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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卷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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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含一愣,觉得终是有人来找她,不免有些触动。但想到阿爸也是为了护着他们这些客人,才惹出祸端,冷声道:“你走,不然我家阿姐回来杀你,我拦不住。”
“我知道你恨我。若不是我……”仲由不理会她这气话,又道:“若不是我们来了,你父亲未必死了……我带你回去看看。”
阿含听见,倒是心头一动,她被月奴带着奔了那么远,现在是在何处她根本辨不出来。
若要自己双腿找回去,虽然观看日月星辰和方位恐怕也可以,但是路途远,就怕耽误太多时间。
正想着,又有几匹飞酋落在地上。焦普对仲由说道:“少主,你冒失了。”
仲由不顾,他走到阿含身边,拉起她的手来,悄声道:“我父亲前些日子惨死,我现在还悔未能安葬他。”
阿含抬起头来,借着月光看见眼前这少年的眸子,倒是没有前些日子的傲逊,还多了几分真诚。于是想到此刻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她道:“你要带我回去看……你知道怎么回去的路?”
渡护里年级最小那个,突然用流民的语言说道:“他不知我知,走吧。”
原来这小渡护也是生在流民部族之中,幼年时全族被掳去做了奴隶,他跑出来求生才入了渡护这一行,今日见阿含全族遭难,本就有些不忍,此刻热血涌上头来,也就干脆做件好事。
焦普见劝不住仲由,也只得依他。仲由拍拍飞酋,阿含本来以前也骑过阿爸那匹,倒不会像寻常人一样怕飞酋跑得太高而不敢骑,于是翻身上去。
仲由和阿含都是十六岁上下的年纪,身子不重,于是飞酋也未使性子不愿多载一人。几人都上了飞酋,由那小渡护领着,往刚才事发的地方去。
奔驰许久,天都快亮了,焦普心道:恐怕是刚才急着逃命,没想到居然跑出那么远的路来。边走边想,也觉得若是回去,还能为禹甫收尸掩埋,也就不再多劝。
快要邻近地方,几人都催飞酋先落地,下来牵着慢慢往前走。
阿含在下了飞酋后,走在林间,几次见到各样的熟悉之人的尸体,有的手脚断裂,或者焦糊发黑,心中自想起月奴曾道“伤了许多族人”,没想到竟是都杀死了。
现在后悔为何自己与阿爸阿妈不早些想到,月奴会成妖魔害了那么多人?若是以前发个狠心,恐怕也不至于到这样的境地。
她看见身边这几个华民,也都面色冷凝。无论是仲由焦普,还是常年走在外土的三个渡护,谁都是心中戚戚后怕。
想到若刚才真被所妖魔追上,恐怕现在自己也就是地上的一具不全的尸体。
几个渡护见快要到了,去看了一遭,也见无论是那女魔头执生元母,还是那些燕国的死勇都已经不在,才禀告了焦普和仲由。
他们领着阿含去到地方,天色已经亮堂,这里因昨夜的事情变得一片狼藉。
仲由跪倒在护他如孙的禹甫身边,见禹甫已经僵了,他俯首大拜,与焦普一起就地掩埋了禹甫,心中又记下“执生元母”这个名号,与那燕国伪王闵闳的名字列在一起,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草草办完禹甫的后事,他见阿含呆愣在不远处,跑过去问道:“怎么了?”
阿含道:“我阿爸……没在这里。”
仲由想起那些燕国死勇的话,吞吐道:“恐怕真是被他们带走了……”但想到阿含现在的境况已必定是绝望,见她这可怜可爱的模样,又道:“对了。或者是找其他族人去了?”
