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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卷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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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含跑出梨花阁,只见着门口有许多身着甲胄的士兵,将这梨花阁围了个水泄不通。
要进客栈的人,都被士兵盯紧盘问,不过她走出去时候,那些士兵都是没有阻拦。
见街道上依旧是行人如织,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虽是有些后悔,心内也自问,如果还有焦普和仲由,哪怕是慢些,以后恐怕还是能去帮她找人吧?
但想来阿爸阿妈都被人掳走,想到姐姐化为妖魔不知所踪,想到那执生元母的恶行,便又觉得着急。
她握住手中桂风,心内道:“阿爸自小教我说十华国人的话,说是有用得上的一天。现在我一身也有术法,这王城各处果树那么多我也能吃,难道我还能死在这种地方?这里比外土好生活了一百倍不止!”
她走出了几条街,一边走,倒是一边心里更是难过。
从外土到这恒国来的一路上,她本来心里责怪的是自己——自己被执生元母抓住,导致阿爸分神败北被抓走;自己大意,把执生元母当做普通流民带到了族里;自己害阿姐变成妖魔,却还一开始时候幸灾乐祸。
此刻,她越走越气,最后想的却是:如果不是仲由这些十华国人来到族里,又怎么会惹出那么多事情?
只是走在这陌生的地方,阿含心中禁不住的打鼓,见有些人盯着她看,她便也只是埋头,不敢对上眼神。
路上,突见到有几个流民打扮的女人。
这里也有流民!太好了,比起十华国人,流民才比较值得相信吧!
她想要上前问话,却看到那些流民打扮的女人,拉着几个男的入了街边一处辉煌的青柱店头,只用十华国的语言道:
“我是流民,爷们没睡过流民女人吧?”
已经是十六岁,并非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情,但是在族中见到那些婚好的男女,总是觉得羡慕的。此刻见到这几个流民打扮女人的作态,只觉得恶心。
原来不是流民,仔细看去,她们的肤色和装饰,都不像是流民那般,五官也不如流民那样棱角明显。
十华国的一切,都是欺骗。
这恒国,令她恶心。
这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记得,阿爸说过,小时候就是在这恒国当剑奴长大的。
于是脚下更是快了,浑浑噩噩在街上乱走,走了不知道多少时辰,连日头也开始落下。
不知走到了何处,却听见一声:“躲开!躲开!”。
阿含回过神来,见身前一匹未见过的动物正扬起了爪子,那动物身似马,头如牛,满嘴尖牙,四爪尖利,像个妖兽一般。
阿含大为诧异,握住桂风,喊出白涡,这术法卷起一团如人头大小的急风,将这动物生生撞开。
这动物歪了脚步,兀自地惊了,却见一个人用力勒住了缰绳,阿含这才发现,原来这动物后面拖着一副车驾。
车夫跳下车前,牵住这动物。
阿含看车夫一眼,见他身躯高大,双臂肌肉结实,竟能一只手勒住这动物,蛮力甚为惊人,于是退了两步,小心地看着他。
这车夫怒道:“你是什么人?这匹绉魚可不便宜,你也敢乱伤?”
阿含看看路中间,也没有人在走,路两边的人都是指指点点,突然想到似乎这城里的路中间确实没见过有人步行,都是车辇来往。这才知道是自己错了,恐怕是没看路,挡了别人车驾。
她正要道歉,又突然想不起十华国语言里道歉应该如何说,原来她阿爸不是没教过,只是用得甚少,居然一时想不起来。
那人也不管她一脸焦急,又骂了声:“难道是没父母管的杂种?”
阿含本就心中郁闷,听到这句话,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看见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苦笑,想来车夫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便道:
“你们这些十华国人,怎么都那么爱欺负人。”
突然车里传出一个声音,说道:“好了,邱升,别为难小姑娘。”
那车夫听到了这个声音,方才作罢,却还是瞪了阿含两眼。
车里钻出来一个人,是个生得白净的年轻男子,身上穿了青衫,如墨的发丝随风扬起。
他见到阿含,竟是突然楞了片刻,又操着流民的语言说道:
“迷路了?”
阿含听见流民的语言,突的是无比欣喜,瞪大眼也用流民的语言说道:“你……你是流民?”
只是阿含也突然想起来,自己明明已经换了衣服,做的不是流民打扮,对方怎么还能知道自己是流民?
