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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外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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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锦纱的木门被侍在两侧的宫人缓缓拉开,一副庄严肃穆的浓黑景象随即在道福眼前徐徐展开,道福在何法倪的带领下缓步踏入济安堂内,室内光线昏暗,道福只能紧盯着何法倪的裙摆,她是依照礼法严格教养出来的女孩子,每一步迈出去的幅度都有定数,一摞间色百褶裾裙的裙摆伴着她的步伐来回摆动,这是属于一个窈窕女子的娇媚,可惜这种娇媚随着穆帝的崩逝,在未来可预见的几十年里,将永远隐没在这浓厚的黑暗之中。
“母后,道福来了。”何法倪委身行礼,正跪在拜佛垫上念经的褚蒜子也随之停下了拨动念珠的拇指。
这个时候应该轮到道福行礼了,然而她却没有说话,自打她记事以来,她都换她作太后,然而她父亲司马昱辅一登基,褚蒜子的身份也随即变得尴尬起来,她按辈份算乃是司马昱的侄媳,道福的堂嫂,一朝失了太后的身份,她又该唤她什么呢?
“娘娘……”道福敛衽屈膝,甚是乖巧地唤了一声,褚蒜子背对着她,心绪难辨地应了一声:“阿奴来啦……”
褚蒜子放下念珠,由何法倪扶着起了身,褚蒜子打量着这个娇养在自己宫里的女孩儿,那些似乎望不到尽头的漫漫长夜,都是这个明媚娇憨的女孩儿陪着她度过的,数月未见,她瘦了,原本圆润的下巴有了清丽的弧线,已显现出了些许女人的神韵,这样的模样加上她现在的身份,元日宴饮时只消往殿上一站,不知要引得多少士族子弟为之倾心。
道福也毫不避讳地端详着褚蒜子,她十九岁被立为皇后,二十一岁就做了太后,当年的穆帝司马聃只有三岁,只能由她抱着登基,二十多年的杀伐决断,竟然比不上这几个月的摧残,她老了,细细的皱纹不知何时爬上了她的眼角,她的面庞也不再是她记忆中那种果敢坚毅的样子,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些微弱的光亮,微弱到一阵风就能将其吹灭了似的。
情同母女的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丝毫没有要亲近的意思,那些重兵甲胄、那些魑魅魍魉,那些连她父亲司马昱都未曾亲历过的事情,是她与她一起携着手挨过去的。
何法倪很识趣地打着眼色,招呼着佛堂里的宫人们都退下,然后自己也福了福,提着裙摆后退了几步,跟着一起离开了。
道福本想唤褚蒜子一起到西池边上转转,可现在待在这个地方让她莫名的感到安心,这倒不是这佛门清净地的功劳,而是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可以帮她掩去许多情绪。
“娘娘,您过得还好吗?”
褚蒜子温和地笑笑,“还好。”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一个是被褫夺了权利的摄政太后,一个是被迫嫁给仇人的新封公主,有什么好不好的,俎上的鱼肉罢了。
“我挺好的……驸马待我也挺好……” 道福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褚蒜子见她低着头绞着手指,就像她小时候每次犯了错被带到她面前时那样,神色不禁也柔和了许多,“别光傻站着,过来坐罢……”
道福跟着褚蒜子走到屋子角落,一人捡了个小枰坐下,旁边的案几上有一壶沏好的茶,想是何法倪着人预备下的。道福给两人各自倒了一盏,还好,水还是温热的,刚好能喝。
道福捻了一小撮盐,细细的撒在茶盏中,她在想,要不要问褚后她宫里是否有个叫红绍的宫女呢?
“你说,驸马待你挺好的?”褚蒜子抿了口茶,淡淡地问道。
道福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最后却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娘娘,你恨桓家吗?”
褚蒜子握着杯子的手滞了一下,而后淡定地将茶盏放在案上,“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恨不恨的。”
道福点点头,放下茶盏,“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只要那把龙椅上坐着的人还姓司马,我们就不算输。”
道福这话说得简洁而平静,却把褚蒜子吓了一跳,忙转头去看她,“阿奴……?”
“我们四个当中,唯有奕儿的性子最为敦厚谨慎,我仗着辈份时常与穆帝没大没小,哀帝听了也只是笑笑,依旧过他求仙问道的神仙日子,唯有奕儿背后时常劝我,君臣有别,叫我莫背了礼法,他登基以后,也对桓温礼遇有加,殊荣颇甚,不想最后我们四个当中,竟是他的结局最为悲惨……”
褚蒜子是何等聪慧之人,道福辅一开口她就猜到了她心中的算盘,“阿奴,哀家现在已经不是太后了,原本太后有的权柄现在一样也没了,况且自打哀家的父亲死后,族中子弟凋零,朝中军中都已指望不上,我们拿什么与他们争?”
道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用指尖沿着茶盏的杯口划了一圈,慢悠悠地说道:“娘娘能将龙亢桓氏压在荆州十年未敢南下,靠的只怕不是翟阳褚氏的力量吧……”
……
道福婉拒了何法倪传步撵的好意,独自绕着西池走了一圈,如今夏婵渐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多少能让她静下点心,她有些懊恼方才的身段放得还不够柔软,还不足以消弭两人之间的隔阂,不过不要紧,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好。
她现在不能要求得太多,联络她的人究竟能有多少能量,她现在还不能判断。她虽不能不动,但也不能大动,思来想去,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要在朝堂上安插多少自己的人手,当然,那个宫女提议的事情还是要做,只是更重要的,是要确保桓温绝对不敢更进一步,然而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光是靠那些举棋不定的门阀士族们恐怕还不够……
道福想到此处,不禁回望了一下褚后的济安堂,天下之人,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只要能说得动褚后,她对接下来那家至少也有八分信心。颍川庾氏出过四位国舅,并且都曾先后执掌过朝政,而桓温下死手对付的也只是父皇褚后着力扶持的三房庾冰这一支,所以与颍川庾氏这种根基尚存的士族比起来,那些在这场斗争之中变得岌岌可危的家族,反而更有理由与她同进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