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三卷第七章 ...
-
三根银锥闪着寒光,刺向那斥布的胸膛,他用手臂挡住,那银锥没入手臂,嵌在他臂骨之间,居然无法再前进,只是他吃疼,大声喊叫,然后骂道:“贼女人,你再来。”
他站起来,脚下开了个血洞,站不稳又跌在地上,见是没有生机了,才对阿含道:“不能帮你杀了她,是我太小看这妖女了。但我也不会拖累你,我现在收得她武器,你带小女娃快跑!”
执生元母催动银蛇,那斥布居然转过手腕,那腕骨将肉里的银锥卡住了,便是执生元母催动也出不来,只令他疼得全身发抖。
阿含跑不了,她的脚毕竟受了重伤。
执生元母道:“好,既然不想死在六蛇下,那便换个其他手法。”
她念动咒词,喊道:“凝峰。”
几十朵冰花飘落在那斥布身边,阿含看到也知,若是等冰锥刺出,那斥布便会身上被刺出千穿百孔。
她着急使出法术,喊道:“白涡!”,一阵风卷起,将那斥布弹开。
那些冰锥果然迸发,幸好没有刺中那斥布,落在地上碎了。
“阿含姐姐,打她!”周绵在一旁喊着。
“你这个阿含姐姐,打不过我。”执生元母笑道,又对阿含说:“我都差点忘了,你还能用法术,就是太嫩了点,你保不了他的。”
是的,阿含保护不了那斥布,那斥布也保护不了阿含。
力量的悬殊太大了。
此时已是绝境,阿含知道,她能迸发出远超现在的力量,但是——对执生元母有效么?
总需要试试。
“那我们也不会让你那么便宜的……就能杀了我们……”她说道。
话音刚落,听到有人喊道:“大人!大人!义君大人吃了你的药,现在不舒服,让你过去呀!”
执生元母一愣,不知道是何人在喊,但是听到说“义君吃了药”,便知道是在喊自己。
“什么人胡言乱语!本座的药……”
回头一看,乃是一个黑衣人,嬉皮笑脸,笑道:“你的药有问题吗?慌什么?”
来者不善。
执生元母正要发作,突然眼角看见有人影闪动,她扭头一看,还有另一个黑衣人拿了一把剑,挺剑直刺她面门。
她回身要躲,那剑招兀自不停,还是追着不放,等到见那一剑已经没入自己肩头,才吃疼喊道:“什么人,在本座面前放肆!”
虽然这样喊,但是她心内却升出一些惧意,虽说自己失去手臂后,武功已经大不如前,但是躲避剑招却还是有些自信的,但刚才那数剑毫无高深之处,却连起来行云流水,实在超出她生平所见。
那剑收回去,这黑衣人拉下面罩,她看看并非是认识的。
黑衣人哼了一声,闪到了周绵旁边,一剑便将那绑住周绵的银蛇锥砍成两半。
执生元母更是惊讶,银蛇锥乃是用精钢所制,那人的剑看起来薄细,却能将银蛇锥砍落,应是此人内力深厚,灌入了剑中。
她心内增加了十足的防备,见一旁的那斥布已经也是呆了,便催动他身上还留着的三根银蛇锥,回到手边,才安心了一些。
银锥脱骨而去,带着血肉飞出,那斥布喊起痛来,但见阿含似乎平静许多,想到这两人恐怕便是阿含同伴,也就才放心了,运起天生的异能,让自己小腿上的伤口尽快的愈合。
周绵抱住黑衣人,哭起来:“爹爹!这个坏人欺负阿含姐姐和这个大哥哥。”
这二人倒不是别人,乃是邱升和周渊,二人本来在正殿取走了一些东西,放了火,想着趁乱再带走阿含等人,没想到刚接近这里,便已经看到执生元母在行恶。
邱升扶起阿含,撕下袖口包扎她脚上的伤口,道:“叫你不要惹事,还是惹出事情来了。”
“不是我招惹,倒是她不会放过我。”阿含将手搭在邱升肩上,勉强站起来说道:“周大将军,这个妖女留不得。她杀了好多人。”
周渊的武技到了如此的高度,却是阿含没有料到的。
若是现在借着周渊之手,能够杀掉执生元母,眼见她横死在此,便算是大仇得报。
仅仅是杀掉她就够么?阿含更期待这,周渊的剑不要立刻令执生元母死去,若是可能,就该折磨她,令她痛不欲生。
对,想到她刚才还说,自己也是为人母亲的……若是她的孩子在旁边,那就更好,让她也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
但是,阿含看着周渊的眼神,却心冷了。
周渊的眼神里,没有杀意。
执生元母听到周大将军四个字,那苍白的脸上泛出邪笑:“原来是周渊大将军,你杀的人不比我少吧。今日便到此为止,你深夜入宫,还这幅打扮,最好早些走,不然被闵闳看到……”
若说其他便罢了,听到闵闳二字,周渊的眉头皱起。
周渊抱起他女儿,不听执生元母再说其他话,只问女儿道:“她刚才欺负你吗?”