莫不是刚才那句”你们十华国人……“判断出来的?
这人不答自己是否流民,突然又问道:“你可是若勿术之女,叫做阿含的?”
阿含大惊,怎想到居然在这城里,也会有人认得她,兴奋之余反而生出了畏惧。
十华国人她哪里认识除了焦普和仲由之外的人?想到这人如果不是焦普找来的,恐怕就是执生元母的同党。
她心道不妙。
“你认错了……你认错了。”阿含道。
她转身要走,却被那人一把拉住手道:“别怕,我们见过,那时候你还小,是不是忘了?”
阿含更感疑惑,那人却指着阿含手中的桂风法杖道:“这是我送你的,你那白涡的法术也是我教你,你可记得?”
这法杖是仙人所赐,这法术也是她四五岁时候仙人教她的,怎么会是……
“这些都是仙人教我的。”阿含道:“你就算要骗我,也……”
这青衫男子道:“我叫阁甬,没辞掉仙职的时候,是融钧元仙。你那时候四五岁,还未有现在这车轮子高。”
众人有些听到了,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众人皆知,在极东外海上的浮岛金央岛上,住着三千三百位不同的仙人,专门除灭妖邪、维持天道与万物运转无虞。
若是获得仙缘,便会被所有仙人的统领者华胥上仙派仙人接引,于是也能成仙,成仙后会被赋予仙法,且不老不死不病。若是辞去仙职,又会成为普通凡人。
不过即使现在是普通凡人,可能也活了不知多少悠长岁月,为十华国做出多少好事,见识与功勋都是值得敬仰的。
阿含一听“融钧元仙”这个名号,浑身一震,她记得当年那个仙人,说她天赋异禀,便留下传授了她法术和那根法杖,样貌虽是模糊了,但融钧元仙四个字是忘不掉的。
她颤声道:“你是……大师父?”
这叫做阁甬的青衫男子道:“是我,小阿含,你长大了。”
听到这称呼,阿含禁不住要哭了,嘴上道:
“阿爸这些年说,你曾说我是好命……我全族人没了的时候,仙人在哪里?大师父?”
你是好命,但并非是命运顺利的那种,阁甬心道。
他听到阿含这话,知道这曾有师徒之缘的阿含身上定是遭了什么难,正要细细问去,却见到附近的看客们都围上来。
旁边看的人多,此时都开始骚动起来,道:“原来是谪仙人,是谪仙人呀。”
一时间涌上来要他为自己孩子取名的、要他为自己祝祷的、邀请他去家中喝酒的,居然把这车辇围了个水泄不通。
阁甬解释道:“诸位诸位,我已经辞掉仙职了,现在不是仙人,什么神通也没有……”
谁也没听。
现任的仙人有时会划空而过,很少会在凡间停留,其实并不少见,只是就算见了,也没机会上去交流攀谈。
活生生的谪仙人能遇见一个,反而罕见。
突然一个黑影从众人头上闪过,大家看去,乃是一匹飞酋落下来了,停在那车辇上。
阁甬的车夫怒道:“什么人,敢落在我家大人的车驾上。”
那飞酋上的少年也未理会这车夫,喊了声:“阿含,你在这里做什么,跟我回去。”
他看见周围许多人,又有这不认识的阁甬拉住阿含的胳臂,对众人叫声:“怎么那么多人,为难我家小妹?”
阿含看见仲由,道:“回去?回去哪里?”
“回去……”
仲由哑口无言。
这些日子,本来是从对阿含之父敬服,到对阿含有愧,更生出些可怜。但是自己终究和她无亲无故,虽然一心也记挂为她一族找那当余的事情,却也算不得她家人族人。
回去哪里?这话在他耳边响了许久。自己也是居无定所,是啊,能回去何处呢?
不过现在,见有人居然要“抢走”阿含,他还是怒上心头,沉下声音对阁甬迁怒道:
“你是什么人?你对我小妹做了些什么。”
阁甬看看这车辇上的飞酋和仲由,蓦然觉得身上一寒。
这少年令他觉得有些熟悉,似乎这少年的情绪他能够完全的体会,就像是久远之前他自己也曾体会过与他一样的焦灼感一般,连他自己也奇怪为何会生出这般感受。
他见仲由是那般,那仲由见到他,其实也有同样的感受,只是此时怒火冲天,更不细想了。
阁甬愣了片刻,见面前少年横眉,才似是醒过来了,心道:真是不讨喜的一个人。
于是也不理会他,对阿含道:“他……叫你小妹?这是你哥哥?我记得你倒是有一个姐姐,怎么突然变成男子了?可是做腻了女子,学了什么法术,变成男子?”
