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觉去偏知》淡惹落白

13、第 13 章 浅酒人前共

　　桓济朦胧中似是见到了一女子，长发及地，箕坐在铜镜前面安静地梳头，怔忪了片刻，发现不是梦。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道福回头，见桓济撩起帐幔正在与她说话，道福笑笑，回过头来继续对着铜镜梳头，“今儿个跟大嫂子一起去给母亲请安。”
　　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子后头环抱住，道福捏着犀角梳的手滞了一下，而后感到温温的气息喷在脖子上，酥酥地，麻麻地。
　　“早啊。”桓济将脸埋在道福的脖颈间，男子刚睡醒的嗓音低沉而又沙哑。
　　道福还来不及说话，樱草就打着簾子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三两个丫鬟仆子，见到这个场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桓济明明也知道有人进来了，可他偏像是黏在道福身上了一样，动也不动，道福只能咬着银牙低声骂道，“桓济，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
　　“松开我。”
　　“不松。”
　　“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就这样挺好的。”
　　他们俩这样一唱一和，外人听不真切，只觉得像是新婚夫妇懒起梳妆时的窃窃私语，道福就着桓济手臂就是一口，桓济也不觉得痛，只是觉得逗她逗够了，懒着身子挪到铜镜边上，樱草她们这才敢进来。
　　“公主今天想梳个什么发式？”樱草问得正经，可那双眼睛里暧昧揶揄的笑意掩都掩盖不住，道福本不觉得害羞的，但如今被熟人这么一看也觉得讪讪的，只能恨恨地瞪着一旁的桓济，桓济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他不在乎。
　　“你看着办吧，反正今天在家，又不出去。”
　　樱草笑着应下了，又对着候在一旁的榆钱打了个眼色，让她去准备给桓济洗漱的一应物品，榆钱会意，悄然退了下去。
　　道福见桓济双手撑在身后，腿大喇喇的伸着，“亏得你们龙亢桓氏儒学传家，师傅就是教你们这么坐的吗？”
　　桓济倒是有些诧异，辩解道，“我这是在屋里头，又不是在外面，你们这些尚玄的家族也讲究这些？”
　　“我们王府倒是不怎么讲究，但也不知褚后是怎么想的，偏给我们寻了个尚儒的师傅，我小时候可没少挨他板子。”
　　“哪个师傅？现在南边儿尚儒的可不多了。”
　　道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还能有谁，大嫂子的大伯父。”
　　桓济听了也笑了，绕来绕去，还是没能绕出这座宅子，“昨儿回得晚，想着就不叨扰母亲了，待会儿我跟你一起过去请安吧。”
　　道福笑着点点头，不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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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福和桓济到桓夫人房中时何法心已陪在一旁说笑了，道福略福了福，桓济也拱手行了个礼，“母亲。”
　　桓夫人见桓济也来了，忙笑着应道，“二郎也来啦，快坐罢。”
　　桓济扶着道福行至案几后头坐下，何法心见着二人揶揄道，“方才大家还与我说起呢，想你们年轻，做事情冲动，可不要为着一个下人生分了才好，可我打眼瞧着，你们俩这不好好儿的吗？”
　　桓济看了道福一眼，悄悄握住道福放在案下的手，“叫母亲担心了，这事儿是崔姨娘不对在先，儿子已经斥责过她了。”
　　桓济到底有没有斥责过崔琴她不知道，可昨天晚上他倒是好好数落了自己一番，道福不服，反手狠掐了一下桓济的掌心。
　　桓济吃痛，但面上仍旧神色不改，桓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你这段时日练兵练得如何了？”
　　“这次儿子去说是练兵，其实是为了整编南渡的流民。”
　　“怎么，最近南渡的流民很多吗？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桓济点点头，“是，而且这次的流民主要集中在广陵以及京口一带，母亲也知道，那里是长江出海口，没有我们的人接应，流民们很难渡江。”
　　桓夫人听到桓济这话沉吟了片刻，“……京口……可是北燕出什么事了？”
　　“正是，原本慕容暐顺利登基，我们还担心他们一旦站稳了脚跟就会回过头来对付我们，可没想到慕容暐登基不久，北燕朝堂上又出了乱子。”
　　“可是慕容恪动手了？”
　　桓济没有立刻回答，桓夫人这话对也不对，他在斟酌应该怎么说，“据说是慕舆根意图谋反，慕容恪出手稳定住了局面。”
　　听闻此话桓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慕舆根不是一直都站在吐谷浑皇后这一边吗？如今吐谷浑皇后的儿子顺利登基，他为什么要谋反？”
　　“正是这个理，前日里我们又收到一则消息，说是吐谷浑太后被软禁了。”
　　“被软禁了？”
　　“是，我们分析下来，有可能是慕容恪知道吐谷浑太后要对自己动手，所以率先发难，诬告慕舆根谋反，后又借着扫荡政变的契机控制住了宫中形势，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原本我们认为是支持皇室的人，最后都参与了谋反。”
　　“那现在北燕朝廷岂不是慕容恪一人独大？”
　　“也不是，现在北燕朝廷据说是慕容评和慕容恪两人共同执政。”
　　桓夫人点点头，稍稍放心了些，“那慕容垂呢？”
　　桓济知道桓夫人的意思，也是叹了口气，“慕容垂在这次政变中支持的是慕容恪这一方，所以，他又赢了。”