周绵点点头,还在垂泪。
周渊用持剑的手反手为她擦泪,心疼道:“不哭,爹爹来了,再不让你被别人欺负。”
他转脸向执生元母冷声道:“你便是那个青帝教的妖孽吧,我听了你不少事,说你一手神技,为义君大人延寿增年。你……做了不少好事啊……”
执生元母道:“本座为同道出力,不用你们评价善恶。”
周渊冷哼一声,嚼着“同道”二字,心内凄楚。
莫非,闵闳真的就信了青帝邪徒们么?
他对众人道:“这妖女有用,我将她抓住,若是遇到什么难关,还能当个人质。”他说完,将剑对准执生元母道:“你是束手就擒,还是等我来擒你?”
执生元母对周渊没有必胜的把握,还在想着撤离的法门,便拖延道:
“擒我?哈哈!你还抱着孩童,我执生元母从不愿伤及孩童,你先放下再说。”
“和你这种邪道过招,我抱着我女儿,我才能心安,免得被你抓去威胁。”
周渊看了阿含一眼,阿含也奇怪道,莫非周将军是知道我的遭遇了的?
执生元母哈哈一笑,昂起头,道:“好吧,你就抱着你家娃娃。不过,你要生擒我,恐怕也没那么……”
刚说到这里,见周渊还抱着周绵,便已经挺剑来。
执生元母迅速接招,单手持杖一推,喊道“凝峰”使出法术,那些冰花飞舞出来,有上百朵之多。
阿含大惊,她也记得自己当日在奴市意识模糊时候,曾以自绝的心态来使用法术,也仅仅是造出了这等威力的法术,执生元母不过挥舞法杖,轻而易举便已经将法术演化成这般模样。她不禁想到,若是周渊也败了,这次又该如何?
然而,见周渊舞动剑光,须臾之间,便将那些冰花朵朵挑碎,阿含甚至根本看不到周渊的动作,已经见那些冰花都散了。唯有几朵绽放出来了冰棱,倒是被周渊作为梯子一样的用了,足尖点在上面,抱着女儿跃起两丈,直刺向执生元母。
执生元母震惊无比,便是她也没有看清周渊的动作,一眨眼,周渊一剑已经刺向自己,她立刻运起来剩下的五根银蛇锥,挡在面前,却见周渊那剑在五根锥上各自一拍,全部震得粉碎!
