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二卷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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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国的王宫中，大殿之上。
七十二根大柱雕龙，龙嘴有以法术制造的青火燃烧，将大殿照得通明。
虽是窗门敞开，有微风吹入，但这些火也并不摇曳。
此番景象，令殿中的廉朱想起恒国某位诗人之作，称赞当时的恒国康王勤勉，日夜不息与贤臣商讨国事，诗云：“碧火绕君廊，彻夜问栋梁。”
恒国现任君王端坐在御座之上，殿下的臣子从一个匣子里恭敬地取出手卷，将这前一代君王留下的手书拆开。
殿下的仲由、焦普及阿含，还有廉朱等一干燕国旧臣，都跪在朱毯上。
阿含从未向任何人如此拜跪过，只是自从进了这肃穆庄严的王宫，见到一路的精兵守卫，也知道不得乱来造次了。
她听说过十华国的君主故事，以为那王宫再大，还能有多大呢？但进了恒国王宫之门，经过重重宫墙和数不清的广场，看到了来来往往的、穿着一样衣服的男女宫人，她此刻也被震撼到了。
阿含不敢想象，统御这一切的，就是大殿上的那位君王。
而那御座上的君王，出乎意料的瘦弱，甚至可以说有些憔悴。
是一张年轻的面孔。
刚才领路的那位宗姓臣子，在手书前，对自己的君上说道：“这不只先君写的，落款还有燕国君，及……这位仲由大人之父仲申。王上您也要听么？”
恒国君王叹道：“宗庚，你怎么那么多话。不管如何，你说来听，先君对孤吩咐过，若不是仲家后人来了，这手书谁也不得看，封卷上是前君的御印，假不了，对吧？”
“王上。”那臣子道：“既然是前君的御印在上面，即使是和别人一起写的，那也和前君亲自念出来没什么两样了。所以……”
宗庚朝着王座下的台阶努努嘴。
明显表达的意思是：你给我过来。
“哦哦，爱卿是这个意思啊。”这恒国君王摸着头一笑道：“诶，孤倒是又忘了。”
先君的御卷，哪怕是现任的君王，也要恭敬接受。
他走下了御座，朝下面跪着的仲由等人一笑道：“见笑见笑，孤对礼法的了解实在是还有些生疏……我国的习俗是，先君留下的书信，孤也需要以臣子的身份拜听。”
说完，年轻的恒君走到台阶中间，朝着御座叩首。
这样的冒失君主，是如何被上天选上的？燕国几个旧臣都是暗自乍舌。
宗庚拿着那封家书走上去，道：“先君御印，封卷一册，当年先君交代与吾君，只有燕国仲家来人，才可打开，今日开启，还请众位拜听！书曰……”
一行人都跪拜低头，听着宗庚念出手书的内容。
洋洋洒洒千字，记载着为何燕国前君死前说过的，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仲氏父子逃出燕国的原因。
一个令在场人都震撼的原因。
仲由跪在地上听着，随着那一个个字句飘出来，他伏在地上的眼也不眨了，心内狂跳。
事情来去因由，不出燕国旧臣们所料，果然是关系到燕国君王的大事。
十六年前，仲由刚降生不久，仲由的父亲也就跟着燕国“带幼子拜黄庙”的习俗，将仲由带去王树前。
那一天，本来只当是祈福消遣，却没想到在仲由被他父亲放在黄树前时候，仲由趴在地上，却令黄树开花。
燕王听到后，既是感谢上天赐下了后继者，也担心当时曾刺杀君王却不知道是谁的反叛者们，会把矛头指向尚是幼子的储君仲由。于是她将看守黄庙的仙人黄公也求了保密，只说是走丢了令黄树开花的储君，又处理了所有知情者，再令仲由之父将仲由带回家去，而并不接入储君的宫殿，只当是不知道此事。
燕王向玥当时背负了骂名，很多人认为她私下害死了储君。
