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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二卷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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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建都城门打开着,阿含跑出去,但是也不知道应该往那边才是去燕国的方向,只想着先离开这令人厌恶的地方。
所有的人都不会帮助自己,没有人真正的会为自己设身处地的考虑,早年间族中人便说,十华国人满口仁义道德,但是却卑鄙无义,果然如此!
原来以为仅仅是仲由这样,没想到师父也是要拖着自己,他们是一路货色!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痛苦。
不知道自己的痛苦,因此不会真正的关心自己,帮助自己。
一边想着,一边行走,走在路上,直到走到天都亮了,身后响起车马声,这才遇上了几个乘着马车、穿着艳丽的旅者,都是女的。其中一个年级与她差不多的,见到阿含主动搭话道:
“哎哟,这个妹妹,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这世上坏男人许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阿含见她们,想起来大建都里见过的街边女子似乎便是这个模样,也便明白她们是如何谋生的一群人。
虽是不想多说,此刻也并非是要逞强的时候,于是问道:
“不用……我要去燕国,你们知道如何走么?”
那些女人瞪大眼:“哟!你一个人去燕国?小妹妹,不要说笑!”
阿含不答,又有另一个女子说道:
“丽幽!你怎么那么笨,你看她拿着法杖,她是异人啊!和我们哪是一样的,摸的“棍子”都不是同一种。”
这些女子噗嗤噗嗤地笑起来。
阿含也不知他们笑什么,又重复道:“若你们不知道就算了。”
那个最开始和她搭话的女子,喝止其他疯癫的女人,柔声对她道:“我知道,我告诉你。我家以前便是从燕国逃来的。”
问出后知道,若要去燕国应该先往西边,然后再棘州边境的城里雇佣渡护,有了渡护保护和指路,才能做到平安跨过外土。
“小姑娘,你要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就早些回去。你身上也没钱吧,没钱可是哪里都去不到。”
为她指路的那个女子,笑着告诉她,看她也可怜,便扔了一个小铜板给她。
“这是什么?”
“这……这是钱,怎么会这也不知道?”
阿含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确实没钱,她倒是见过仲由和焦普使用钱银,但是从未细想过,那钱是从哪里来的。
她一脸的茫然,那女只笑哪里会有没见过铜板的人?又见她衣杉都不是便宜货,想她恐怕是哪家跑出来的富小姐,笑起来说:
“这个叫做一枚钱,可以买到一个面团子,但是你若要去燕国,除了吃饭还要请渡护、买坐骑,这样的铜板,大概要几万个才够花。”于是催赶车马走了,留下话说:“回家跟你爹娘去要吧。”
如果没有钱就没办法去燕国?
她现在突然没了昨夜里逃出来时候的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往那个女人为她指出的方向走,想到也不知道去哪里可以弄到钱。
只能继续往西边走,虽然路上也有问她去哪里而邀她一起的,她倒都装作没听到。
“毫无理由就来和我说话的人,都不可信。”她告诉自己。
一路上,和她一样步行的人不多,更多人不是骑着飞酋就是马匹。
如果想要骑兽,就要花钱,要请渡护带自己去燕国,还要花钱。
阿含心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奇怪规矩,若是在外土,能帮点忙就能加入某个流民部族。
她心想,自己既然是流民,也就该先去找流民部族跟着走,于是打定主意,只要到了外土,能找到流民部族就好办了。
又走了一日,饿了的时候,就吃经过一个树林时候在树下找到的青果子,虽然是酸涩,倒是也能入口裹腹。
她倒是也明白了,因为没钱,沿途的那些客店她是讨不到吃的东西的。
第二日再走,已经没了果子,这棘州大片大片的都是荒漠,到现在居然已经看不到什么树荫林地,便更找不到吃的。
她实在是焦渴,好不容易见这旷野之上有一条蜿蜒的河流,正好流经大路,树荫丛丛,算是这荒凉一路上难得的好地方,便在这里歇脚。
在这歇脚的却还有其他人,她看到熟悉的车马,走近发现竟是那几个涂脂抹粉的女人。那几个女的向她呼喊招手,道:“小妹妹,你还自己一个人?来这里吃点东西。”
她已是肚饿口干,正要走过去,却突然觉得手被拉住了,回头一看,是一个带着七八岁小孩的老妇人,对她悄道:“那些都是娼妓,她们的东西不干净,你要不想以后卖身子,就别吃她们的东西。”
虽是有些字词不懂,但是看她那表情,便更确定那些女子并非善类。
这老妇人说完,道:“河里有鱼,河边有野菜,吃什么不好呢?”
