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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三卷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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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含看向周绵,见她盯着自己,好奇道:“阿含姐姐,怎么今天好像不高兴?”
阿含牵她过来,双手放在她肩上,道:“绵儿,若是那天,你父亲不小心被那些人杀了,你会不会求我帮你去杀掉那些害你父亲的人?”
周绵从未听过有人问她这样的话,想了许久,才明白是在问什么,突然哭泣道:“如果爹爹死了,阿含姐姐你就要给我报仇!”
阿含见她这样,有些后悔问出这种话来,但是想想又道:“若是……那些人很厉害,我去帮你给你爹爹报仇,可能也会被他们杀了,怎么办?”
周绵扑到她怀里,哭道:“那就不要去,绵儿长大了。学好了法术,自己去找他们!”她抬起头,两只眼里满是珠串似的泪花,道:“阿含姐姐,你不会死,爹爹也不会死,对不对?”
阿含忙说:“绵儿不哭,是我乱说逗你的。”
周绵这一哭,就停也停不下来,哭得最后跑到床上去,阿含拍着她的背,她倒是半会儿睡着了。
阿含为她盖上被褥,等侍者进来换好了炭火,见着那火炭的火星飘飞,心内更是焦躁不安。
看着窗外,天空已经渐渐沉下暮色,她想起当夜那执生元母的可恨,却又心道:我竟然不如周绵么,她都舍不得我死,我怎么又可以让别人为我而死?
她走到这院墙之后,走到假山之中,悄声道:“那斥布,你在吗?”
那斥布闪身出来,道:“在,怎么样,阿含,你想好了么?你是我的恩人,我信一句话,若是有恩不报,便来生变成畜民。”
阿含皱眉道:“我想好了……我不需要你去为我报仇,那是我自己的仇。今夜里我的朋友会来带我出去,因为有人不愿我们出去,所以恐怕要逃也不简单。你要是想走便跟着我,我们去外土,你帮我找回我的父亲,就算是帮我我一个大忙。”
那斥布一愣,道:“杀你族人的人就在这边,你不报仇?”
阿含咬牙道:“厉害的野兽在睡觉,它吃过你的朋友,但你还要惊醒它吗?”
那斥布挥手道:“它睡得沉,便没事。“说完,他见阿含已经是捏紧了双拳,问道:”怎么了,你不忍杀她?“
阿含叹道:“杀她,也找不回我的阿爸。那斥布,以前我不懂,我总以为别人帮我便是好事,我求别人帮我,希望别人能为我考虑,因为我知道我一个人许多事是做不到的……虽然想明白了,不该事事依靠别人,却还是忍不住想依靠。”
那斥布突然心中软了,颇想保护眼前这个女子。
“不过我想明白了,我想杀她并非是恨她,而是怕她。”她拉住那斥布的衣襟,直盯着他的双眼,道:“我怕她才会希望她死了最好,但我不能因为怕她就要你去冒险!……这次你万不能动手,我相信你恐怕能做到……但是在这屋内还有刚才我带着的那个小女孩,她乃是被现在的伪王当做人质要挟她父亲的,她也想找到自己阿爸,如果有一点闪失,王宫的戒备要是更森严了,今夜我们走不掉,我无法向这女孩的父亲交代。”
“你甘心?”那斥布问道。
“我甘心!”
那斥布见阿含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他也少见女人落泪,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听见阿含又道:“我……会有一日自己报仇,会能找到我父亲。”
那斥布急了,忙说:“好,阿含,我敬重你,不愧是大英雄的女儿,我不去找她……你们要今夜离开这里的话,算上我一个,我那斥布没地方可去,你要去找你阿爸,我就陪你去。等我找到了,我便……”
阿含抬起头,好奇问道:“你便如何?”
“没什么……”那斥布咳嗽一声,道:“我便找你父亲这个大英雄学武技。”
阿含哪里知道,那斥布想说的本是若找到她父亲,就求他把阿含嫁给他,只是他不知为何,却讲不出来,才慌张改口,此时脸上面容也颇为不自然,只是天色黑了,阿含也未看清,笑说:
“我父亲一定想教你,他恐怕正愁一身武艺后继无人。”
那斥布见话题转过去了,忙又接了话问道:“你父亲没有教你?”
“他以前常说,我根骨不好,只可修习术法。我有仙缘,以后说不定能成仙人。只是他哪里知道,我有个仙人师父说,能否成仙和是否会法术其实并无关系。”阿含说完,道:“好了,你便在这里候着,今晚我的同伴便会来,我也向他知会了你的事情……”
说道此处,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哭喊:“阿含姐姐,你在哪里?”
