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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二卷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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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甬从书房里起来,看了一夜的书,快要破晓时不知不觉睡着。
他梦到以前的事情。
燕国获得了吉运,上天降下祥瑞,一匹白凤因此而诞生在恒国附近的通仙峰上。
白凤与许多吉兽相比,更为特殊,那些吉兽的现世条件不少已经被研究出来了,譬如白龟这种祥瑞的现世,是国家富裕而老人得以安享晚年,而赤虎这般的瑞兽出现,则是因为国家久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
然而许多学者都研究过白凤现世时候的各国历史,却都不敢肯定,白凤现世的条件是什么。
阁甬目睹着白凤破了山巅的一株苍树而出,见这白凤向燕国飞去。
传说之中,白凤现,天意欣,一旦飞入王宫中,啼叫于大殿上,燕国就是好几年的丰作。
这是吉兽,在金央仙岛都见不到的。
更何况,他见到那白凤,就不知道为何而神魂如被摄去一般,似乎与它并非初见。
他飘然驾风而去,看着那白凤真是如云一般,六根凤尾末端是白色的火焰,身上的羽毛如同玉一样温润。
多少厉害的妖魔看到了,都飞到空中,想要贪食这吉兽的血肉。
这其中有些妖魔的强大,甚至一旦出现在十华国内,就会造成巨大的灾害。
还是融钧元仙的阁甬,要出手杀灭妖魔,那白凤只是飞翔过去,那些妖魔便化作烟尘。
不愧是天之吉兽。阁甬罢手,继续跟着。
飞了半日,突然有一个如同人类模样的妖魔出现了。
连融钧元仙也知道,这不是普通妖魔,额间有第三只眼睛,乃是亘古时候,被天帝所灭的三眼妖王的遗眷。
这族妖魔仅有数匹,行踪诡异,奸诈无比,即使法力已经不是顶峰时候,却是极大的威胁。
它与白凤说了一句话:
“白凤吗?”
这白凤愣住,未想到还有与它会搭话的存在。
“你要飞去哪里呀?你以为你能救谁呀?你可知道,你若是飞到王宫中啼叫,便能令人类获得福报,但是你却立时会化为一尊白玉,再没有生命了吗?”
“你被骗咯!拿自己的命去造福别人,你也真是好操控呢。”
“哦,对对对,你是没有知觉的,这个我差点忘了。”
“你只是那天帝混账的一口余气,我怎么会在这里自言自语呢?打扰,打扰啦。”
妖魔接连说出这些话来。
融钧元仙阁甬知道这三眼大妖的魅惑妖法,是华胥上仙也提醒过众位仙人要防备的,于是已经准备哪怕舍生取义,也不能让着昊天帝的造物,沦为妖魔的盘中餐食。
谁知那妖魔说完,发出一声窃笑,竟消失不见。
只见这白凤突然不飞了,融钧元仙赶去,白凤却说出话来,问道:
“你是仙人?”
阁甬答是。
“我究竟只是上天,送给人类的东西罢了?”似是问,其实乃是自答,白凤的声音乃是女声。
阁甬心内一震,那妖魔究竟是什么邪术,三言两语,竟然给了这天降的吉兽以如此反乱的神识。
“可恨呀……”
白凤一叹,又继续向燕国飞去,那速度增加了几分,阁甬跟了一会儿,竟被无端而来的一阵狂风止住了。
过了好些日子后,他听其他遇到的仙人说,燕国今年盛夏突然冰封千里,国民民不聊生,甚至燕王被传杀死储君而失德,才引来天谴。
他心中一惊,明明上天降下白凤,又如何燕国竟然……
阁甬在燕国附近徘徊,某夜,在国界外的一处浮空巨石上,见到白凤。
“又是你?”白凤问。
“你是吉兽,你没去燕国?”