阿含见这老妇人说完,领着那孩子去路边坐下,她又看了看那些招呼她的女子,正在和一些路过的男子打招呼,还拉着一个男子上了马车里,突然觉得不妥,也便不过去。
还好河里居然有鱼,阿含走到僻静处用法术冻了几条,捉上来烤了,终于是没有被饿死。
休息着,不知不觉睡着,直到听到许多人的喧哗声。
阿含睁眼一看,竟有好几十个人也来到了这里,男男女女,都穿的是同样的衣物。这些人在河边休息,他们赶着十几辆马车,也牵着马来喝水。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其中一个稍胖些的,修得面目白净,走到河边僻静处饮水乘凉,自言道:
“这恒国也是稀奇了,一国九州,哪个州不好?王都设立在这么荒凉难过的州里,真不知道天帝老祖宗当初是怎么想的。”
他见到树后居然有个小姑娘,正坐在地上休息,想到毕竟许多人是敬仰天帝的,自己有些失言,又道:
“罪过罪过,说错话咯。小姑娘,别当真啊。”
“不当真,天帝仙人这些人,都不如没有。”阿含哼了一声。
那人看阿含说话倒是有趣,笑道:
“小姑娘,你是恒国人?你可知道去大建都,往这条道还要走多久?”
“没多远了。”阿含道:“你们有马车,花不了半天。”
那人欢呼道:“我的个天,终于是快到了。”
阿含心念一动,问道:
“你从燕国来的?往这条路,是去燕国吧?”
那人摆手,道:“我是从庆国来的,小姑娘,没去过庆国吧?”
阿含装作懂得的模样点头,这人像是许久没说话一般,只是继续絮叨道:“看你是没去过啦!那比燕国还在东北边,天没这里这么热,这都是秋日了,竟像是我们那里的盛夏一般。”
这人叹道:“热到我便算了,我运的东西,更是怕热……我们队伍里本来有人会用冰霜术法,只是在外土被妖兽给抓住了,真是不走运。”
阿含站起来,奇道:“什么东西,那么怕热?”
那人摇头晃脑道:“是我们庆国稀有的动物,本来是我们庆国的修王送给你们恒国王上的,只是看来送不出去了,那动物怕热,现在遇上天热要是再脱了毛,恐怕要丑得像是普通的灰稚似的。拿不出手呀!”
“如果凉快了,就能解决你的烦恼吗?”阿含问。
“啊,这几天会变凉快吗?”那人叨叨道:“看起来不像啊……”
阿含忽道:“你……你有钱吗?我若是能帮你,你能给我多少钱?”
那人奇道:“你是异人?”
阿含挥起桂风,使出来个白涡,林间树叶沙沙作响,面前一阵冷风划过,在那河面上冻起来一层冰霜。
“好!好啊!你要多少钱?”那人拍手笑起来。
阿含怎么知道该收多少,只是指着他那车队里的马匹,道:“我要那匹马。还有,一百个这个。”
她摊出手中的一个铜板,记得那个给她的旅者曾说,这一个铜板便可以买到一个面团子吃,想着若是买一百个,应该也够路上了。
那人笑道:“好,我倒是也有你们恒国的钱币。不算贵,那你跟我来。”
他将阿含带到马车处,只见这马车是重重遮盖,不知道是装着什么。他叫来几个人,看他左呼右唤的样子,竟是这个车队的头领。
他对那几人道:“把帘子打开,把马套解开,别吓到马拉着车跑了,我们运气好,遇到个异人,给车里降降温。”
几人听到,分别去把马牵开,又把车上盖着的东西一层层解开,乃是一层层厚厚的毡布。还有两个人,手持着绳套守在旁边。
“里面不是俗物,你可别被吓到。一会儿车棚门打开,你也不需多想,便只管用你的法术,不怕冻坏什么东西。”这微胖的男子说道。
阿含点头,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只道:“你别哄我就是,我只要用了法术,你需得给我一匹马,还有一百个钱。”
那人哈哈大笑,正色道:“我乃是庆国的礼官,又怎么会哄你个小姑娘,你就放心吧。”
说罢,他见车棚已经掀开了,喊了声:“打开门!”
那木门被两人一人一边,徐徐打开。
车棚里透出一股凉风,却见到里面有一只伏在地上的动物,约有半人长,生得像是鹤,却又浑身上下没有一片黑羽,通体都是白的。它脚上缠着铁锁,连在车棚侧面,令它也无法逃离。
见门开了,这鸟也未动弹一下。
“这是白梧鸟,在我们庆国也是罕见,别看现在还小,要是驯养长大了,可是不可小觑的骑兽,连普通妖兽都打不过它。嘿嘿,这是我们庆国修王送给你们恒国君的贺礼,只是这鸟怕热,只有寒冷才能保持毛色,你看它现在,已经算不得好样子了。你帮我这一下,也算是为你们恒国尽力咯。”
他们还在看白梧鸟,却见附近还在歇脚的人也都凑趣围过来了,那些妓女和提醒过阿含的老妇幼子,都在其中。这男人看看周围,对自己手下的那些人道:“把他们给赶开!别惹出其他的麻烦!”
男人啰嗦完,又笑道:“小法师,快用你的术法吧!”
阿含见到这鸟,只是突然心中一紧,不知道哪里来的悲伤。
再一想,既然是幼鸟,恐怕也是与家人分别了,独自被带到恒国来的吧?何况还要被人驯养成骑兽。
阿含心道:“罢了,既然它怕热,我也算是帮她。”
她催动法杖,念出文词,喊道:“白涡!”