众人听到他这样打趣,都笑起来,只有仲由脸上是一阵阴白。
仲由本来数日里已经没有发过什么脾气,这时候却忍不住了,喝道:“你这贼人,用了什么迷魂术?当街对女子动手,不要脸的狗生货!”
阁甬凝看着他,语气中也是一点不让,道:“你要说话,就好好下来说话。”
仲由见他还是个浑不楞的态度,冷笑一声:“好,我下来了断你。”
他催了一声,飞酋四蹄落在地上,他滚鞍而落,手中拿着驱赶飞酋的鞭子,道:
“把阿含还给我。”
阁甬自是不让,道声:“光天化日,我看你要如何行凶。”
周围的看客们,现在早是忘了找这位前仙人要赐福要取名的事情,几个好事者好笑道:“融钧元仙,教训这小子!打啊!打啊!”
看着仲由走上来,阁甬退了半步。
只有他那叫邱升的车夫闪出来,抽出身上一把亮锃锃的小刀,怒道:“来来来,我和你比划比划。”
看热闹不嫌事大,连阁甬也是一愣,他本身也不爱动手,这下可如何收场。
“都散了!都散了!”
听得后面一阵人声,锣声响起,看热闹的人们回头,便纷纷避让。
一个穿着恒国藏青色白鱼官服的人,骑在一匹彪壮的飞酋上,身后跟着许多骑马的,他道声:“不要在这里聚着,这里是行车的路,都散了,否则都跟我去金吾府里交待。”
众人一看是官家的人,知道恐怕这街头的闹剧是有些大麻烦,都面色如灰地退去。
有些人还向阁甬拜礼,道声:“融钧元仙至德至福。”,有的不知道窜到哪里去,有的则躲进了街两边的商铺里,探头探脑,要把这一出好戏看完。
驱散了民众的恒国官员是个高挑的男子,他身后跟着的那些骑马者中,有焦普和几位燕国的旧臣,他们见到仲由都催马急忙上前,却被这恒国官员拦住道:“众位客人,这事情便我来问问吧,那车下的是我们恒国的礼官。”
见到这车辇上的仲由,车辇下的阁甬,及一个少女,这个官员本来严肃的脸突然绷不住笑了,他道:
“我说阁甬大人,平时和老臣们争吵就罢了,怎么在街头,却也和我们的客人起了纷争。”
阁甬道:“原来是御府的宗大人……”他看了仲由一眼,对这姓宗的施礼道:“那这位是……?”
这个官员说道:“这位是王上的客人。你旁边那个,是他们要找的人,也是他们一路来的。你便别令我为难咯。”
阁甬欠身道:“那是我失礼了。”心内倒是觉得好歹有了退路,不至于最后变成“前仙人与某少年街头抢女”的闹剧。
不过,阿含的出现对他是有用的,且作用不小。
不可以就这样断了联系。
他看看阿含,悄声说了自己的住处道“若要找我,就去横榆街问阁甬住在哪里。”,才放开了阿含的手。
仲由走到他身边,也不理他,只是把阿含拉过来道:“这是什么人?”
阿含小声道:“是我师父。以前是仙人。”
仲由冷笑声,对那阁甬那边说道:“仙人?我看是条……狗。”
阿含呵斥道:“不许你这样说我师父!”
阁甬倒是也并未就这样作罢,笑道:“狂吠的才是狗。”
仲由还要理论,几个燕国旧臣和焦普上来倒是把他拉走了。
那官员领着一众人走了,阁甬的车夫邱升笑道:“你刚才和那小姑娘说了什么?”
阁甬只是笑着,对车夫说:“没说什么。你记得,若是她来府上找我,立刻好好款待。这是我认识了许久的故人。”
车夫嘟囔道:“做过仙人,便真是不一样,随随便便就说一个小姑娘是故人?”
阁甬钻进车里,丢下一句“多嘴!走吧。”
这车辇还没动,又围上了一堆人喊道:
“谪仙人呀,我家幼女新生,还请赐个吉利的名字。”
“融钧元仙,快给我们说说你当仙人时候降妖伏魔的事情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