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只是旧家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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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料揭下来的一刹那，刚凝结的血肉又被生撕了开，桓济却也只是皱了皱眉。
“呦，这几天不是挠就是咬的，敢问郎娶的是公主还是狸猫啊？”薛玉说着，替他脱下带血的中衣，露出桓济宽广而厚实的肩膀。
桓济看着带血的牙印，嘴角噙着笑意，这一切全被薛玉看在眼中。
薛玉拧了块儿温帕子替他敷住伤口，“奴子们都在传，二郎今天抱着回门的公主出了宫，公主一路回到自己屋里，脚都没沾过地儿，仆还寻思着郎今儿晚上就在那屋睡了呢，怎么大晚上的又跑仆这儿来了？”
桓济敛起笑意，眼中闪过一丝郁色，“你不必拿话来试我，今儿个她受了些惊吓，是以我才抱着回来，现有嬷嬷们照看着，我本就没打算宿在她那。”
薛玉撩起帕子，见干涸的血液有些溶了，便细细地帮他擦拭了起来，“仆原也没说什么，是郎多心了。其实说出来郎可能不信，这公主，仆原也是见过的。”
桓济挑了挑眉，略微有些惊讶，“哦？你以前见过她？”
薛玉轻笑着点点头，“郎忘了仆原是袁家的人吗？袁、谢、殷三家因着同出自河南陈郡的缘故，是以南渡以来，交往也最是密切，袁家小女与殷家公子原也是定过娃娃亲的。”
桓济眯起双眼，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殷涓的儿子？”
“哟，郎也听过呀？也是，当时那桩婚事闹得可大呢，其实话说起来，殷家的家底原本就不如袁、谢二家，只是顾念同乡之谊，所以才许了个旁支的嫡女给他，可谁知后来殷家不知靠着什么关系，搭上了琅琊王府，就是现在的陛下，殷家也在这十年间迅速崛起，一下子，实力竟超过了袁、谢两家。”
薛玉将帕子丢进水里，起身去拿药，桓济阴着脸叫住她，“不用上药了，你继续说。”
“原来郎想听啊，仆还以为郎觉着没劲儿呢。”薛玉走到桓济身后，替他捏了捏肩膀，继续说道，“后来殷家来人了，说要解除婚约，袁家心里也是不痛快的，想是他们殷家发达了，觉得一个旁支的女儿配不上他家公子，可袁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总不能上赶着嫁过去吧？是以便想算了，奈何人家女孩儿的父母不答应啊，他们本就出嗣旁支，殷家族长殷浩只有殷涓这么一个儿子，殷涓膝下又是只有一个儿子，是以这可是他家的独苗儿啊，要是能嫁进去，不知能给母家多少帮衬呢，所以啊，后来这事儿就闹开了。”
殷家公子，琅琊王府，桓济觉得她要说到重点了，闭着眼呼出一口气，“然后呢？”
薛玉松开桓济的发髻，替他松松头皮，“后来的事啊，戏文里都不敢这么写，谁知那殷家公子，直接跑到褚太后跟前求了旨意，要娶养在太后宫里的那个琅琊王府的小姐为妻，你说袁家能跟殷家闹，难不成还能跑到宫里跟皇家闹吗？”
薛玉看了眼桓济，见他紧闭着眼，脸色阴沉地似能挤出水来，“方才说过的，琅琊王府与殷家走的颇近，前年上巳节，那琅琊王府的小姐与殷家姐妹一起踏春游玩，正巧碰见了袁家人，那袁家小姐的父母便出言奚落了几句，说了些闺阁女儿家不该出来抛头露面，没得沾染些花草回去的话，当时仆就在旁伺候着，谁想那王府小姐也不羞不恼，一句句驳了去，呵！那小嘴儿，仆现在都记得分明……后来嘛，仆便被袁将军送来了桓府，郎说这世间的事儿奇不奇？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后来就成了公主，又嫁进了我们屋里……”
薛玉冗自说着，桓济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连带着她后面的话也听不分明。细碎的片段此刻终于连成一片，原来是这样……她的朦胧泪眼，她对他的温言软语，她看着他时眼中的光亮，原都是为着另一个人！
人在怒极的时候反而可以笑出声来，这笑，也不知是看开了，还是在掩饰些什么。桓济揉了揉紧蹙的眉头，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司马道福，你究竟想要怎样……
……
道福今天穿了一件青色宽松大袖袍子，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盘着腿坐在一张斗帐小榻上，咬着笔头细细斟酌着用词，樱草打着簾子，只露出了一张脸，“公主，大娘子来了。”
“快请她进来。”道福说完忙搁下笔，掀起塌上罩着的白帷帐幔，提着袍子迎了出去。
何法心笑眼盈盈的进了屋子，道福见她穿着一身黄櫨色多折裥裙，头发梳了个缬子髻，身上珠环玉佩一样不少，忙执着她的手笑道：“呀，姐姐瞧我穿成这样，怪不好意思的。”
何法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自家姐妹，不计较这些。”