而在国内叛乱日盛，其中闵闳甚至获得了许多州候和地方官支持后，她便与作为储君生父的仲由之父，一同写了这封书信，与交好的前恒国君王保存，书信中说尽了燕国储君的身世由来。
恒君那时候也立誓，若是燕国储君有难，必当扶助。
仲由，便是现在伪王当道的燕国……真正的天定之君。
说完，宗庚合上书信，呈给恒国君王。
这恒国君王手颤颤地捧着手书，走下台阶，扶起比他小不了几岁的仲由，把手书交给他说道：“燕王，你是燕王啊！”
仲由看看四周，除了阿含虽然跪在地上，却还不解似的抬头看着他。
其他人却头也不敢抬。
恒国那位臣子宗庚走下来，埋头拱手说道：“君上，仲由大人虽然是燕王，但是还没有在黄庙祭拜和举行登基授印的仪式，现在称燕王还不妥……应称燕太子。”
恒君哪里管自家大臣说什么，只对仲由说道：“仲由，我叫积硕，以后我们二人不用那般繁文缛节……”
宗庚走过来，又道：“王上，既然仲由大人是邻国储君，现在这次会面便不能以这般礼仪接待了。待臣先送仲由大人及他的臣属家人去歇息更衣，晚上应要设宴。王上，现下还有内阁的会议，要王上按时参加。”
这恒国君王积硕的面色登时对宗庚冷了几分，半刻才笑对仲由道：“晚上设宴时你我二人再叙，你们燕国有大麻烦如伪王，我们恒国也有大麻烦如……”
宗庚见他的王上说话越来越不知自持，不等他再吐出“大麻烦内阁”二字，便已脸色僵了，声音也高了几分道：“王上！注意言辞！”
恒君积硕这才叫人来接引仲由一行人，他一步三回头的看仲由，向内殿那边而去。
走到内殿之中，恒君积硕缓步向前，若有所思。
那宗庚这时收敛了刚才那“直言忠谏”的模样，对恒君积硕道：“君上，微臣刚才当面斥责君上，多有失礼。”
恒君积硕罢手道：“演得很好，孤总该显得亲近些，他才好信我。对了，沿途秘密保护他们来恒国的人……现在如何了？”
这宗庚点头道：“都已经办妥了，不会有人泄密的。”
“好，切不可让任何人晓得，孤早知道这个仲由是燕国储君。”
“不过他们来的这一路，还真是惊险，他父亲也没了，据说还遇到了青帝教的高手，幸亏有今日那个流民女子的父亲出来救，不然我们的人，就算跑出去营救，也是打不过的。”
“没出事就好呀！他父亲那种有谋略的人不在了，反而以后更好办，不怕控制不住他。”积硕笑道：“他们万万想不到，是孤急他不来，才差人去燕国送了匿名的信件给闵闳揭露他身份，逼得他家父亲早日出逃，不得不带他来呢。”
说完，他背起手来，叹气道：“孤这样也是没办法，都是十华国的天命之君，孤本不该如此。孤也本不应该无礼地几年前拆开了前君手书……孤实在是怕，内阁几年前开始，逼孤逼得是越来越紧……好在发现这手书后，令孤也知道了燕国的这些事，给了孤破局的办法。一切都是天意注定孤能推翻内阁。”
那宗庚道：“微臣相信陛下的谋略，只是微臣不知道，陛下就算知道了谁是燕国储君……为何非要这燕国储君来我国？”
积硕的表情，也没了刚才在殿上的那般轻浮，他凝眉道：“是阁甬的功劳，阁甬给过孤一个启示。”
“阁甬大人……？”
“我知道你不喜欢阁甬，不过，若不是借着他的谪仙人名号和他的疏通，孤也认识不了那么多背地里支持天命之君的、对天帝深信的厉害朋友。你放心，来日阁甬的官职，不会比你高。”
“君上！宗庚并不在乎官职……宗庚只是……”
“好了，孤也不瞒你。”那积硕知道他是介意于自己对他这位幕臣有所隐瞒，才道：“阁甬曾赠予孤一个仙器，据说是他辞仙后、华胥上仙赠的，那是一把铜尺，叫做愿祈尺。”
宗庚知道王上还有话说，便埋头洗耳恭听。
“那愿祈尺，若是将所问之事写在上面，翻转过来，便能在后面看到一句建言，乃是对所愿之事的指引。”积硕道：“孤在上面写，如何才能除掉内阁，令孤掌握王权，那尺子后面的话乃是‘雏燕东来寄篱下，仓中硕鼠横死时。”