正说这话,听到焦普喊他,打手势让他将阿含带过去。
原来焦普与这勿勒部族的七杰之一断如,昨夜曾一同向执生元母递招,焦普也就认得她。见她尸身在地上,叹豪杰命短,也一起收埋。却在正收埋的时候,发现断如居然还余下一口气。
他检查一番,也令三个会些医治法术的渡护来看,发现这断如的伤势是无力回天,只是靠着身强力壮强撑着,她眼睛一直转来转去不愿闭上,于是便叫来阿含。
阿含见断如还没死,跑过去,跪在断如身边泣道:
“断如,你别动,我们救你。”
断如眨眨眼,竟说出话来,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入耳:“大首领被那些人掳走了,还有其他活的族人,还有你阿妈。”
“都是我,是我笨被抓到了,阿爸才分神……是我害得阿姐变成了妖魔。”
“不怪你,是我们固执,是大首领和我们曾发誓,不让任何一个需要保护的族人被丢下。”
“可是……”阿含还想说,但看断如的样子,已经是气若游丝,便道:“断如,你别动,我们救你,我救你。”
断如微微摇头道:“大阿含,我不行了。你记得,你要去找当余,救我们族人,让他为我们报仇,杀了那个女魔头。”
阿含道声:“是你们的那个旧交?”,断如点点头。
阿含想起,这个当余她听父亲说,乃是曾经与他和六杰一起学习武技的人,当年本来大家都是奴隶,最后是当余领着所有人反抗杀死了主人,所有人才逃出。后来当余又不愿再来外土漂泊,于是与大家作别。
可是这件事阿含也是听过而已,此人是谁,在哪里,是否还活着,都是一概不知。
断如气息越来越弱,还说着:“当余以前,与我们一起受训,若是论武技法术,他甚至胜过大首领甚多。”断如咳了一声,叹道:“可惜,我们果然如他所说,到最后也护不了所有人周全……”
两行热泪流下,断如的眼睛变得无神了。
阿含又想问几句,却听焦普说了声:“当余?可是燕国第一的剑手当余?”
断如点点头,突然叹了声:
“大阿含,勿勒族没咯。”
她长吸了一口气,阖上双眼。
阿含大喊几声,断如也不应,直到焦普捏了捏断如脖上的脉,偏过头去叹声气。
阿含心里一空。
“断如,我定会找到这个人的……”
阿含说完,哭了一会儿,与其他人一起掩埋断如。
昨日还热闹的营地,现在却是英雄的埋骨冢。
仲由说道:“刚才说到一个名字,焦叔你认识?”
焦普看看望着他的阿含和仲由,点头道:“那是燕国第一的剑手……只是……”
阿含从断如埋身的土包前站起,急道:“快告诉我!求你!”
焦普摇头道:“据说多年前他去恒国了,你要是想找他,倒是可以和我们一路,我们也是往恒国去的。只是他后来据说是个杀手,只要为钱,谁都能杀。若是没钱,什么也引不到他出来……”
仲由道:“他要多少钱?我们给他,那执生元母杀了禹甫,也是我们的仇人!”
焦普道:“少主,我们现在哪有多少钱。那个当余,据说杀一个人,就要花上能买下一座城的钱财,所以别号又叫‘一剑一城’。”
阿含倒也不懂什么是钱,但听出来请动这当余需要代价,却咬牙道:“既然他与我阿爸是旧相识,断如也叫我去找他,那就信他肯定会出手救我阿爸……再替我一族血仇。”
焦普道:“或是也有这个可能,只是我向来觉得,人一旦开始凭着钱财杀人,恐怕现在的当余,也未必是你父亲认识的那个当余了……”
仲由道:“焦叔,你何必这样说。”
焦普未理会得仲由,拍拍阿含的肩膀道:“小姑娘,你若是还有地方可去,就去找寻其他亲友。报仇这种事情,恐怕反而会送你性命。”
阿含摇头道:“我父母都被他们掠走,我一个人也没法报仇……”
仲由见焦普似是不愿真带上阿含,想到他现在心中只有保护自己,恐怕其他的事情都不会太过在意,再这样说下去,阿含恐怕也要寒心了。
于是他便起身对阿含道:“若是以前,我父亲还在,只消一句话就能帮到你,可是现在我家却……这样,都是去恒国,你跟我一起先去,去了再做打算,管那个当余给不给你报仇,总之这个执生元母我是要杀的。我还要杀了燕国现在的伪王,到时候,一并帮你把父母救出来。再报答你父亲昨日保护我等的恩情!”
焦普忙说:“少主……”
他原本想要阿含再谋其他办法,却不是不愿意带上这个可怜的姑娘,只是因为少主现在还不知道以后要面对什么,如果阿含和他们一起,恐怕更会危险。
但是转念想来,到了恒国后,也可以再打发人照顾阿含。毕竟这面前的姑娘,此时是无依无靠。
于是焦普看那怒气止不住的仲由,对阿含才道:“我们一起到恒国,之后的事情再做打算。我叫做焦普,我们也算一场相识,你可以叫我声焦叔。”
几人收拾完毕,重新牵来飞酋骑上,一路就往东南方向而去。阿含骑飞酋御空,看着脚下的山野,又看看前面几人的背影,不由得抚摸了自己的法杖,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能做到什么地步,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定要再寻回父母族人,让勿勒部族的旗子,还能再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