执生元母大怒,这六根银蛇锥都是以精钢加上自己的鲜血,再加入许多珍贵的材料,一起以青帝教的秘法熔炼造成,不但刚柔变化多端,更可以随自己心念而动,甚至自发护主,这等青帝教中一等的宝器,居然如此简单就被粉碎。
她恨不得面前这人碎尸万段,虽是对方抱着孩童,她本不愿伤及幼小,此刻却不得不倾尽全力,便大喝一声“青灿”。
这一术法难以完全驾驭,自己也是很少使用,使用出来,却见到阵阵白雾从她脚下喷薄而出,那白雾非雾,实际上乃是无数青色菱形的锋利冰片构成。
她扬手,那白雾迅速朝着周渊而去,那些锋利的微小冰片,哪怕是吸入一点,也会伤及肺腑。
即使是妖兽中还弱小的,也常常容易因此法术而瞬间倒毙。
那白雾刚刚触碰道周渊的剑尖,便已发出叮叮之声,剑尖居然被白雾蚕食,不但结起了冰霜变得不再柔韧,而且被飞舞的微小冰片冲击,便乍然凋碎。
周渊征战多年,青灿这类的法术也曾是遇见过多少次了,倒是看见执生元母能使用得如此迅捷和精妙,也不觉赞道:“法术那么好,可惜入了邪道。”
他大喝一声,将剑舞成了一个漩涡,那些白雾被悉数卷入,化成一团,他剑身一震,道了声“回去!“,那团白气竟然成了个球,反打向执生元母。执生元母忙想将那白气再散开,操纵其方向,却发现根本来不及,只得立刻将法术的停止文词念出,驱散了法术,免得反被其害。只是法术用出,施术者再次驱散,要耗费的精力也更大,令她甚至觉得身上也失去了力气,头晕脑胀。
周渊岂止是占上风,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压制了执生元母。
阿含看得目瞪口呆,以前以为阿爸是最厉害的,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
此刻她想起,常人所说的“武者对战术者,后者多败”这句话,或者并非虚言。
周渊欺身到执生元母面前,将剑反转过来,以剑柄朝着执生元母身上点去,执生元母知道这是点穴的手段,便勉强避过,那周渊又反过剑来一剑劈落,一道剑气闪出,将又是勉强躲开的执生元母的长发削去几许。
那剑气不停,还往前冲,将院中的一尊铁铸的奇兽灯削去大半。
执生元母听到那铁铸的奇兽灯落在地上,发出的沉重碰撞声,回头一看,只想着若是这一剑气刚才是朝自己脖子来的话……她只恨自己失去一臂,武技也未能恢复当初,便咬牙大喊:“好!本座输了!”
说完,她举起掌来,拍向自己的头颅。
青帝教人阴狠,他们相信若是落败便需要自戕,以求保持荣誉,可以保证还能获得青帝的赐福。执生元母这自己一掌打到头上,便必会立时死去。
临死一刻,她又想到:唉,可惜我的三个孩子!为娘的先走了!
周渊要拿他当人质,怎么会让她这么久了结自己?他软剑拍在执生元母手上,卷住手腕,然后转过剑柄在将执生元母点穴,他对怀中周绵道:“爹爹放你下去,你去找阿含姐姐。”
执生元母被这几手戳中,身上一软,不仅仅是无法动弹,连意识也开始模糊,便沉沉昏睡。
周绵听话,从周渊怀里跳下,周渊扛起执生元母,对众人道:“走吧,这妖女先现在不能杀。”
众人看他这雷厉风行的手段,都是肃然起敬,也不再多说。
几人沿着早计划好的路线而行,穿过各种树丛、破墙。
邱升抱着周绵,这周绵刚才恐怕是被执生元母吓到了,停不下抽泣,就算周渊劝解也不管用。为防引出麻烦,于是他们将阁甬备好的安眠糖丸给周绵吃下,周绵果然才心神安定,逐渐睡去。
绕行途中,尽量避开了人多之处,虽然有些守卫,但被周渊以石子弹中,便都倒在地上,说话间便已经快到了这王宫东门附近,与那宫门只有不过几十丈远。
燕国王宫东门乃叫做悠望门,城墙高十丈,纵然是任何骑兽也是飞不上去的。宫墙上有一扇巨门,此时紧紧关闭,附近还有守卫巡逻,人数不少。
阿含看着这高墙,对身边搀着他的那斥布道:“你进来行刺时候,就是翻过这墙?”
那斥布道:“我进来时候也不似现在受了伤,又是一个人,但也差点被发现,现在人那么多,还扛着个人,我怕是出不去的。”
阿含悄声唤邱升,道:“这可如何出去?”
邱升道:“从这门是出不去的,但还有其它路。”
阿含道:“当真?”