阿含对那斥布笑道:“我这个小妹妹醒了,我还要给她说今夜的事情,你先等着。”
她向屋内走去,只是走到屋门前,突然听到屋内还有一个人的声音,想到:莫不是邱升已经来了?就进屋时说道:
“不是说深夜再逃出去,怎么——”
“阿含姐姐!”
周绵边喊边从卧厅里跑出来,哭着:“有人,有人!”
在卧厅的黑暗之中,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阿含这个名字我听着耳熟,原来真是你,差点认不出来。”
声音从卧厅里飘出。
听到这个声音,阿含只觉得血气上涌,冲到脑门,脚突然一软,她勉强站住,立刻寻找自己放在厅上的桂风。
执生元母的声音。她记得这个声音。
阴邪冰冷。
她对周绵道:“快去后院假山里,喊‘得落漏’,周绵,快去!“
得落漏是流民语言之中救命的意思,若是那斥布听到了,还能帮上手。
执生元母从那黑暗之中走出来了。
时隔半年多了,她那时候穿着的本是落魄的流民衣服,现在却衣着华贵,她一身如凝血一样猩红的衣袍,唯有袖子那边空空荡荡。
执生元母看到阿含,笑道:“有意思,那一日,我都把我的六蛇送到你脖子上了,你不要,今天又来偷?我的六蛇乃六身同体,你要是全偷走了也罢,怎么又只偷一个,白白让我发现了踪迹找过来。”
她手中摇着一根银蛇锥子,那银蛇钗子如活过来。身子变得细长了,在她手腕上一滑,化作一个手镯戴上。
那银蛇锥今天被那斥布偷来,只是丢在地上,本来她去没去捡,却因为和那斥布说话后急着走,没注意到被周绵觉得好玩,揣到了怀里。
也正是这被盗走的银蛇锥,引来了执生元母。
“执生元母……”阿含一边说着,一边退后,退到厅内的桌前,将桌上的桂风拿起。
见她操起法杖,执生元母摇头。
“哎呀,你想和我斗?你这个贼姑娘……这可是燕国的王宫。”她将手放在侧额上点了点,笑道:“我记起来了,你刚才说要逃是么。不怕惊动这宫里的守卫?”
“我阿爸在哪里?”阿含问道。
执生元母笑道:“我哪里知道……”她竟然停住脚步,坐在厅内的一张椅子上,道:“我记不住那么些事情了,可我也想问你,你姐姐在哪里?”
她将手臂放在那空空如也的袖子上,道:“夺去我执生元母一臂,乃是对青帝的大不敬,本座可是想再找她论论理。”
阿含也知道若是与她口舌下去,也并不会再有什么结果,于是早趁着她说话时候,就以极微弱的口型与喉声,念出了咒词,她想着现在发招,说不定还能有可趁之机,再跑到外面令那斥布将自己与周绵带出去,恐怕可以逃出生天。
她振作精神,吐出法术之词:“凝——”
那执生元母趁她未说完,道:”峰。“
一朵冰花长出来,却并非是在阿含所想的执生元母脚下,此刻冰花在厅中一个杯子里张开,那碗抖动一下,刹那间一根冰锥刺出又破碎,将那碗撑开炸裂,留下一阵浅浅的白雾。
“在我面前用这般法术,真是天真无知。”执生元母扭动脖子,道:“我不会杀你,我听这边的宫仆说了,你与那女娃都是闵闳带进来的,自有用处。今日只是过来打个招呼,日后还有许多乐子。”
“你没有日后了。”
流民的语言说着,这声音突然出现在执生元母背后,却见人影一晃,竟不知道何时,那斥布已经出现,他手持着一片自己用石头打磨的粗糙匕首,往执生元母脖子上割去。
执生元母大惊避开,躲过这一刀,她虽然失去左臂,但武功却也还在,用右手借力夺过匕首。那匕首是石头打磨的薄片,被她一抓,竟然崩碎。
她正要念出法术,却见袭来之人一手抓到了自己那只断臂的肩上。
虽然已经差不多痊愈,但那断臂处还是有余伤,被这一抓,执生元母只觉得揪心般的疼。她还来不及喊出来,就听见袭来者又说道:“吃糖吗?!”