　　道福听得是节节赞叹，不愧是戍卫了整个晋朝北部边境线的尚武家族，平时连拉个家常聊的也都是敌国的军政大事，只是他们说的这些人她都不认识，只知道慕容是北燕的国姓，而且听起来，又是一个权臣掌权之后残害异己的故事，这与他们司马家的处境何其相似？她忽然同情起远在邺城的那个素未谋面的北燕皇帝来，真可谓是同一片天下，同一种奸臣。

　　“道福？”
　　“啊？”道福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被人点了名，一看是桓夫人在叫她。
　　“让你背的士族谱可背好了？”
　　道福忙低头应着，“背好了。”
　　桓济颇感意外，“士族谱？母亲可是要去谁家拜访吗？”
　　桓夫人笑着说，“不是我去，是道福和你大嫂子去，你现在已经成亲了，总要替你三弟看起来了，我跟你父亲有意与琅琊王氏家的女儿结亲，不过他们家子弟众多，而且现在也还没有到要定下的时候，我也不便出面，就让道福和你大嫂子先替我掌掌眼，要是瞧着哪个女孩儿好，且回来告诉我。”
　　桓济这才知道原来母亲是打算让道福帮着她去看儿媳了，想想道福平日里关起门来那嚣张跋扈样，能被她相中的到底算好还是不好，还真挺难说。
　　桓济意味深长地看了道福一眼，转身问何法心，“大嫂子和道福打算什么时候上王府？”
　　“明天。”
　　道福只觉得桓济握着她的手猛然一紧，还没等她细想，桓济又紧接着问道，“为什么是明天？”
　　何法心也被他问得一愣，“日子五天前就定下的，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场合，只是随便寻了个由头，闺中姊妹聚一聚罢了。”
　　桓济面色有些阴晴不定，他笑的时候还好，可那张脸一但冷了下来，平日里在战场上练就出的那身肃杀之气又隐隐透了出来，看着颇有些骇人，道福忙握了握他的手，桓济这才回过神来，“哦，也没什么，本来还想着明天带道福去郊外转转呢，再晚天气就热起来了。”
　　道福的一张小脸噌一下就红了，她敢保证，以他的神情，当时想的绝不会是这个，可偏就拿她做了挡箭牌！
　　桓夫人听了忙笑骂道，“真是的，这种话，你们小夫妻俩关起门来说就是了，偏要说给我这个老婆子听！”
　　桓济讪讪地笑着，道福也只能配合地做娇羞状，可心里却早已把他骂了个遍。

　　……

　　是夜，道福伏在凭几上做最后的功课，桓济洗好澡出来后便屏退了众人，坐到道福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道福几乎觉得这就是他的一个怪癖了。
　　“还在背？”
　　道福斜睨了他一眼，“你知道琅琊王氏有多少人吗？”
　　“不是说只见女眷吗？”
　　“女眷就没有父母、祖父母，没有家公家母了吗？”
　　桓济顿了顿，试探般地对道福说：“要么……你明天就称病不去了吧……”
　　道福都被桓济逗乐了，“就为了几个名字就要装病，我司马道福还不至于这么差劲吧？”
　　桓济下巴枕在道福肩上，没有说话。
　　“桓济，今天在母亲那里是怎么回事，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那么难看？”
　　“没什么，本来就打算带你出去转转的。”
　　道福正了正身子，表情有些不高兴，“桓济，就算我再怎么跟你吵，也从不拿假话搪塞你。”
　　桓济见道福这么一说，神情有些黯然，“我只是想着，王郗两家通婚颇甚，郗家有一半的女儿都是嫁去了琅琊王家的。”
　　桓济的理由让道福有些哭笑不得，“合着你是怕我去王家砸场子啊？”
　　桓济不置可否地说：“昨晚上你自己说的，除了我父亲，你最恨的人就是郗超。”
　　“你放心，哪怕我想生撕了郗家人，也得挑挑场合啊，人家的地盘，就我跟大嫂子两个人？你当我是张飞啊？”

　　道福在桓济怀里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软软的身子蹭得他痒痒的，桓济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再细细一打量，女孩儿弯弯的眉眼也正含笑看着他，伴着灯火的掩映显得别样地娇媚。

　　“道福……”
　　“嗯？”
　　“……我可以要了你吗？”
　　“不可以。”

　　简单，干脆，不给一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