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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三卷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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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滑行向前,阁甬说道:“阿含你应付得来么,前些日子施法过度,身子不要承受不起。”
阿含笑说:“自那次后,更有余力些,以前阿爸总说我法术进步得慢,恐怕就是真没什么实际用出去过,每日再如何练也无法进步。”
两人说话间,就听邱升怒道:“贼人们就在前头!”
却见到前面六人乘马,正是他们三人的马匹,只是他们已经勒住马,将一个男子围在中间。那男子神采奕然,面上一道疤从左眼睛上拉到了嘴边,肤色黝黑,面上刮得干净,留着小片胡须在颌下。
他骑着一匹颇为彪硕的紫马,马背上除了他还有一个女童,约莫五六岁年纪。女童看到这些人颇有些害怕,抓住男子的胸襟,脸埋转过去,发出嘤嘤哭声。
“怕是要动手,我们先看看。”阁甬这样说着。
阿含也收了法术,三人见着附近还有一些破屋,便躲在后面看着。
那为首的老者对紫马背上的男子道:“今日碰到我们,算是你的劫数,这燕国万民的愤慨,你就承担吧。”他滚下马来,掏出一把钢刃道:“我们上,了结他的性命!”
几个年轻人也翻身下马,掏出刀斧。
阿含见那人带着一个女童,颇为不安,捏紧了桂风。阁甬见她这幅样子,便按住了杖头,微笑道:“别担心,这个男的不是普通人。”
邱升笑道:“是啊,不用出去了,一会儿记得找那男子要马就是。”
阿含回头看了邱升一眼,眼中都是疑问,邱升才指着那些人道:“下个马都要滑一下,刀也拿不稳,这些学子没什么本事。而那个男的看起来是身经百战的,岂会那么好对付。”
说话之间,那几人已经操起刀喊道:“天道恢恢,这是对尔的天罚!”几个人一起砍去。
那人抱着怀中的女童,说道:“不怕,有爹爹在。”说完他从怀中捏出一把碎银子,说道:“天道?迂腐!燕国就因为你们这些迂腐之人,才成了今天的样子。”
他将手中的银钱弹出,只听一声声金石之音,那些人无不哎呀乱叫,都是手中兵器脱手了。
唯有那个老者,见势头不好,喊了声:“放箭!放箭!”
竟然还有几个人,从房顶上突然现身出来,拉满了弓。
“这下完了,这些人像是用惯了弓的!”邱升大喊:“可别射伤我们的马。”
那些箭羽飞出,直冲着那人而去,只是此刻他正要动手阻挡,却见一道冰墙突然从雪地里冒出,那些箭矢穿透了冰墙,却再也飞不动,大多是尾羽已被凝在了里面。
再定睛看去,有一个少女拿着法杖,就在不远处,正是阿含。
见阿含已经走出去了,阁甬都蓦然不觉,他此刻就也站出来,将阿含护在身后。邱升看他们二人如此,自然也站出来。
三人在不远处看着,这批要人命的学子和那马上的男子女童,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何处又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你们这些贼人,还我马来!”邱升喊道:“我们追了一路,你们别想抵赖。”
那为首的老头看情势,喊声:“再放箭,再放箭!把这三个也射死!”
屋顶却无人回应。
老头定睛看去,竟然有一只妖兽伏在身边屋顶上头,嘴里已经咬住了一个弓箭手,那弓箭手撕心裂肺地惨叫。他挣扎两下,那手臂原来早已断开,妖兽吞下了手臂,大声吼叫,声音如是百兽齐号,那男子竟然一翻白眼晕死过去。
“妖怪来了!妖怪来了!钟老,你也跑吧!”那些其他屋顶上的弓箭手喊着。
也不是别的妖兽,只是阁甬刚才须臾间,夺过阿含的桂风叫出来了盘倔,以免那些弓箭手会真的伤到他们自己。
弓箭手们见到妖兽,不敢在这里逗留,他们本来也是老者花钱雇来的,现在也不想要钱,只求保命一齐撤了。
“妖……妖怪!”那老者领着的年轻人们大喊,他们边喊边跑,也是眨眼不见了。
老者一个人却留在雪地里,脚跺在地上愤道:“妖怪怕什么,又不是少见了!若不是这些贼子,燕国又怎么会妖怪横行。”他转向那个男人道:“今日,老夫就和你一起死在这里。”
他对那老者喝道:“妖怪确实不少见!早在你们这种人袖手旁观,任由君王搞得国家腐烂的时候,已经见怪不怪了!”
老者冷笑,他扑向那个男人,那男人拿出软剑刺他,他倒是脚下一软躲开,把男子所乘的马匹缰绳拉住,喊道:“这里!妖怪!来吃我们罢!”