道福拉着何法心坐到连榻上，白果跟着就将茶盏端了上来。
“妹妹知道，我们庐江何氏坚持以儒传家，我倒是很羡慕你们这些尚玄的家族，任性洒脱、恣意快活，没得我们这样拘谨。”
道福掩着嘴笑道，“谁都知道，整个晋室朝廷，怕就只有庐江何氏与龙亢桓氏仍旧坚持儒学传家，姐姐既然羡慕我们，闭着眼睛嫁给哪家不好？怎么偏偏还是选了龙亢桓氏？”
“呸！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似的，相中了谁便求着父母说亲去？我们要是也这样，早被家里打死了！”
道福听着，神色忽而黯淡了下来，何法心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岔开话题，“你前日里瞧见家姐，她在宫里过得可好？”
道福点点头，“嗯……法倪姐姐跟着褚后日日吃斋念佛，倒也还算清静，可不是我说，法倪姐姐活得也忒清静了些，她也不过才二十多岁，这往后几十年的日子，难道也要这么过吗？”
何法心听闻此言，也是叹息，“哎……姐姐要是嫁去普通人家，或可再行嫁娶，可她毕竟是穆帝遗孀，能怎么样呢？熬着呗，你看褚后，不也这么一年年地熬过来了吗？”
这话虽然在理，可道福听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闷闷的，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何法心觉得气氛太凝重，便想着说些女儿家的家常话，“你与二弟怎么样，他对你可还好？”
道福猛地想起那天晚上，他看着她的眼睛，陡然结出冰来，摇了摇头道，“哎……男人的心思，太难猜了……”
何法心一口茶水几乎就要喷了出来，忙顺了顺气道：“你说什么？”
道福眨巴眨巴眼睛，回忆了起来，“他吧，有的时候挺好，有的时候忽然就生起气来，他要是一直冷着脸倒也还好，可这打一巴掌赏一颗糖的，谁受得了？”
何法心想了想道福的话，觉得也在理，“他毕竟是个武将，脾气难免急躁些，我们屋里那位也是，好的时候怎么都好，脾气一上来，谁也劝不住。”
道福点头如捣蒜，觉得自己终于找到知音了，“就是呢！他老说我惹他生气，可我左右思量着，我也没说什么呀？这武将读的书，该不会和我们不一样吧？”
何法心轻笑出声，暧昧地看着道福，“你别尽说他的不是，有一件事我可听说了，回门那日，二郎抱着新娶的娘子不肯撒手，步撵也不传，一路抱回了自己屋里。”
道福一听忙低下头，满脸羞红，那天的确是太过了，可转念一想，自己那日为何会如此失态，还不是他们龙亢桓氏招的吗？“那姐姐可曾听说，我俩成亲这半个月，他只睡在我房里一宿？”
何法心显然也是吃惊的，“真的吗？”
“姐姐不知道？”
“我倒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但想着实在也太无稽了，便没往心里去，难不成……是真的？”
道福低垂着眸子，抿着嘴巴不说话，何法心见她这样，便也猜到了三分，“二弟做事居然这样没有分寸？究竟是他房里的哪一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法心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一个正妻，难道还要去问下人郎君日日都宿在谁的屋里吗？那以后这府里的下人可都要怎么看我？”
何法心见道福骄矜的神情，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道福却偷着眼问道，“姐姐，外头都是怎么传的呀？”
“外头奴子们瞎传的，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道福摇着何法心的手臂，“姐姐……你就告诉我嘛……我在这东府城里也没个亲人，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要是连你也瞒着我，我，我，我多可怜呀……”
何法心被她哀求不过，忙道：“好了好了，快别摇了，头都被你摇晕了，还能怎么传，无非是些公主心气儿盛，不准二郎进屋过夜的话。”
“这……这……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这样诬陷我！”
“妹妹也别生气，这房里的话，自然是这房里的人传出去的，这房的人听谁的吩咐，你还不知道吗？”
道福可怜巴巴地望着何法心，“姐姐……”
何法心见她这样乖巧地跟自己示好，笑着说，“你放心，要是大家问起来，我会替你分辨的。”
道福闻言忙用头去蹭何法心的胸口，何法心嗤笑着轻点她的额头，“你倒是拿出点你做王府小姐时的气焰来呀，怎么现在当了公主，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道福伏在何法心怀里，心里想的却是：我老老实实在自己屋里待着也不行，让你们再给我瞎传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