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试探 ...
-
道福又反复查验了两遍，确认奁盒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小脸立时冷了三分，竖着柳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宫女也不害怕，镇定地复又跪了下去，开口说道：“仆名唤红绍，原是庾皇后的贴身侍女，庾皇后薨逝后便被分派到了褚后宫里当差。”
庾皇后？废帝司马奕的皇后庾道怜？！
这庾道怜出自颍川庾氏，司马奕还是东海王时被立为东海王妃，可惜司马奕登基当年便暴毙而亡，是以道福跟她的交情并不算深厚，怎地她生前的宫女现在来找她，难不成……
果然，那宫女接着说道：“庾皇后嫁入东海王府数年，身体一直很好，为何她刚当上皇后不久就突然暴毙身亡，公主难道心中没有疑虑吗？”
“颍川庾氏自庾亮起，历经庾怿、庾冰、庾翼四人，先后以国舅之尊辅佐朝政，后穆帝登基，褚后忌惮庾氏实力，与当时还是会稽王的陛下一起扶持龙亢桓氏与之对抗，后庾氏之乱被平，龙亢桓氏接掌了庾氏所据的荆、江二州，逐渐又开始重蹈了庾氏坐大的覆辙，朝廷因着庾氏与桓氏的旧怨，开始着手起复庾氏事宜，但庾氏终是失了兵权，又曾有过作乱的历史，所以褚后对其一直不能全盘放心，奈何世事难料，穆帝、哀帝相继去世，东海王依制继位，庾氏终又借此机会重新做回了外戚，大有重新掌权之势，可偏就在这时，庾皇后突然暴毙身亡，公主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道福摩挲着那方精致华丽的漆器奁盒，语带揶揄地说道：“你这宫女知道的还挺多，这些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别的什么人教你说的？”
那宫女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答道：“仆若说是自己说的，公主会信吗？”
道福嘴角含笑，偏着头看向她，这人的说话风格，她倒是挺喜欢的，“所以呢？就算是龙亢桓氏干的那又如何？以他们造过的孽，难道还怕再加上这一桩吗？”
那宫女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看着道福，“仆说的不是龙亢桓氏，而是琅琊王氏。”
道福的眼睛滞了一下，果然，果然是冲着琅琊王氏来的，可道福的神色落在那宫女眼中，却只当她是因为震惊才会有神态。
“明帝年间，庾亮以白衣助全石头，之后才开始他们作为外戚的崛起之路，而庾氏的崛起针对的是谁，公主殿下自小在褚后膝下接受教诲，怕是不会不知道吧？”
道福当然知道，今天她妹妹道安还跟她提起过呢：王敦之乱。
颍川庾氏的崛起之路几乎与龙亢桓氏一模一样，当年元帝司马睿南渡之初，只是晋室朝廷里的一个疏远宗室，当时与他一起南渡的司马宗室就有五个之多，时人称为“五马渡江”，而司马睿能在众多宗室之中脱颖而出，多亏了琅琊王氏的族长王导的奔走谋划，司马睿登基之时，竟然想要拉着王导一起接受百官朝拜。可这样的渊源自然也导致了琅琊王氏逐渐坐大，形成势大难制之势，是以元帝崩逝，他的长子明帝登基以后，便有意识地开始削弱琅琊王氏的实力。
而琅琊王氏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王导的弟弟王敦以清君侧的名义占据荆州以威胁朝廷，王导虽然声称对弟弟的所作所为自己毫不知情，但他身为琅琊王氏的族长，又是王敦亲兄，说他不知情怕是谁也不信。
王敦据有荆州，王导凭借着自己对晋室的功劳仍旧执掌枢要，而庾氏四兄弟有皇帝的支持，两大家族那些年的争斗之盛，可谓是罄竹难书，最终这场内斗是以王敦突然病逝、庾怿被逼引鸩自尽而暂时平息，当然，只是暂时。
案上的蜡烛燃得哔啵作响，道福拾起一把小银剪子，小心翼翼地剪掉了烧焦的烛心，“所以呢？你大晚上地来找我，该不会是为了和我闲聊过往吧？”
那宫女知道要进入正题了，忙正了正身子道，“公主可曾想过，龙亢桓氏既已把持了荆、江、豫、徐、兖，建康朝廷对他们的军事进攻可谓是毫无还手之力，可桓温为什么不直接篡位称帝，而是貌似多此一举地自导自演了废立皇帝这一出呢？”