只有使用玄铁的兵刃,才能有效的杀死妖怪,否则妖怪的身体对于普通的铁刃来说,是无法砍出伤口的。
男子没有玄铁武器在身上,又带着女童,不敢小觑妖怪的实力,何况现在虽然只是见到一只,谁又知道还有多少?
男人只得狠道:“老先生,你不要怪我了。”说话之间,亮出软剑,挽出剑花,只见那老头突然失去了力气,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已经尽数被削去,喊道:“我……我这拿笔的手!”
马背上男子喝道:“你们这种人一支笔,却比一万把刀子还厉害,若你真是当年前君殿中拿笔的,我今日连你的命都不会留给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抛下几锭银子,又叹了一声,抬头看那妖魔竟转身往其他方向在走,心中放宽了,就要策马而奔。
他怀中女童不知道何时已经转脸睁眼了,看到阿含等三人,指了指,又对男子说了些什么。
男子看向这边。
“你们要是跟得上来就跟上来,那个小异人!刚才多谢!”男子对阿含等人朗声说道,自是策马往前。
邱升此时已经前去牵回三匹马,见到那老者还捧着自己从雪地上捡起的手指在悲泣,邱升问道:“有妖怪,你怎么不跑?”
那老者凄然道:“我这握笔的手没用了,我这把年纪,为国什么事也做不了,还跑什么?”
邱升笑道:“我看你拿刀的时候,也未曾想过这手曾是拿笔的呀!”
老者喝道:“你懂什么?你们不走,就也死在这里吧。家国不幸,燕国无主,伪王当道……我就以身殉道,让老天快赐予我们燕国新的君上!让我们这些终生治学的人,也能有用武之地!”
“你的大义,倒是建立在对我们的不义之上,偷了我们的马,还装什么文人清高……好个为天道殉身呀!”他笑说:“对了,老头,你这拿笔的手还想要不?我们都是异人,倒是能帮你,只需你回答我一句话。”
那老者听到,急说:“能接上?”
“能呀!”
“你……你问!”
邱升道:“刚才那人是谁,你们为何杀他。”
老者恨道:“那是伪王座下的大将军,当年攻城略地造反,是他冲锋打头!你们若是愿意再多做点事,追上去杀了他,我……”
邱升摇头道:“哦,我们是恒国人,你们燕国的事情我们没兴趣。不过,你等等,我问问我家主人帮这个忙不?”
说完,他牵回三匹马,说道:“跟上那个人,那是伪王的人,恐怕要见伪王或是找阿含族人,都能帮上忙。”
三人点头爬上马,拍马要走,那老头跑来,捧着指头道:“快,先给我接上,接上……”
阁甬和阿含刚才有些远,没听清他们二人的对话,阁甬倒是知道邱升脾性,一定是又开了什么恶毒的玩笑,只是看见这老者,也生不出同情之心,便勒住缰绳,看邱升要如何作答。
邱升残忍一笑道:“老人家,我怕他跑远,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先去杀了他们,回来给你接指头,那种再生的法术嘛……要用到他断你手的兵刃才能施展。”说话时候,已经先拍了阿含与阁甬的马,令二人先走。
老头一愣,露出又疑又恨的恶颜:“你骗我。”
邱升拍马起来,笑道:“你等着!十年之内,我必回来帮你接上。”说完纵马向前,那老者用未断指的左手拉住马鞍,被邱升一脚踢开,邱升吐了口唾沫,恨道:“这般人若是真做官,和我恒国那些内阁,就是一丘之貉。”
三人策马向前,跑不出几里,已经见到那个人在一个破亭子旁拴住了马。原来那男子见妖怪也没追来,自是放心许多,刚才在这破亭子里歇息。
此时他点了一堆火,他所带着的女童摊开小手蹲在火边,正在取暖,见到阿含上来了,跑过来喊道:“小姐姐,谢谢你刚才帮我爹。”
停下马来,三人落地,阿含见这女童脸冻得通红,跑了几步居然摔在雪地里,她那爹爹看了,只是在亭中哈哈大笑。
想起自己以前在外土时候,每每要是摔了或者伤了,阿妈唠叨不止,阿爸却总是嘲笑自己。阿含心中感怀,她扶起女童,见这女童从怀里掏出一根不到一尺的法杖,见那乌色法杖是精雕细琢,颇为巧妙。
这女童笑道:“等我学好了,我也帮我爹爹打走坏人。小姐姐,你教我。”
阿含一愣,阁甬走近前来笑道:“你是异人?”
这女童摇头道:“什么是异人?”
于是阁甬也不多问,想着这女童只是好玩喜欢法术,她爹爹哄着她给她买的法杖罢了——这样的孩童在各处都不少见。于是阿含抱起她,三人走向那个亭子。
还未走进,就听见那亭子里的人问:“谢谢刚才帮助,在下周渊,那是我女儿周绵。”
阁甬走近道:“就算是我们这位不帮手,你也必会无事,说不上帮了什么忙。”
这周渊哈哈笑道:“能帮忙就已算恩德。你们不是燕国人,对吧?”