一只手握着另外一块石头,往自己的嘴上敲来。
执生元母大惊,对敌多年,从没有见过这种诡异的打法,若是对方是武人,自己见招解招,还游刃有余,现在这莫名其妙的对手,像是小孩子打架一般,全然没有章法,令她防不胜防,心中想到:“我本来已经失去一臂,要是吃了这一记在嘴上,恐怕法术都施展不好。”
心念一动,还有四根银蛇锥本来形成的镯子在脚踝上,此刻如通灵一般,变成利刃直刺而上。
那斥布没想到这银蛇锥还有这般用法,并非是武技,又不像法术,像是真有几条蛇咬过来似的。
那斥布在此躲开。
几个银蛇锥刺空了,噔噔响起,乃是它们没入梁上屋顶的声音。
那斥布往后翻个跟头,挽住阿含道:“走。”
他们闪出屋内,见到周绵也还在,阿含抱起她,发足狂奔。只是她也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跑,这王宫中又上千个殿阁屋院,若是自己躲起来,邱升来找的时候又找不到,该如何办?这样想着的时候,只见到突然远处传来轰隆之声,火光冲天。
王宫之中,那火光烧起来,连刚刚追出来的执生元母也是看得一惊。
“阿含姐姐,我怕!”周绵吃惊地问,她被刚才突然屋里出现个陌生女人的事情震到,还挂着眼泪在双颊。
阿含道:“你别哭,我带你去找你爹爹,你爹爹在等你。”
虽是这样宽慰,但是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走,那斥布在她前面招呼,道:“恐怕那些守卫都会往那边烧火的地方去,我们往这边走!”
她只得随着那斥布带路,往前跑,回头看到执生元母也走了出来,喊道:“来人!来人!”
这屋院外本来确实也有守卫,只是因为那火光实在太盛,此时宫中鼓声大作,守卫们听到,都往鼓声响起的地方去集结。
执生元母见也没人来,看见几人要逃,便催动她的银蛇锥,喊道:“去!”
那银蛇锥飞来,角度刁钻古怪,不说那斥布和阿含两个人是没看到,就算是看到了恐怕也防备不了,他俩突然感到脚上一麻,便都倒了下去,回头看自己的小腿,才发现已被银蛇锥刺入,那银蛇锥又从刚变柔,盘在小腿上,生出一股力道,把他们往回拖。
执生元母慢慢走来,边走边道:“放心,我说了,不杀你。”她看向那斥布,用流民话道:“可是你就不一样了,听你满口说的流语,应也不是这里的人。”
说完,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涂在额间。阿含见到她这个动作,想到那日她在族中杀三杰时候,也是额间带血,便知道她真要下杀手了。
阿含放开周绵,急道:“绵儿,快跑,别回头看。”
周绵拉住阿含的衣服,一边哭,一边用力往回拉,只是力气太小毫不奏效。
“快走啊!绵儿!邱升叔叔会来带你去找你爹爹。”
周绵不肯听,哭道:“我……我去打坏人!”
只见她放开阿含的衣服,从怀里掏出她那精巧的法杖“小犬”,见她念动文词,喊道:“凝峰!”
叫了几次,也没有什么法术出现,那执生元母笑道:“难道是个小异人?”
周绵急道:“怎么不出来,阿含姐姐,我怎么用不出来。”
“周绵,快跑,是姐姐不好骗了你,你用不出来法术的!”
执生元母此时拉住周绵的衣服,笑道:“她跑不了了。”
周绵喊道:“爹爹救我!闵闳叔叔救我!”
执生元母更是笑起来,道:“我又不会杀你,你哭什么?我和你闵闳叔叔认识呢!”
“我不信!闵闳叔叔不会认识你这样的怪人!”
阿含怒斥道:“你这妖妇!放了她,你要出气杀人,对着我来就是!”
执生元母一愣,道:
“好,有骨气,不愧是你父亲的女儿。不过,本座确实不会杀她,本座也是做母亲的,对孩童可下不去手。”
阿含骂道:“母亲?你做下那么多恶事,你的孩儿们也以后要遭报应的!”
执生元母脸色一变,满面愠怒。
她于是又催起一尾银蛇,将周绵的小手挽住。那银蛇生出力气,令周绵像是被无形的绳子吊住了一样,悬在一人高的空中,即使她再如何哭闹挣扎,都无法动弹,只能一直喊着:“好痛!阿含姐姐,救我。”
阿含看着周绵遭罪,也忘了自己的腿上还疼,狂喊道:“放开她!放开她!”
那斥布此时说道:“都怪我,是我招惹了她,你……不用管我”
他用力掰那银蛇,那银蛇却丝毫不动,那斥布善于匿踪,从来都自信无论如何都能逃脱险境,却未想到今日碰上了毫无办法的境况,也是又悔又怒,只后悔自己太过目中无人。
他干脆便不再和这银蛇角力,突然跃起来,向就在近前的执生元母扑去。执生元母未料想他竟然还敢扑来,侧身一闪,催动银蛇,那银蛇牵引他的小腿,令他强被甩出,银蛇回到执生元母手中,变成银锥,执生元母笑道:“好,送上门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