邱升点头:“这燕国王宫百年前曾经重修,地下还有之前沉入地下的王宫道路,阁甬说他当仙人时候听说过。于是我光找这个密道,就花了许多时间。”
周渊也叹道:“谪仙人与我说时候,我还不信,找到了才是惊讶。当初打入这王宫时候,那高墙令我折损了不少好将士。谪仙人活得久,就是见识多呀。”
几人路过王宫东门,又辗转来到东北处,这一片乃是废弃的宫殿,已经几十年没有翻新,无论是前王在时候,还是现在的伪王闵闳,因为开支问题,都没有重修过这片已经几十年前烧毁的区域。
几人潜入,在一堆残垣断瓦之间,找到了通往地下的入口,便缓缓走下去。
走到地下,里面毫无光亮。
他们打了火石,点亮备在此处的火把,继续深入走去。
邱升道:"走出去就是东门之外,阁甬已经备好飞酋,周渊将军还有旧部在守城,为我们开启王都城门上那个骑兽出入的小门,便大功告成。只是你这个朋友……我们的飞酋只有四匹,是带不上的。"
飞酋乃是自傲的驭兽,若是背负一个成年人以上的重量,便会倔强起来,不会飞行。现在算上周渊、阁甬、那斥布、阿含和阁甬,却是五个人了。那周绵还小,与体重轻一些的阿含同乘一匹应该是没问题。
阿含看了一眼那斥布,对邱升道:“他……他与我同去东福地寻找我父亲,真没有办法带他同行?”
邱升道:“我们不从来时的路回去,怕有追兵,我们先走去庆国的路,再在外土往南回恒国。”
阿含与那斥布说了原委,只怕带不走他,但那斥布也并不介意,只说自己一人并无大碍。两人相约便在这燕国东边外土的尺越山下见,那斥布说那山下有个以前的流民国留下的废墟,虽是荒废了,但是却还是好认的。
阿含虽是未去过这里,但想着阁甬对十华国地理熟悉,也能拖阁甬指点,便不再多问。话毕,她突然又赶前几步,追上周渊道:
“周渊叔,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说话之时,指着周渊身上扛着的执生元母。
既然带不走那斥布,也带不走这个妖女吧?
仇人便在面前,阿含看她落败后,已觉得心中大块,但是执生元母还杀了包括断如等族中三杰,这个仇怎可不报?
虽说日日里想着杀掉执生元母,可真要自己下手杀人,自己却从未做过这般事情。
只要简单的法术便能让她死掉,现在最好的机会啊!
想起她骗自己进入了族中,族中还以欢宴迎接……她杀死三杰,害父亲母亲下落不明,那一夜还有姐姐月奴变为妖魔,更有许多族人死去……阿含曾无数个日子里想过,若不是执生元母来了,这一切会发生吗?
她恨执生元母,却也悔恨自己太好欺骗,更是曾自问,若不是把仲由和禹甫接纳在族中,这一切又会发生否?
若不是她自己胡闹,将妖吃醉放入阿爸的酒里,又会如何?
哪里有那么多如果!
执生元母就是残忍之人,换了别人,也不一定会下死手,让族里出现那么多伤亡!
杀了她。
趁着现在杀了她。
在幽暗之中,每一步,阿含都在冒出这样的想法,设想如何下手。
可是,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贸然下手,周渊说不定还会阻止她伤害“人质”?不如坦白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一声叹气,被周渊听到了。
“你想杀了这个女人,是么?”
周渊的声音低沉,问着阿含。
“我就算与她同归于尽,也无怨无悔。”
周渊听了,叹气一声,道:“你还小,不知道活着的可贵,以后这些话可以说,但别去做。”
周渊自那日阿含主动愿意陪周绵进宫后,颇为感激,也从阁甬处听过阿含的遭遇,便又道:“只要出了都城的门,此人便没用了,到时候为民除害……这种青帝教的妖邪,我自当手刃。你是个小娃娃,别沾了血。”对阿含说完,又心内叹息,他不知道闵闳究竟是何时勾结了这种人。
闵闳将周绵带入王宫中,便是对自己的威胁。
从那一刻开始,周渊就已经死心于闵闳。
未来如何,现在已不可知,但留在燕国……未来更有杀身之祸。有恒王相助斡旋,恐怕还能活下来照顾好周绵。
这也是他最后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