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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卷第一章 ...

  •   恒国棘州西北边境,叫做越里的小镇,镇外不远树立着恒国的界碑。
      从这里进了恒国,三位渡护便算是交了差。
      恒国有君王在位,界碑也就还有神力在,妖怪之类无法进入恒国之内,于是过了界碑,焦普也终于放心许多,凭着他的伸手和江湖阅历,倒是不担心应付不了同是血肉之躯的常人对手。
      渡护们给了焦普地图,有指出如何去到恒国王都,便作分别。
      焦普对仲由道:“就算入了恒国,虽脱离了外土。恐怕贼王还会派人追来,也并不是绝对安全……少主你与阿含扮作我的儿女,也好遮挡她流民的身份,免得惹人耳目。”
      为她和仲由置办了衣装,一路便向恒国王都而去,在那里自然有仲由之父的旧识接应,其余事情再听安排。
      两人这一路上,已经再没有过初识时候的互不相让,这恐怕也是因为此时的阿含已是心神沮丧。
      阿含每每情绪低落,倒是多得仲由说些鼓励的话。
      此时她也倒不是全听了仲由的,只是她知道,既然已经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如果没有仲由和焦普的照料,连恒国在哪里,该如何找人都是办不到的,于是事事都照着安排。遇见他们不管问什么吃喝穿住的事情,都只是说:
      “只要能找到当余,能帮我找到阿爸,你们说什么都好。”
      又走了半月,仲由和阿含也越来越熟悉,因着都有着相似的遭遇,仲由越看她越觉得同情。
      遵照焦普说的两人扮作兄妹的办法,在平日住店吃饭等等周围有人的时候,仲由更会主动叫她小妹,叫多几次,假戏真做,自己却也真把阿含当做妹妹似的了。
      阿含没进过十华国任何一国,这一路走的又是和她以往族里迁徙完全不同的路,看到什么都是新奇。有时能见到持着木杖的人,原来天下的异人,并不少见。有时又能看到飞在半空、貌如牛却又大了许多的驭兽,乃是专门用来驮货的。
      但碍着自己好歹也曾是一族首领之女,在焦普仲由二人面前不好显得像个没见识的似的,只得装作对什么都不在意,遇到新奇之物,只会悄悄多看两眼,心里暗暗记住。
      行了几日,这些新鲜变得常见,一日在途中休息,阿含终于是忍不住了,问焦普道:
      “焦叔,我们这一路,你说要去恒国的王都,可是那个叫做当余的是否在王都,你可知道?”
      阿含念着“王都”二字,无非是重复她所听到的音节,至于王都是哪里,对她而言只是个地名而已,毫无意义。
      焦普在一条河边,正向水袋灌水,他指着附近,道:“你看一路来往的人,多数都并不是恒国人,问了也是无用的。”
      “那王都里,就会有许多恒国人么?”
      焦普点头,突然又想到:“你……知道王都是什么地方么?”
      阿含摇头,却又点头,只是不想显得太无知,最后见仲由和焦普都笑了,才承认道:“王都是哪里?”
      仲由道:“王都,是一个国家君王居住的地方,一般也就是人最多的地方。”
      阿含道:“人多……我们便该往那里去么?”
      焦普挂好水袋,道:“王都里人多,来往消息也多,总是更好打听。何况你也知道,我家少主身上有要事,关乎我燕国君王之令,也需要去王都。”
      听得算是比较明白了,阿含扭头骑上飞酋,又不再说话。
      这回答并不能让阿含宽心。
      因为焦普每次回答的时候,其神色有着微妙的感觉,令她觉得似乎焦普在回避这个问题。
      阿含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理由去要求焦普先帮自己找那个叫当余的人,但是却还是有些不满,这个焦普开口闭口都是他家少主,看来自己的事情恐怕靠不得旁人。
      “我要是找到机会,就自己去找那个当余。我有法力,我也能自己旅行,等再熟悉一些这十华国的各个事情,就不是非要求他们不可了!”
      她每次想到这个的时候,都会握紧桂风。

      这三人骑着飞酋,速度不慢,穿过棘州那少见绿色的荒漠,不日就到了恒国王都——大建都。
      这大建都依山近水,是棘州林木最为茂盛的地方,他们走了官道,一路山水宜人。阿含看在眼中,只觉得这路上的林木与外土确实不同,都似乎是被人精心种植摆放,颇有规矩。
      还未入城,便见到路上行人越来越多,都是些各国各地的旅者。
      阿含长到这个岁数,也没见过那么多服饰样式,更不用提这些人发式也是千奇百怪,令她更感新鲜。
      再飞了片刻,就远远见到这大建都十丈之高的城墙,连飞酋也无法登上,阿含与仲由纵是拉长了脖子,也看不到城中的样貌,倒是能见到一些高塔巨阁,数量颇为可观。
      仲由看着阿含那瞪大的眼,对阿含道:“不必好奇。我们燕国祈成都,大致也是这个样子。”
      虽是如此说,可仲由自己也心中自问:父亲曾说,国家无君就会大乱,现在伪王闵闳杀了前君,燕国……我再回去的时候,可还会是原来的样子么?