宗庚细细品察两句话，想到，雏燕便是燕国储君，恒国在燕国东南，果然应该就是仲由。而仓中硕鼠，自然就是独断专行、把持恒国朝政百年的内阁。
他抬头，问道：“果然就会应在这燕储君的头上？他能帮到君上？”
积硕点头一笑，道：“还是要我们自己谋略，把他用好。自助者天助嘛。”
他背起手往前走，从回廊中可以看到远处的自己寝宫，在那里，他曾被内阁抬入寝宫，那时他见到过庭院之中，无人收敛的前君尸体。内阁的臣子们伏拜在他脚下，祝贺他登基为王，那一张张看不到面孔，恐怕露出的是成功威慑他而感到自满的微笑。
那是他至今无法挥去的恐惧。
恒国王宫中的豪华内室，是用来招待仙人或者他国重要人物的，内部陈设极尽华美，还自有亭台水榭。
只是现在无论是仲由还是焦普，乃至阿含和其他几位燕国旧臣，都无心观赏。
“我是王……？我是王。”
仲由坐在厅中的主位上，他自从打王宫的大殿中回来开始，到现在，也没有一句话，此刻开口了：
“阿含，你的父亲的事，还有那个执生元母，我都会好好去料理。还有我燕国的那个逆贼闵闳……我会让他不得好死。“
这话说出，燕国几位旧臣都心有不满，仲由是君，但是却首先想的却是自己身上的事情，这不是作为一个君王应该去想的。而且虽然他们知道，身边这个女子，乃是仲由漂泊在外土时候的恩人之女，但是君上身边有这样的女子，也是不安的要素。
臣子之中，最看不惯的便是年级最大的司库，但也不便直说，便悄声喊道：“廉朱大人……这……”
廉朱听得，想起以前在燕国时候，她乃是御府的高官，也就是君王最重要的教导者和谏言者的角色，此刻觉得自己应尽义务，便说道：
“下官需要向太子陛下说……”
既然仲由还没有在燕国正式登位，说是太子也合情合理，只是她这样说是要提醒仲由，他还不是真正的君王。
“无论是太子陛下的仇，还是这位对我燕国有所大恩的阿含阁下，都会由臣等协助料理，陛下应该做的事情，是今天夜宴之后，向恒国借兵，争取现在恒君的支持，再去征讨我燕国那个逆贼。”
“对对对！借兵！借兵打回去！”仲由道：“这些事情，都要依赖各位指导我。”
想起父亲以前为官的模样，仲由竭力在模仿着，虽有些生涩，却有了作为未来燕国之君的自知。
世上突然获得天命而成为君王的人，往往不少会自问，自己为何会被选中，自己的品性中哪一点被上天认为适合治理国家，自己又该如何为君，许多人甚至就折损在这种对自己的质疑中，而最后毫无建树。
仲由没有想过这些，他心中欣喜，自己有了力量去复仇。
只是在众人眼中，他离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还有不少距离。
廉朱忍不住的对比，即使是对比前君向玥当年作为储君时候的表现，其言谈举止，也比仲由更为出色。
焦普向自家这位少主说道：“少主，自此后，焦普必定更要豁出性命护你周全。”
廉朱笑道：“焦少侠既然是陛下以前的家中旧部，现在应该也是算陛下的内臣，这是分内之事，焦先生还请以后更尽心。”
焦普算是明白人，廉朱觉得他对仲由的影响应该会是正面的。
那几位一直陪在廉朱后面旧臣现在才站出来，从司库大人开始各自介绍身份，他们都是以前燕国君王属下的臣子，自从十几年前，先君面临着闵闳起义，某些臣子谋反、近侍得权后，就逐渐的被前君逐出朝中，一种保护性的逐出。
前君向玥没有选错人，到了她驾崩时候，他们也没有与其他降服于伪王的臣子同流合污。
唯有阿含格格不入。
阿含此刻走到这厅堂侧面的窗榄处，从这里又翻过去，爬上窗榄外庭院的小石山上。
王宫本就在地势高的地方，从这里，更可以看到恒国大建都的全貌，还是如此热闹。
窗外热闹，窗内的仲由等人也兴奋地商议那么多事情。
可这一切……和自己又有什么相关呢？
仲由还在听着几位臣子的话，突然见到阿含走远了，便令那些臣子先停下，说道：“阿含对我们燕国有恩，你们先等等再说。”