一阵旋涡在车门前成型,一股极寒的风吹入车棚里,夹杂着点点的冰花。
那位胖男人赞道:“好手艺,小姑娘!”
周围其他人远远看到阿含用出法术,也是好奇观看。
那风涡旋转,吹出更多的雪霜。
棚中这只白梧鸟,感到冷风,居然抬起头来,这幼鸟张开双翅迎风,先是叫了几声,继而发出悲鸣,它甩动脚上的锁链,有用那手掌长的鸟喙去啄,居然把那锁链啄得叮当作响,火花四溅。
这车里的寒风雪点越来越多,阿含只觉得自己的法力也快花了所有的精力,只是不知道怎的,心中觉得这鸟可怜,就是停不下来。
“看好了!别让它跑出来!”微胖男人对车队的这些人喊着,又向阿含道:“好了好了!小姑娘,没想到你术法造诣竟然如此好,别过了头,它遇冷则强,怕它得了力气可是不得了的。”
阿含听到,心道:我若是不要那匹马了,我救了它,它可会带着我回燕国?禽兽一类,恐怕比人还可信。
这样想着,却不知道是何处又来了精力,手中的术法兀自不停,更是突然换了文词,喊了声:“凝峰!”
那微胖的男人听到她换了法术,喊道:“把这小姑娘拉走!拉走!”
几个男女都是身强力壮的,突然一拥而上,正要去拉阿含,却见阿含突然全身脱力,自己退了几步,坐在地上。
几朵冰花在车棚各侧绽开,那白梧鸟也是有灵,竟伏下去,知道要躲开冰花。
冰花破开,几个冰柱窜出,竟然听得一阵吱嘎之声,那车棚应声居然被冰柱顶坏了。
白梧鸟跳起来,扇动翅膀,用嘴啄去锁链周围的木片,大鸣一声。
它从破掉的车顶飞了出来。
这车队里的其他车,也是突然轰轰作响,摇摆不止,恐怕装的也是一些奇珍异兽,搅得马匹也慌乱,原地腾起四蹄。
一时间地上沙尘纷飞,车队的人顿时乱了,有的去稳马,有的拿来套索要捕捉着白梧鸟,却见这鸟极是灵活,跳去飞来,竟还伤了好几个人。
“救我,带我走!”阿含喊道:“带我走呀!”
那鸟听到阿含喊,似是通灵一样还回头看了,只是有人追着它,它不断啼鸣,飞到空中,在车队上方盘旋。
“死的也给我抓回来!这可是白梧鸟呀!你们这些笨蛋!”那微胖男人急喊着:“用箭射!不对,别射死了,射翅膀!”
有人又喊道:“大人,别慌!我们骑飞酋上去抓它!”
男人喊:“对!骑我的那匹!快!”
几个人腾上车队的飞酋,那白梧鸟看到,俯冲而下,对着周围没人的阿含飞来。
“对……带我走,带我走……”
那白梧鸟叼住她的衣领,可是却因为还是幼鸟,力气不大,扑腾翅膀,却是如何也飞不起来。
几个人拿着绳套来了,那领头的男人喊着:“抓住!这女孩也不能跑了。”
阿含见情况紧急,心中又是一动,对白梧鸟说道:“你别管我了,你走吧。”
白梧鸟听见,还是不知道放开她,阿含举起桂风,一杖打在它身上喊道:“滚!滚!”
白鸟吃疼,放开嘴,它弹跳开,对着阿含又是几声悲鸣。然后才拍拍翅膀,一声尖啸,只像是一道白光,冲天而去。
“飞吧!飞吧!”阿含喊道:“回去!回去找你的父母!”
她心道:“我做得就是比他们好,我不像十华国人那么自私。我才不会因为自己,耽误你回去找你阿爸阿妈。”
阿含见有人来抓她,正要逃走,突然见到前面挡着一只未见过的猛兽。
似是老虎,不过全身发白,獠牙如同两把大刀。
不过这只野兽似乎也察觉面前的人,不是普通的猎物,此时呲牙后退。
在它身旁,已经咬死了几人,倒在血泊之中。阿含看去,正是曾向她指路的那些涂脂抹粉的女人。
那个女的,是叫“丽幽”吧?她的脸已经被抓烂了,但是衣服是认得的。
怎么会这样?阿含心中愧怕。
再看看旁边,有一辆车驾的门被撞开。
“是你咬死了她们?!”
阿含怒骂。
这野兽吼了一声,退了几步,转身便跑走。
“这……难道真是因为刚才的骚乱,跑出来咬死人的么?”
阿含后背发凉,虽是与那些女子并非熟悉,但是好歹也曾对自己显示出好意过。
她仔细再看,只见还有一个老妇倒在地上,旁边是哭泣的孩童。
正是刚才给她说,河里有鱼的那个老妇。
那失去亲人的孩童回头看看阿含,突然大喊一声:“你们还我奶奶!你还我奶奶。”
阿含突然脚下一软,想跑,但是迈不开步子了。
“抓住她!都是她惹的祸!”有人喊着。
她只觉得后颈被人一拿,因着过度使用法术,也是不支,两眼发黑昏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