道福放下了手中的剪子，也端正了态度道：“龙亢桓氏花了十年时间才坐稳荆、江二州，如今他们不过是刚刚拿下豫、徐、兖，况且那是离建康城最近的几大防区，士族的力量一直都很强劲，他们虽然看上去控制住了局面，但桓温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有据可循，因为他知道贸然篡位，则必定会有人起兵勤王，到时候则又是一场内乱，这不符合他稳中求进的行事风格。”
那宫女看着道福，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公主所言极是，桓温这人，若没有九成的把握，便不会贸然出手，然而公主还是算漏了一点。”
“哦？哪一点？”
“您父皇以及褚后这几年对龙亢桓氏的打压并非毫无作用，公主您难道没有发现，放眼整个龙亢桓氏，竟无一人在朝中任职？”
是了，这话桓济那日与她争执时就曾说过，以他们龙亢桓氏的功劳，早该加官进爵了，可朝廷却自始至终只肯给他们一些虚衔，以至于二十年过去了，他们龙亢桓氏虽然军功赫赫，然而触手始终伸不进建康朝廷。
那宫女接着说道：“桓温想要篡位，自然不是只想当个皇帝过过瘾，他必须得考虑篡位之后是否可以坐稳这江山，但他们龙亢桓氏对内政可谓是一窍不通，既然如此，那他们日后必得仰仗这些在朝中有实权的门阀士族们，如果你是桓温，你会选谁？”
自然是琅琊王氏！道福几乎想都不必想，琅琊王氏身为士族之首，只要他们肯倒向桓温，其他的士族自可徐徐图之。
那宫女暗中观察着道福的神色，知道她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便嘴角含笑继续说道：“琅琊王氏虽为士族之首，但王庾之斗再加上王敦之乱的影响，可谓是望实俱损，如果现在有机会让他们再立一次扶立君主之功，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心动呢？”
道福的眼神飘忽不定，她有些拿不准主意，“若是他们真有心帮扶桓温，怕现在这江山已经不是我们司马家的了吧。”
那宫女牵着衣袖掩了下嘴角，做作地掩饰着笑意，“可是公主您也别忘了，我朝从未有过废帝的先例，这废帝的流程，还是他们琅琊王氏的现任族长王彪之全程拟定的呢，他们琅琊王氏与其说是在维护司马家，不如说他们还在摇摆，听说琅琊王氏最近正在与龙亢桓氏说亲？那么公主，你真敢以司马氏一族的性命做赌注，放手赌上这一把吗？”
道福虽然知道他们是在激她对琅琊王氏动手，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被她说动了，颍川庾氏怕是放眼整个晋室朝廷，唯一一个既与龙亢桓氏有仇，又与琅琊王氏有仇的世族了，与他们联手，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道福盯着那宫女的眼睛，问她：“为什么选我？我虽担着公主的名分，但是手中并无实权，况虽然桓家没有为难于我，，但也绝不会完全信任我，我又能帮到你们什么呢？”
那宫女的眼中略过一丝欣喜，道福这话表明她已经开始松动了，“请公主替我们传个话给陛下！”
道福显然有些错愕，“传话？你们若要传话，找谁不行，什么话非要我去传？”
“我们能想到的事，桓温自然也能想得到，陛下身边一直都有人守着，寻常宫人根本没有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宫中的嫔妃们我们也都已经观察过了，那都是些胆小怕事的主，这样的人反而会坏事，只有公主您，既有与陛下单独相处的机会，陛下也该知道您不会害他，那么有些话只有从您口中说出，陛下才有听从的可能。”
道福略思索了一下，认为她说的有道理，才开口问道：“什么话？”
那宫女也迟疑了一下，双方都在忖度对方的诚意，“公主这是答应与我们联手了吗？”
道福轻笑一声，道：“我没兴趣与任何人联手，你说出来是什么事，我自会判断到底是不是对我们司马家有利，若是有利……我自然会去做。”
道福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反倒让那宫女放下心来，“我们希望您能劝说陛下，升吏部尚书王彪之为尚书令！”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