      飞酋经由城墙上四丈之处的骑兽专用通道进入城内,那守卫的士兵似乎也是人来人往多了,什么也没问,便让他们通行。他们又骑着飞酋出了通道,在这没有城墙遮挡之处,却能见到大建都的样貌,令阿含与仲由不得不都大吃一惊。
      这城墙之内的王都,往来的骑兽在半空中数不胜数,除了飞酋,更有许多阿含与仲由见也没见过的种类。
      都城内建筑物密布,高矮交错,规矩俨然。地面上的人也是极多,都城内烟火缥缈,人声嘈杂,热闹非凡。
      阿含惊想,哪怕往年在东福地与其他各流民部族汇合,也从未见过那么多人。
      除了阿含和仲由是看什么都新奇之外,连焦普也不得不叹服,对仲由道:
      “这一路上看着棘州安宁,酒肆旅店到处都是,即使在荒漠之中也有许多人家居住,已觉得大大胜过我燕国,没想到这王都居然宏伟至此!这恒国连续几代君王轮替,都没有出过乱子,现在看着这恒国当真是富庶无比。”
      想到这些,又回忆起自己的母国燕国,虽然几代先君良善,但是却朝纲都不太稳定,民生也颇为艰难,于是便更生出了一些唏嘘。
      仲由答道:“只要那伪王不打仗,新君王再励精图治一些,我燕国也能如这样。”
      焦普笑笑,看到仲由除了为父复仇的心结,心内也还有燕国天下,果然是世代为官的仲家后人,不由得也眉间有些喜色。更是暗自发誓,定要令仲由未来成为匡扶社稷的贤才,才不枉家主的重托。
      按照渡护所说,找人问了路,三人找到叫做“梨花阁”的客栈住下,焦普自在房中从行囊中找出家主生前所修书信一封,亲自递向了梨花阁中一间上房内的男子,便在这客栈等待消息。
      不出半日,突然听得外面啼声阵阵,楼下一阵喧嚣,焦普往客栈楼下大厅一看,果然是有熟悉之人来了。
      一个已过中年的瘦弱女子,穿着华美服饰,腰间绑着纪念亡者的白腰带,正往楼梯处走,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也是类似的打扮。
      这几人是仲由之父为官时交好的官员,也都是燕国前君心腹,在一月多前,正是仲由之父派焦普联络到他们。
      于是这些臣子雇佣了几个渡护,让焦普去寻找他家走失的少主。而为了降低危险,也便分作几队,各自雇佣了渡护逃来了燕国。
      焦普走到楼梯口,虎跪在地,抱拳等着那女子上来了,颤声道:
      “廉朱大人,在下未负家主与大人的托付,把我家少主人带来了。”
      想到这三四个月内,仲家灭门,家主惨死,外土漂泊护主,现在终是能走到此步,焦普终于是忍不住,满面的泪水,一时再说不出话来。
      这个叫廉朱的女子立刻扶起来焦普,也颤声道:“焦先生,辛苦了。”她退了半步,也是眼中带泪,深深行了拜礼道:“本官替先君谢过。”
      焦普将她挽住,两人携手无言片刻,廉朱看着焦普在这一趟走来,竟然瘦了一圈,悄声道:“你要保重,你家少主还需得你呢,我看你这样也过意不去,我们都将事情托到你身上,只怪我们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会武技法术的。”
      其他来者之中,有个胡须到了胸口的老者,乃是前君时候掌管宫中财资的司库,也愤道:“是啊,那么多的朝臣,也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可悲,可悲!”
      “众位大人莫及。”焦普道:“我家少主人现在就在房中,廉朱大人,我焦普是个武人,是个军人,家主与几位大人让我护少主周全,我定然是要全力以赴的,说不得谢字……”
      廉朱点头,她后面几人作为燕国旧臣,皆是叹道,若是燕国以前上下将士都是这般忠诚,燕国又如何能沦落到居然伪王弑君、天下大乱的境地?
