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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褚后致礼 ...

  •   “南方士族有义兴周氏、吴郡顾氏、吴郡陆氏、吴郡朱氏、吴郡张氏、会稽孔氏、会稽魏氏、余姚虞氏,会稽贺氏,河南士族有……”
      四面敞开的凉台之上,道福倚着赤金缎面的刺绣隐囊,含笑听着八岁的妹妹司马道安背诵士籍牒谱,然而听到一半又觉得遗漏了什么,“吴兴沈氏呢?”
      “少师说吴兴沈氏因着参与王敦之乱,已经被开革士籍了。”女童稚嫩的嗓音响起,道福稍稍愣了一下,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示意她继续背下去。
      “河南士族有颍川荀氏、颍川庾氏、济阳蔡氏、陈留阮氏、陈郡谢氏、陈郡袁氏、阳翟褚氏……山东士族有琅琊王氏、太原王氏、高平郗氏、琅琊诸葛氏、渤海贾氏……”
      道福偏着头望向北方,凉台四面有竹帘半垂,白纱帐幔在夏风的吹动下缥缈游弋,前日她断然拒绝了那祠堂老者,如果没有人再来找她,那这事或许就真是琅琊王氏做的,可若是有人以其他士族的名义与她接触,她就真敢接下这动机不明的邀约吗?
      “姐姐……姐姐……”,道福在妹妹道安的呼唤下回过神来,“姐姐,我背完了。”
      道福一时晃了神,也没听清她背得是否正确,只能随便找了个与此有关的问题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从北方南渡的士族里有河南士族、有山东士族、有关中士族,唯独没有河北士族吗?”
      司马道安偏着头,显然是在试图回忆。
      这个问题是她小时候何中书问过她的,此事关系到元帝司马睿得以立足江左的历史,也不知现在的师傅教过她没有。
      “—永嘉年间的事情了,你问她这个做什么?来,道安,过来吃枇杷。”徐淑仪与李淑仪坐在凉台的另一边,招呼道安去吃东西,道安看了看道福,道福笑着对她点点头,她便欢天喜地地去了。
      道福也起身,徐徐走到三人边上坐下,司马道安是李淑仪的女儿,李淑仪名唤李陵容,原是会稽王府里的一名纺织女工,因会稽王府曾有十年无所出,司马昱便命相面为其府中姬妾看像,那相面看过以后皆说不可,遂派府中诸婢给他看,那相面见到她后惊说就是此人。
      这李陵容因着身材高大、肤色黝黑,曾被其他纺织女工们讥笑为“昆仑”,想若不是司马昱为着子息计,断不可召她侍寝,虽她后来果然生下二子一女,但也一直紧守本分,小心翼翼地过着日子。

      “听说桓家想要与琅琊王氏联姻?”徐淑仪一边将剥好的枇杷递给司马道安,一边问道福。
      “也不知是琅琊王氏还是太原王氏,又或许,两家都是吧……”
      “都是……?可我听说……桓宣武的第四个儿子,是个傻子啊?”
      道福笑笑,“母亲这话说得,他们桓家又不是只有儿子,桓宣武的大女儿差不多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他们家一进一出,这两边的亲事,不都结上了吗?”
      徐淑仪点点头,静默了片刻说道:“这太原王氏便也罢了,可琅琊王氏毕竟是士族之首,若是连他们也……”
      道福没有说话,昨日她去拜见过父皇,不知是不是时常生活在惊惧下的缘故,不过一月未见,竟似老了十岁,若说她在刚嫁进桓府时,怀着的不过是司马奕三子惨死所带来的满腔惊惧与愤怒,但经历过殷湛一事,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改朝换代会给司马家带来的后果,若是桓温成功篡位,发生在殷湛身上的事情,将来也会发生在自己至亲之人的身上,她必须得做点什么了。可看着这一屋子的老弱妇孺,以及那个神思恍惚的父皇,她能做什么呢?