三人皆是点头,周渊才道:“果然,要是燕国人,听到我的名字,或看到我那匹紫马,不是要杀我的就是要来巴结我的。”
其实阁甬一直与恒王相伴,常日里听到各国的事情,岂会不知道周渊的名号?这位周渊当年正是劝说闵闳起兵的人,更是闵闳的最大帮手。
刚才邱升问完那个老者,阁甬已经猜他身份猜到七七八八。他心道,竟然能遇到此人,真是奇缘。
阁甬先不想那许多,施礼道:“若是知道你是谁,我们也更要出手相救了。周渊大将军,我们听过您的名号。”
“哦?”周渊话说到此处止住了,见他抱拳道:“未请教阁下三位从哪国来的…?”
阁甬道:“我等三人是从恒国而来。”
此刻阿含想到,这人是燕国伪王的人,而当初那执生元母又是伪王派去追杀仲由,才导致阿爸被人劫走。此刻虽然有些不忿,却也知道一则不该发难导致泄露了仲由的事,二来也觉得此人似乎并非什么奸邪,颇有些觉得好奇,到底为何会服膺于与青帝教有关系的伪王。
阿含放下怀中的女童周绵,这周绵扑到她爹爹怀中,只叫说要让阿含陪她学法术。
周渊拍拍周绵的头,对阁甬道:“恒国,竟是穿越外土来的,一路上妖怪多么?”
阁甬摇头道:“外土有渡护帮着我们,我们未见到妖怪,倒是在燕国见到了一些。冬日来了,燕国的百姓不好过。”
周渊笑道:“没有君王,自然会有妖怪,若是能找到君王就好了,其实我燕国有储君,只是走丢了。”
“燕国有储君?”阁甬故意奇道:“义君陛下不是驱逐了前君,才……”
周渊见他虽是恒国人,却知道燕国的事情,颇是奇怪,还是道:“哎,那是那时不得已,前君实在昏聩——只是储君并无过错。若有君王在位,义君做个中君,慢慢学你们恒国一样有个内阁,恐怕也能如你们恒国一样百年富庶安平。”他看看雪地,有些出神,叹气道:“不过,此事未有人敢向义君闵闳提。人民们不知道一个没有君王的国家会到什么地步,燕国毕竟百年间也没有过无君在位的情况。”
“无君在位吗?”阁甬想起为仙百年时候见过的各国无君乱世,才道:“将军又觉得会如何?”
“国土荒废……妖孽横生……我家世代都是武官,祖上说过以前的事情,我自然知道。”他似是有些惆怅:“或者说,现在亲眼看到,才信了。”
阁甬此时突然展手合拢,施礼道:“不瞒将军,我乃是恒国礼官,此番前来正是想与义君相见,恒王陛下有话要对义君说。”
周渊一愣,虽是还在猜测他恐怕是消息灵通的富商,却未想到居然是别国的臣子,此时警觉道:“什么,恒王?那燕国储君是否在恒王那里?”
阁甬摇头说:“不在,若是在必定会相助,只是确实不知道下落。此番前来,是想与义君商议,可否一起找到储君,还天下百姓太平。”
周渊神色一瞬间暗了,又道:“哦?恒王还有这个心思?”
“不错,毕竟保护同为君王的人,乃是责任之内。我主上说,若是义君愿意送储君登基,恒王与我国内阁,必然会帮助燕国重振国力,也必会保证义君能与我国内阁一般,手握大权,造出一个富庶的大燕国。”
阁甬继续道:“君王在位,义君掌权,一举两得。”
阁甬说完,呈出官职字的身份证明书表,又拜道:“只是我等还未入王都,恐怕也不知道如何能够更快的见到义君,还需要大将军帮助。”
周渊似是出神,怅然自言:“在此竟能遇见恒国使节,莫不是天意?”
邱升在旁,他见阁甬居然说出“商议义君摄政”,想到恐怕这是为了替恒君接近这燕国伪王以刺探消息。
面前这位似乎有报国之心的大将军在的话,更容易引荐吧?
于是他一转眼珠子,似是添油加醋一般说道:
“我家主人以前是融钧元仙,辞仙后才做的恒国礼官。恐怕也正有天意。”
这周渊听了,突然是眼睛瞪大了,道:“真是失敬!”
他咬牙道:“不瞒阁下,我虽是义君的大将军,但是此次没带一个兵的从东营回来,连印绶都留在营里,正是因为要进劝摄政迎君的事情,这样才能真正给燕国以太平。在这里遇上阁下,或许也是天意……这般,阁下要觉得方便,便随我入宫。”
话到此处,他握住阁甬的手道:“不,应该是一定要与我入宫,燕国虽是不可再有昏君,但也不可没有镇国之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