廉朱看看焦普，见焦普也是默默点头，才道：“知恩图报是当然，我等在侧厅等待。”
于是她带上几位旧臣和焦普去了，只是商议着，如何在今晚的宴会上不失国体的、提出对恒国的援助要求。
仲由走到石下，见到阿含，道：“我说了，要为你报仇，替你寻找你父亲。你父亲既然是被燕国伪王的手下劫走的，想必是在燕国为奴，甚至……甚至可能在王宫里。”
他也爬上假山，继续道：“你父亲是英雄，等我打回燕国，入了王宫必定救他，到时候你和你父亲都是我燕国的恩人，我要全国都知道你们的义举，你们也不用再漂泊，在王宫里居住如何？”
“流民祖先很早前也是华民，后来脱离了十华国，才成了现在的流民各部，我们祖先既然出来了，为何要回去？”
阿含反问道。
“那……”仲由不知为何，最近听见阿含的问话，都是无法回答。
“你放我走吧，燕王陛下。”阿含道：“我还有师父在这恒国，他令我随时可以去找他，他以前是仙人……”
打回燕国，不知道还需要多少时日，她可等不起。
放我走，这三字在仲由听来颇是刺耳，似乎是他把阿含强掳来般。
“可我是燕王！”仲由道：“你父亲是保护我和禹甫才被劫走的，我不需要他人来帮我报仇。”
“那不是你的仇你的事，是我的！”阿含从石上站起来：“我自己去报。”
说完，阿含跳下山石，往这厅堂外而去。
“阿含，你别忘了，你那日输给我了，你是我的仆从！”仲由见她执意要走，说道：“我只要对这里的人说，你是我家私奴，你就如何也走不掉。”
阿含停下脚步，转回头来，望向仲由的眼里充满绝望之色，道：
“仲由，你还记得我阿姐月奴否？”
仲由一愣，道：“记得……怎么了？”
他当然记得，那夜，月奴化作的妖魔将他们追出不知道多远，这妖魔的厉害，连执生元母那个女魔头也恐惧。
“我阿姐是族人最喜欢的，温柔，善良。自小族中就有人说，她是以后的大首领就好了。”
“她原来是那般样子么……”仲由实在不敢信，那夜看见的妖魔，却曾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
阿含颔首，继续道：
“可她成为了妖魔。是我害的，我那日和她出去时候调皮，惹怒了一匹蛮兽，那蛮兽怒气冲冲地跑过来，阿姐把我一推，她自己掉入了山谷，才被谷中的瘴气感染了。虽然不知道为何没有丢了性命，可是也一日日变成了我们不认识的样子。”
“这又如何？你是想找回你姐姐？这个我办得到，我只要回了燕国成王，就修书给金阳岛的华胥上仙，令他叫仙人帮我们找，再治好你姐姐。”
仲由虽是如此说，也不过为了现在的应对而已，仙人不会管凡间这般的微末小事，这是他自小学习时候就知道的。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救我姐姐。”
“嗯？”
“我说我姐姐的事情，是我想告诉你，那日大家把她抬回营中，虽然全族人都忧心忡忡，我独自照顾她时候——我笑了。”阿含埋头低眉，停了一瞬，又继续道：“因为我心里突然想到，她总算不如我了。”
“笑了？”
如此听来，那时候笑出来，确实是可怕的心境。
“是的，我后来想到我自己笑的那一瞬间，就会觉得自己颇是丑恶。”
“你……”仲由冷了片刻道：“可是——我懂啊，我懂，我自小在家中不受父亲疼爱，直到家中出事，父亲才带我逃出。我知道我那时候是骄傲的，我想着父亲总算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我自小也希望兄姐们不如我……不过他们都是如此厉害，文武我都赢不过。可是，你还是希望你姐姐回来的吧？我也希望我的兄姐们还活着……”
阿含摇头道：“你不懂，我说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对我，就和我对我姐姐是一样的。你是需要一个和你同命相怜的人，一个不如你的人。”