“我去了,去了后……不知为何,我觉得心中有所感,结果我所过之处,都是白茫茫的。”那白凤望望天空:“我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风雨突作,云中隐隐有雷声传来。
说完,白凤跳下石台,那天空里狂雷袭来,一道道电光似刮骨钢刀,剜去白凤身上的羽毛,最后竟然撕裂了白凤的翅膀,令白凤坠落下去。
阁甬追去,也不敢靠近那如蛛网般的狂雷,见那白凤落在林中,须臾之后,天空的黑云散去,风雨才没了。
却看到地上,有许多流民,正在击掌欢庆,有一个人的喊声震天,说道:“我若勿术这一女失而复得,就如云开见月,便叫做阿含吧!”
阿含一名,在流民语言中,便是白月的意思。
却又听得有一个妇人声音哭喊着:“她不是我女儿,刚才生下来明明没有呼吸了……怎么会活过来的?!她不是我女儿!刚才她头上还没有那痕迹的模样!”
“莫要胡说!”
争吵之声继续,阁甬也懒得听了,却暗暗记下“阿含”这个名字。说不定白凤化人了么?虽然不知道是否有这样的前例。
做人多辛苦啊?上天为何要惩罚这白凤呢?
那个三眼大妖又是如何让这白凤,从吉兽,变为燕国的大凶?
断断续续查了四年,一无所获。他问过华胥上仙,华胥只说天道不测,天并非天帝,天帝也只是天道的一环而已。
阁甬一日,游经那白凤陨落的浮石处,见浮石上生出一根树木,已经枯萎,通体是白色的,竟是金央仙岛的丈身树,不知怎么会生在这里。丈身树是久远时代的仙人所化,用来制作法杖,是世间良品。
阁甬将树木取下,竖着纹理破开,里面竟是一根法杖,他又按着吉兽桂风的样子施法雕刻了,桂风这种吉兽,所过之处花开遍地,是有德的君王大婚时候,上天会于王都降下的吉兽。
他拿着法杖,又想着去当日白凤落下的地方悼念,却见到一个四五岁的女童,在外土山间啼哭。
穿着一身白色布衣,披着兽皮的外裳,扎着朱红色的六根小辫,额上有红色伤痕。
“怎么山间会有孤零零的一个女娃?”
在远处看着那女童,只见过了一会儿,一个魁梧男人骑着飞酋靠近,竟给了这女童一巴掌,怒说道:“阿含,你以后还乱跑吗?阿爸找了好久!”
听到这名字,阁甬更是大惊,这岂不是……当日白凤殒命时候,出生的那个婴儿的名字?
那女童吃疼哭道:“我总惹阿妈生气,我不敢见阿妈!”
那男人心软叹气,道:“是阿爸错了,阿爸不该打你,阿爸是担心你。你疼不疼?”
那女童道:“阿爸打得不疼,但阿含额头上疼,一用法术就疼。”
这魁梧男子笑说:“阿含是异人,生来就会冰雪的法术,只是不知道控制。你一乱发脾气,你附近的地上都结冰了,族人怎么不怕你。以后想要什么,先给阿爸我说,你阿妈做不到的,阿爸给你做到。但是——”魁梧男子摸摸她头:“你不许再乱发脾气。”
女童还在哭:“我等了阿爸好久,阿爸怎么才来接我,我以为你不要阿含了!”
那男子道:“我怎么会不要你,阿爸说过,只要在我们勿勒部蓝旗下面的,阿爸不丢一个人,更何况你是我女儿,懂吗?”
阁甬成仙一百多年,倒是许久没见到这般场面,前因后果,令他涌起热血。
白凤化人!真乃奇事!
他飘然而下,那地上的男子和女童都惊呆了,那男子喊道:“看,阿含,仙人,这就是仙人呀!”
