软剑与闵闳那有如铜铁的身躯的几次擦掠后,他便听音而寻找到了弱点。他能看出,闵闳虽然是已经脱胎换骨,但是总归还是人。
闵闳听他还在做这种无力的劝说,道:“无需多言,你我已非主从。”
他说罢,见周渊心念似有滞障,便一剑刺中了周渊的肩膀。
周渊不后悔与闵闳为敌,他刚才脑中闪过了两人行伍行军多年的片段,下了最后的决心——只要制住闵闳,要求他的亲卫队放走周绵和阁甬等人后,他就会杀掉闵闳,算是为燕国给一个交代。
闵闳对于燕国已经并非救星,而恐怕是灾难了。
周绵中了那剑,并未退开,反而前进而来。
剑已经穿透他的肩头,他伸出双手,合成一个爪形,抓住闵闳的脖子,他看出这里有几处穴道,便是闵闳一直防守的弱点。
他手上加力,道:“义君,我无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