她吐气，继续道：“这样你才心安，对吧？”
仲由惨然道：“阿含。”
阿含抬头盯着他双眼，道：“而我就是那个人。”
仲由喝道：“你说什么！”
“因为我的父亲也被掠走了，生死下落不明，全族人也一样没了，恐怕这还是我姐姐下的手……”阿含走到他身前说：“我比起你，恐怕更惨，身边连最后的人也没有。你记得和我初见时候，应该是没那么看得起我吧？后来，你只是觉得我像你，这些日子才把我带在身边，你才好受。可你现在是未来的燕王，你不需要我了，对吧。”
仲由脑中一片虚无，这一路上自己看阿含是神色憔悴，原来她想的事情有那么多。
阿含这样的误解，令他有些心冷，心中暗道：我刚刚见你时候，却是因为自己落难而觉得无脸。又哪有看不起你？第一次见到你时候，便也觉得你好看了……咬着你不放和你打斗，也是想和你多认识认识……
仲由恨阿含这样不懂自己，便道：“好，你想走是吗？你打赢我，我就让你走。”
阿含突然冷笑，跪在他身前，正如这几日她在恒国赶路时见过，有些流民的奴隶在主人前是跪着的。
刚才在恒君面前，也是跪着的。
想来，跪着才能体现出来她与仲由的区别吧？
她低头叩首道：
“我不敢打，不敢伤您。你放我走，我自己去找父亲的旧交。求你。”
仲由见她这样，咬牙道：“你给我起来。怎么变成了没骨气的人？”
“不，你让我走我就起来。我要去找当余救我父亲。”
仲由一怒，喝道：
“当余早死了！找什么找！？”
“什么……？”
“根本没有什么当余！焦叔告诉我，那个当余被燕国先君收买去杀闵闳，之后就没了下落，这件事整个燕国很多人都知道，更是燕国君王失去最后的人心的因由！你去哪里找这个当余，这个剑客，恐怕早死在了伪王的铡刀之下！”
“什么？”阿含脸色惨白地道：“不，你骗我。”
当余没了？
若是如此，自己阖族之仇又怎么办？
阿含双眼发黑，看着自己的双手，若是要只凭着自己，可能什么也做不到。
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一点点曙光，向着那曙光看去，她见到了一个令她安心的形象。她的师父阁甬，曾经的融钧元仙。
仲由见她失心一般的难过，也蹲下来，看着这恩人之女，道：“不，我没骗你……但你放心，你的仇我可以帮你报，你父亲我也会去找。”
“仲由，前些日子就算是假扮兄妹，我也叫了你那么多日的哥哥。你骗我如此……你骗我。”
“如果不骗你，你根本不会跟我们走！那谁还能来帮你？你说不定就被妖怪或者坏人害了！”
“你现在就敢确定，我还会跟你走么……”
阿含摇头颠笑，令仲由看到后明白了，这阿含，他是断留不住了。
为何不早点告诉她这个消息？仲由虽后悔，却也知道不管何时告诉她，恐怕她都会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还有我师父，他会帮我！我并不需要你了，我也信不过你。”
阿含想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仲由道：
“你敢肯定你这个师父会帮你？你说过，他不是也就教过你一点点东西吗？仙人……仙人更不可信的！”
阿含又叩首道：
“求你，燕王。你帮不了我，我等不及的，你让我去找我师父试试。否则，我阿爸若是真不在了，我会恨透你的。”
叩首的力度，发出极大的响声，在这个房间中回荡。
仲由看到她的额头流出了鲜血。
他心中不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二卷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