阁甬落地,对女童笑道:“你天生异人,不会控制法力,那便我教你吧。”
他递过去法杖,暗暗施下咒持,那女童接住,拿都拿不稳,他笑道:“这杖你多拿几日,以后再发脾气,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阁甬于是在这族中住了数日,回归金央岛,几年后失去仙职。
他到较为太平的恒国居住,直到恒国君将他聘出。
醒来时候,阁甬见到床前的人,正是他唯一的“仆人”邱升,正在盯着他打量。
“你……莫非还要占我便宜?”阁甬打趣,他揉揉眼,说道:“这么早起来,怎么了。”
邱升冷眼说道:“王上送来了人,说是燕国客人,要在这里居住。你自己收拾下客房吧,我下午还要去其他家做事。”
阁甬弹起床来,笑道:“辛苦你了。”
“不比你呀……每日只需要和别人吃喝就行,我这是苦活哟……”
阁甬以其谪仙人身份,是恒君串连国内拥君者的一根线,而邱升是恒君的另一只眼睛,盯着内阁的宅邸。
“一定要装得像个仆人,不然被朝中那些内阁老臣闻到味道,知道我俩是恒王为了打倒内阁而遣派出来的细作身份……咱们恒王会把我们俩都扔掉的。”阁甬笑道:“可能我倒还好说,毕竟是命官。你嘛……王上不会承认的吧。”
仆人邱升哼了一声就走。
阁甬坐起来,见他走了,回想刚才那个梦境。
作为仙人时候,许多事情虽然不值得一提,然而他却还是怀念作为仙人身份时的生活。
因为自己成仙之前,毫无在人间生活的经验,后来失去仙职的时候,他是颇为苦恼的。
没有人知道他是被华胥上仙剥夺了仙职的,大家都以为,他和以前那些谪仙人一样,因为希望回归到人间生活,终老一生,从而选择辞仙。
他失去仙职的理由,华胥上仙从未与他言明,或许是他教给阿含法术?但是也有仙人传授异人法术的前例。
或许是他未能拯救白凤?但是异兽的事情,本身也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总之,他算是被金央岛逐出了吧。
表彰他一百年来的辛苦,华胥上仙赐予他仙器——愿祈尺,这仙器并非由极大的威能,却能为持有者指出未来的可能性。这尺能用三次,将所问的事情以血书写在一面,等到血迹消失,另一面则会浮现这个问题的某种暗示。
第一次询问,他是在离开金央岛的时候发出的,他当时割破手指,写下问题乃是“我是否能在某时,再次成仙?”
十华国之内,仙人若是辞去了仙职,能够再次成为仙人的前例非常少,而被贬谪的仙人更是从未听说有再次回到金央岛的。阁甬那时凝视着自己的手指,那割破的伤口竟然不会快速愈合,令他无比慌张,知道自己真的只是个凡人了。
那尺子后面浮现的谏言则是“白凤鸣时,位列仙班。”
此生中只有一次见过白凤,不过那匹白凤已经死去,若是见到第二匹白凤,或许便会有转机么?
听说自己的故乡恒国是治世,或许更有机会见到上天的祥瑞,因此他回到恒国居住,而在几年后,他再次焦急地提问,如何才能见到白凤?
回答则是“君居庙堂,大业一统。”
因着这句谏言,他拜会了恒君,在数次交谈后,接受了恒君的聘请。
他知道恒君面对的是如何的阻碍,便将仙器的最后一次机会给与恒君。
若是想再次成为仙人,恐怕就要等待恒君成为真正的一国之主。
那到底还需要等待多久?
君居庙堂,大业一统。那时候就是见到白凤之时。
白凤鸣时,位列仙班。
他再次咀嚼这两句话。
“阁甬大人!还要让下官等多久呀!”