      几人正要前进,这焦普却未立即让开,几人睁大了眼睛,看焦普还是拱手施礼,却魏然不动。
      他悄声道:“进门之前,焦普还有事,想向大人们问几句。”
      众臣皆看向廉朱,那司库皱眉道:“有什么事情,进去再说。”
      焦普摇头道:“司库大人,我知道我并无官职,只是……若我得不到答案,就算焦普今天死在这里,也不许大人们进去半步。少主……是我们仲家最后的仲姓子孙。”
      那司库吹胡子瞪眼,小声怒道:“果然还是个家奴!”
      廉朱伸手,令司库住口,见焦普听了这句骂也并未还口,心中赞这焦普之忠。
      但看焦普一脸的愁容,廉朱叹道:“阁下可是想知道,为何你家少主那么重要?前君与你家家主死前,为何都说必要保护你家少主出燕国?”
      焦普点头道:“我家祖上与仲家也是一家人,虽是年代久了,却还是同宗。我家少主年岁尚小,又经历那么些变故,我不得不多问几句,算是向祖上有个交代。”
      廉朱道:“我等臣子虽然伴君日久,但恐怕也不知道是何原因,只是若要猜测……焦普先生可曾记得……十几年前我燕国王宫前的黄庙内,王树开花,储君却毫无踪影的事情?”
      这事情闹得全国沸沸扬扬,焦普怎么不知?
      十几年前,明明黄树开花了,这就代表有储君出现在黄庙内,可是最后却没人见到储君在哪里。
      甚至此事有许多人说,乃是先君不愿把王位交出去,才杀了储君。
      这也是燕国开始动乱的原因之一。
      王树。少主。十几年前。
      楞住片刻,焦普骇然大惊,突然是腿也快站不住了,再是一路上都未曾觉得恐惧的人,现在却差点倒下。
      那司库才说:“焦英雄,这是极机密的事情,我们本不该与你说这些……廉朱大人的话,你懂了么?”
      焦普额头冒汗的点头。
      王树又叫黄树,相传乃是天帝开创十华国时候,以十指所化,赐给十个国家的最尊贵的重宝。
      这树无论如何不会损坏,立在各国王宫前,置黄庙供奉,更有叫做黄公的仙人时不时会来照看护理。
      若是天意下达,此国之中的某人梦见白鹤送来印玺,便可以来王树处参拜。
      王树开花,只会因天意选中之人的参拜,也就是说,如果因某人的参拜而王树开花,则表示此人正是这个国家天定的未来主君。主君之重,乃在国本。
      只要一国主君登位,妖怪之类的便轻易不会在国界内出现,国内才能风调雨顺,土地也才不会莫名其妙的荒芜。
      传说极北的庆国,曾经近百年没有国君,导致国内妖魔横行、土地之中也会如外土一样喷出妖瘴之气,国民百只能活一,几乎曾要到了亡国的境地。
      焦普已是背后都湿了,想起一路行来更觉后怕,勉强挤出话道:“廉朱大人是说……我家少主,恐怕是失踪的储君?”
      若是如此……若是如此,前些日子哪怕有一点点闪失,岂止是对不起仲家,更是对不起整个燕国!
      廉朱道:“我等也是猜测,十六年前,储君失踪。前君大怒,不知派出多少人去找,也是毫无消息。不过那时候,闵闳就已经声势一日盖过一日,更是多次有人暗杀君上……恐怕是君上想到如果储君也立了,恐怕真有不测的一天,君王和储君都遭难,国家就真是无可救药了。所以……才演了那一场寻不到储君的戏。”
      她咬咬牙,继续说:“那场戏的共谋,我等猜测,恐怕正是你家的家主。”
      廉朱想起那个时候的向玥,那时候的向玥不过十八岁年纪,后来逐渐从英明勤勉之君,突然变成了疯癫的模样。但是她相信,向玥在十六年前还保持着城府与智慧。
      这不仅仅因为向玥曾以廉朱为师,令廉朱对她有更为深刻的了解。
      也是因为廉朱相信仲由的父亲——在十几年中,无论如何国政堕落、近侍当权,但仲由的父亲,这位睿智高德的大学士却一直忠诚不变。他告诉廉朱,他相信主君向玥虽然因为一个三眼大妖的噩梦而变得不可理喻,然而在向玥的理智占上风之时,她在仍在在努力把控国家的方向。
      “前君原来还有……这样的谋略。”焦普咂舌,又道:“那……又是谁走漏了消息?不然闵弘又如何会追杀我家少主?”