      “阿奴,你还是没去看过褚后吗?”
      道福猛然听到褚后的名字,一下子回过神来,对着徐淑仪关切的眼光,又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那日回宫,你尚可说是时间紧迫,来不及一一拜会,可你既打算在宫中多留几日,再不去看她难免被人诟病凉薄,无论如何,还是去见一见罢。”
      道福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却听帘外有人唤她:“姐姐!姐姐!”
      原来是李淑仪的两个儿子,十二岁的司马曜和十岁的司马道子下了课来找她们了。
      “姐姐!”司马曜一下子扑倒在道福怀里,道福也笑嘻嘻地揉着他的背,司马昱除了先前的五个儿子尽皆早夭以外,倒是还有两个女儿活了下来,不过她们与道福他们差了十多岁的年纪,更是在司马曜出生之前便已出嫁,是以感情并不深厚,唯有道福这个姐姐与自己年纪相仿,偏又和男孩子一样顽劣不堪,姐弟俩的感情也不是一般的好。
      “阿奴出嫁以后,倒是越来越有姐姐的样子了。”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李淑仪终于开口了。
      “嗯!姐姐以前说话可凶了呢!”,十岁的司马道子一边吃着李淑仪剥给他的枇杷一边说到。
      道福只是笑笑也不反驳,转念一想又问道:“可拜见过父皇了没有?”
      司马道子一听这话,原本笑嘻嘻的脸忙板了下来,就连司马曜也从道福怀里起身,愤愤然道,“去了!去的时候正巧碰到那白胡子老头,又在惹父皇生气!”
      “白胡子老头?哪个白胡子老头?”
      兄弟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样子,道福只能再问:“他是怎么惹父皇生气的?”
      “他将两张黄纸糅成一团丢在父皇面前,说了些他们不配之类的话。”
      黄纸?难道是官员任命?听到这里道福大概可以猜出那人是谁了,吏部尚书王彪之大人,据说其人二十多岁便发须皆白,所以人送外号王白须,不过他更重要的身份,是琅琊王氏一族现任的大家长。
      “那黄纸呢?”
      “在我这儿!”司马道子从怀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黄纸,递给道福,道福略瞟了一眼,眼中立时添了三分寒气。
      “度支令史和左民令史?就这两个小官也值得他发如此大的脾气?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还是个臣子!”
      度支和左民分管田籍和户籍,本就不是士族子弟们热衷的两个部门,如今道福看着这两张黄纸气就不打一处来,“这王白须仗着自己出身清贵,惯会目中无人,不配?估计又是父皇想提拔两个庶族出身的人,被他给驳回来了,可这令史地位低下,若办不好差事还要受鞭刑,他要是觉得寒门子弟不配,那他倒是找几个愿意领这差事的士族子弟来啊!”
      道福说着说着,倒把自己给说气了,抬起头时却见凉台内的其他几人都是噤若寒蝉、默不作声的样子,心中不禁暗自生气:真是一个都指望不上!

      ……

      道福用过晚膳还是放心不下,陪着司马昱又说了会儿话,宽慰了他一阵才回到安禧宫中,这安禧宫原是太后褚蒜子的寝宫,自打司马昱登基以后,她的身份就变得很尴尬,也不便再居住在后宫之中,司马昱便命起部尚书在西池另立了个院子供她居住,再加上现在宫内既无太后也无皇后,她便顺理成章地住进了这儿时长大的地方。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无风,无雨,连月色都是淡淡的,一盏狮形烛台,一点摇曳烛火,带出了多少游离的思绪与念头。
      “只要你们司马家的江山还在,他们龙亢桓氏永远都是逆臣之后!”
      这句话初听时并不觉得什么,如今细想起来才觉得心惊,他们龙亢桓氏被人讥笑了几十年的兵家子,桓温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每每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作何感想,是不是每听一次,都能联想到家族的那段悲惨的历史?那桓济呢?他对她们司马家,是否也怀着同样的仇恨呢?

      “公主,褚后派人送了件东西过来。”
      “褚后?”道福有一瞬间的慌乱,褚后送的东西?然而她很快又镇定了下来,走到殿中的簟席上坐好,“传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樱草便领着一个身穿靛蓝色绫地大袖衫子的宫女进了屋,道福见她约莫二十余岁,在这宫里也算是比较年长的了,她手中捧着个无脚案,案上放了个精致的漆器匣子,走到道福下面盈盈拜倒,“奴婢春娥,拜见余姚公主。”
      “起来吧。”
      “谢公主殿下。”
      “褚后命你送东西给我?”
      “是,公主。”
      “呈上来吧。”
      樱草闻言刚要去拿,不想这个叫春娥的宫女却没有要给的意思。
      “公主殿下,这东西,只能您一个人看。”
      樱草愕然地看向道福,道福沉下声音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屏退左右吗?”
      那宫女也不说话,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
      “什么好东西?旁人连看也看不得?”
      “请公主成全!”
      道福皱了皱眉,这人说话,真是半点口风都不露呢。
      “樱草,领着她们都下去吧。”
      樱草虽然有些不安,但毕竟是在皇宫,也没多说什么便领着众人退下了。

      道福见人都退下了,才对着跪在下面的人道:“递上来吧。”
      那宫女点头称是,便利落地起身,将无脚案端放在道福面前。
      道福端详了下那小匣子,是个盖顶镶柿蒂纹花叶,上嵌水晶珠,盖有金属箍,箍间绘有鸟兽纹的漆器奁盒,端得是好生精致。
      道福暗暗赞叹了一下,随即掀开了奁盒的银质搭扣,盒子打开的一刹那,即使道福已经做好了准备,也还是愣了一下。
      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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