院中的来者,已经不耐烦了,在外面呼喊起来。
阁甬这才整顿衣衫,踏出房门,只见他这只有几间房的小院中,站着阿含,身后是一个朝中内官。
“阿含?”阁甬没想到阿含居然那么快与他重逢。
“大师父……”阿含惨然道。
“阁甬大人,这是燕国的客人,据说和您有旧,非要来找你,其他燕国客人拜托送来的。”那内官看看他的住所,摇头道:“您真是清贫呀,仙人的气度还犹在。”
这话里带有讽刺的味道,其实阁甬的俸禄不少,只是却谁都不知,他的钱花到哪里去了。朝中盛传,他作为以前的仙人,不会世间营生之道,数次被人骗取资材,欠了许多债务。
阁甬赔笑,将内官送出去。
阿含见到他,眼中满是滚滚泪水,等内官走了,跪在他身前,叫声:“大师父,你要为阿含做主。”
阁甬前来,看着这位十几年前有数日交情的少女,现在竟然长得那么大,想起十几年前白凤陨落的时候,又是一阵感慨。
自从成为仙人后,年龄就不会再增长,直到辞仙后才又和常人一般,随着年月过去大了几岁。
但现在与阿含相比,恐怕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年龄差距。
此时他内心突然一动,虽然愿祈尺提到过白凤,莫非并不是要见到新的白凤诞生,而是——阿含便是所提到的白凤?
若是如此,自己能否成仙,说不定与这个少女有关?
看来,再次相逢并非是巧合,而是上天注定的机缘。
他扶起阿含,将阿含手中的桂风法杖接过,道:“这杖有些地方裂了,是新添的,看来你受了不少苦。”
阿含咬牙点头,才将自己的姐姐如何成了妖魔,自己父亲如何保护燕国旅人,那青帝教的执生元母如何凶恶,直到被仲由隐瞒,最后才得知要去找的人早就下落不明等等事,都一股脑说出来了。
阁甬在旁,听到这些事,是越来越惊,等阿含说完,他道:
“你姐姐变成了妖魔?你可知道,这并非是常见的,恐怕你要当做没这个姐姐了。”
“师父?”
“这叫人化妖,是变不回人的,就算仙人也没办法。”阁甬摇头:“你父亲的事情或许还有希望,既然掠走他的是燕国人,那就应该去燕国找。”
姐姐没救了?阿含心道。
“求你帮我,师父,你既然说过我的命数好,那就帮我吧,你带我去燕国。那个执生元母的事我不管了,我只求师父带我去,找到我阿爸。”
她说着这些,还未等已经开始皱眉的阁甬回答,又突然道:“师父,你不会和他们一样骗我哄我对不对?你是仙人,你还是我恩师。”
阁甬前几日见阿含,便知道她遭受了磨难,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心性变成如此颠乱。
他不由得心中生出一些厌烦,虽然有故人之情分在,但是,他并不想惹来太多的麻烦事情。若说阿含来到这里,他是否惊喜……?恐怕对于她是白凤的期待,远大于重逢作为仙人时候的徒弟的快乐。
当时的阿含,看来并非是现在的阿含,当时的自己乃是无所不能的仙人,而现在自己也并非是那般闲散的状态。
因此,自己并没有什么闲心,为此次重逢赋予故人再见的喜悦意义。
阿含焦急的模样令他不安。阁甬决定,不可以让她这样下去,她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必须令她先冷静下来。
“阿含,你去睡一觉。”
“什么?”
阿含抬头,看见阁甬皱着眉头,也没明白她这位启蒙之师是什么意思。
“你没有好好休息过,你先休息。等你醒来,我自然会帮你想办法的。”
“可是我要快点……我阿爸不知道生死,大师父,怎么你也跟那些人一样,只叫我等着……”
“这不是一日之事,你父亲的武技高强,应该也不是常人能够随便摆布的。你先要冷静,我教过你,心不定术不成。”
“我阿爸那个时候……恐怕已经失去了许多功力,他元气大伤,那日站都站不稳了!”
“阿含!”阁甬喝道:“你如此着急,又能做什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大师父,你要是也不帮我……”她怒道:“仙人有什么用?大师父你告诉我,你以前是仙人吧?告诉我为什么仙人接受那么多敬仰,却不会在那个时候出来救人?救我阿爸,救我阿姐!”