      廉朱几人面面相觑,只是摇头,看来也并不知道其中原委。
      “若是少主真是储君……”焦普挠头道:“可是……家主从小并未重视少主……”
      “不用急,一切自有分晓。”廉朱道:“你家家主和我们燕国前君,应该都是知情人。我燕国前君与恒国前君交好,应该是寄存了一些消息。前君死前说,必然要将仲家末子带到恒国来,再去恒国王宫中以他的信物交给恒君,一切就都清楚了。这信物现在在我这里。人和信物都在,我们今日就入宫去。”
      十华国同气连枝,君王之间虽有关系不好甚至动起干戈的,但互相照应也是常事。
      听楼梯下又来了人,几人便也都不敢再说什么。
      廉朱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处,我等先进去。”

      行到仲由的门前,几人都整理了衣装,不敢怠慢。
      这仲由即使不是如他们所猜测的乃是燕国正统的天意之君,也毕竟是自己的主上在被闵闳处斩之前,最后交代的要紧事。
      廉朱的礼节严整,不只是因为她本就是宫中教习君王礼节的官员——她早已瞒着其他官员,拆看了前君向玥给恒君的书信。那书信里写着“事关国本”几个字,她知道,仲家少子是国君的猜测,几乎没有错误的可能。
      焦普强作镇定,如寻常一样,把门敲了几声,便要推门而入。但是门居然从里面被拴上了。
      几个人都是突的有不好的预感,焦普心里慌了,运起掌力破门。
      门应声而开,焦普一看屋内,喊道:“少主?少主?”
      这屋里居然没有任何人。
      廉朱焦急,可与她同来的几人中有脾气不好的,尤其是那司库,此时急道:“焦英雄!人呢?人呢?你仲家的人呢?”
      焦普暗道:“我让少主别轻易出去,免得有危险,难道我们早被人盯上了?”
      “完了,燕国完了。”这些旧臣都是急得快哭。
      这几人已经甚至开始想到若是走了仲由,岂不是要以身殉国之时,却听到门口有人说话道:
      “诶?焦叔?这几个是谁?”
      众人看去,一个少年手里拿了油饼还在吃着,身后有个少女,一脸的不快。
      正是仲由和阿含二人。
      焦普几步上前,喝道:“少主!怎么不听我说的,若是真有像是执生元母那样的人跟来,发现了你的行踪,可如何是好?”
      他看到仲由身旁的阿含也似乎是和仲由一起偷跑出去的,便也迁怒了:
      “你知道有人恐怕会起歹心,怎么不说少主几句?”
      “我……?”阿含一惊。
      她不知道为何,刚进这门,便被劈头盖脸的质问。
      受苦的人明明是自己啊?
      父母皆无,族人多死,不都是因为你们么?
      焦普这急冲冲的话说出来,竟是觉得焦普一向持重的仲由,也愣了。
      原来今日里仲由见阿含,为着焦普迟迟不去找族人说的那个当余而心里不痛快,便带她出去走走,想着先是为她解解闷,不会走远,便没有向焦普说。
      阿含本来满心欢喜的出去走了一圈,以为是要去打听什么消息,没想到仲由把她当个小孩一般,买了些吃食便说回来与焦普计议找人的事,心内又郁郁不爽。
      此时见焦普嘴中少主长,少主短的,更是觉得自己合族都为了他们遭难,这焦普却连日来没有感谢和歉意不说,更是从不提起带她去找那个“一城一剑”的当余,因此眼眶也红了,气冲心头,愤道:
      “不要你家少主成日挂在嘴边,我全族因着仲由来了出事,你们答应我,带我去□□……现在不应诺言就算了……我也是一族的首领之女,这几日来你何时记得有些尊重?这样……这样莫不如当时不要带我来这畜民的地方!”
      说完,她退了几步,只觉得是这恒国对她而言陌生就罢了,这些未见过的人、身边的仲由和焦普,都是陌生而不可信的,于是她一跺脚,扭头便跑。
      仲由想去挽住她,却被她一甩手推开。
      仲由看阿含走了,愣了半天,才冷笑道:“焦叔,若是禹甫还活着,恐怕不会说这样的话。你也是我仲家的人,怎么变得如此不懂恩义?”
      焦普被他一说,头脑冷静下来,便道:“少主,是我刚才冒失了……我去追他,你且在这里别走……”
      仲由哼了一声,道:“我自己去追。”
      几人都是怕他出去有危险,毕竟他现在身负重要之事。
      还未阻拦,仲由刚刚打开门,就见到又是几个人站在门口,领头的也是衣着华贵之人,仲由差点撞到他身上。
      这男子看他样貌,道:“本官乃恒王特使,各位大人,快随我入宫去吧。”
      仲由一愣,无论是门口这人,还是屋中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更不知是如何一回事,却道:“我去找阿含,焦叔你要办事你就自己去。”
      突然这来的恒王特使拉住他道:“你要找谁,我们替你一起找,现在你可不能走。乃是恒王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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