除了被允许教授异人,也可以在妖魔出现的时候进行降服之外,仙人是不可以管人间之事的。
十华国有仙人数量并非真是传说中的“三千三百仙”,那只是一个传说,实际的仙人数量远远没有达到。
作为仙人,光是去监察许多厉害的妖魔就已经忍受不足了。
解释吗?现在的阿含,看来是听不进去的。
阁甬见也说不清楚,便只得用出术法。
辞仙之后,仙术无法使用,还能用的术法寥寥无几,倒是也能应付现在的阿含。
“迁心。”
说完,阁甬用那桂风法杖,在她眼前一晃,她只觉得昏昏沉沉,叫了声:“阿爸……”
她正要倒在地上,阁甬便去扶住,将她抱到了客房。
只是看到客房里堆满了许多杂物,他皱皱眉头,把阿含放下,就挽起袖子,开始打扫起来。
阿含她喊叫着,她从天空落下,什么也抓不到,阿爸阿妈飘在空中,也冷冷地看着她落下去。
她落到无尽的黑暗之中。
突然,火光亮起来,又有看不清的人影出现,那样子像是执生元母,奸笑说道:“仙人不是说你是好命么?他们怎么不来救你呢?哈哈哈哈。”
那人的样子变换,又成了一个有三只眼睛的人,道:“你被别人骗咯!谁都不会关心你的!”
“啊!”
阿含惊叫着醒来,时候是半夜了。
发现自己在空旷的一间小屋里,里面摆放这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月光从窗外投入房中,她想起一路上行来的事情,匆匆忙忙,从熟悉的外土到陌生的十华国,甚至入了一国的宫殿,这些事情放在常人身上算是奇遇了,只是对她而言,已经疲惫不堪。
窗外有声音。
圆月之下,在可以看到的院内墙头,一个并非人样的轮廓站着,那物体看不清楚,却是野兽般的影子,不过眼中的光却非常明显,那是邪祟的幽光。
“妖兽……?”她感到不妙,看看床头,还好法杖还在,于是抓起桂风,悄悄的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前日里见过的那个车夫,就是阁甬的仆人邱升正站在院子里,见她醒了,道:“醒了?以为你会睡到明日。”
“有妖兽。”她小声说着,指指屋后。
“恒国国泰民安,君王在位,怎么会有妖兽?”邱升嗤笑,他手中拿着一根扫帚,说道:“来帮帮忙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入秋了,树叶掉了一地。”
“可是我看到了,真的有妖兽。”
“妖兽进不了王都,王都的守卫也不是吃白饭的。”这邱升不耐烦地说道:“你到底要不要帮忙?”
阿含虽然还有些狐疑,却还是走过去,她没见过扫帚这种东西,但是看到也就会用了,于是拿起院里的另一把,帮忙清扫落叶。
“师父呢?”阿含问着邱升。
想起自己睡着之前的行为有些放肆,想要找师父道歉。
“上朝去了。”邱升答道,他看看阿含那一脸疑惑,想到阁甬说过这是他以前做仙人时候收的徒弟,是流民出身,应该是什么都不懂的,才道:“上朝啊,就是去王宫里,报告这些日子里要做的事情。我们恒国的话,不是报告给王,而是报告给内阁,内阁呢,是一些大臣聚在一起拿主意。”
阿含想到那即将成为燕王而心高气傲的仲由。
他以为他成为了王?但是在阿含眼里,他不过是更被束缚在焦普和廉朱那些人手中。
不知道偶什么可高兴的。
仲由恐怕都要忘记,那个为他而死的老者禹甫了吧?就算是记得的,也仅仅是记得而已。
阿含问道:“你知道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吗?”
邱升哼笑一声:“这种会议恐怕需要好几天,他走的时候说,似乎会是很漫长的会议。因为和北边的庆国要派使者送礼过来有关,所以仪式方面的事情不会少。”他又叹气道:“不过……也可能出去花钱了吧,俸禄也不会好好用在该用的地方。”
“好几天?”
“嗯,一个月也说不准。他时常就消失不见的。”
阿含大惊。
阁甬就这样离开了,明明自己把自己的遭遇告诉过他。
他不应该……不应该会帮助自己么?明明是他说,若是有事他会相助的。
到最后,无论是焦普仲由等人,还是师父,都不会把这件事当做紧要的。
没有人会真正的在意吗?
阿含突然笑了起来。
自己真笨啊,想到有人会帮自己,有人会体会到自己的痛苦,其实都不会。
不是自己的阿爸,不是自己的族人,他们怎么会上心?
“喂,你这小姑娘笑什么,是疯了吗?”邱升看着惨笑的阿含。
阿含抬头看着月亮,对邱升道:
“……我笑我笨。”
邱升听了这句话,突然发出呜呜之声,等阿含再看他的时候,他居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说自己笨,那应该不是很聪明。”
“有什么好笑?”阿含怒道:“我阿爸不知所踪,我族里的朋友都没了!我听说可以来恒国找一个人帮我们报仇,我就跟着一些人来,他们不帮我找人……现在,连师父也不把这些事放在眼里!我是不是很笨,相信别人会帮我。”
这个邱升还是在大笑。
“好笑,好笑……哈哈哈哈。”
阿含拿起桂风,向他舞去,她由失望变得愤怒,现在又是觉得悔愤,眼角带泪道:“不许笑!”
这邱升那日初见阿含的时候,单手便能止住骑兽的狂奔,又哪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还在笑着,用手截住桂风抢到手里,腰一转,就拿住了阿含的手臂。
“口气大,本事小,还有脸半夜吵闹。”
“你放手!你敢打我?”阿含更是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打你如何?我昨天就打了一只乱叫的狗,今天再打一只!”
在外土时候,无人敢会这样对待她。不止是在族内,若是去东福地,许多部落聚集,知道她是勿勒族首领之女,都会更加恭敬。
而在十华国,自己真就如一只狗。
丧家之犬。
阿含狂喊起来,她愤怒之下,突然便使用出天赐的异能。
邱升感到一阵寒意,他将手指放在阿含脖子上,道:
“别想使什么诡诈,不然我错手杀了你,你就命也没了。你不是要报仇吗?”
那手指极为有力,阿含的脖子被顶住,脖子里也在发疼。
眼前这个人,是有能力杀掉自己的。
阿含这才又恢复了理智,恨道:“你好诈!”
邱升笑说:“你不是说靠不住别人吗?那你自己又能干成什么?天天抱怨别人,因为你也没想过别人的处境,是不是?主人说你是部落首领的女儿,没人对你说过不字吧?你觉得你的事比什么都重要。我是恒国人,我倒是觉得主人他在朝堂上要去做的事,比你这些小仇恨重要百倍!”
一席话说得阿含又气又愧,她反问:“你觉得我自私?你又知道什么?你知道亲人遭难的感觉吗?”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明白那种感受?哈哈!”
邱升大笑,抓住她不放,她想去抓桂风,却又被邱升使力压住而抓不到,只能哇哇大叫,更是恨意满腔,更觉什么自尊都没了。到最后竟然只是流泪,也不动了,双腿耗不过对方的力道,跪在地上。
“阁甬说要我看管你。我就替他好好看管,他这人教不出好徒弟。”邱升说道:“我现在放手,你自己好好冷静下,别像个疯子一样。”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阿含大怒。
“好,居然还不服。保持这样吧,你要是放不过我,我看你还有什么手段。”说罢,他一脚踹在阿含屁股道:“你服不服。”
“啊啊啊啊啊啊!”
阿含恨极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这种委屈,她觉得面前这个人比执生元母还恶,她大喊着。
“你……你放了我,我不用师父帮忙了,我自己去报仇,我去燕国。”
这邱升说道:“你可走不得,你要走了,他又说我办事办得不好,我就是要你明白,不要给他添麻烦。他身上可有极重要的事情。”
她惨然说道:
“好,我都听你的。你放手。”
邱升刚刚松手,阿含便抓住他的手掌咬了下去。
“你居然还咬人!”邱升吃痛,松开了法杖。
阿含接过法杖,喊道:
“你……你就说我自己走了,师父也不用寻我,我不需要你们帮。你满意了吧?”
说罢,她拿起法杖往门外跑去,只听见两耳呼呼的风声,心中笃定,再也不要信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