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盛世》春生不败

17、静湖 你想不

　　你想不想知道…归于何处。

　　寒霜猛的坐起，一头的虚汗，他将头抵在墙上，磕着眼睛平复自己的情绪，感觉好像做了一个十分了不得的梦，本来都记得但是睁开眼的一瞬间就全忘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自打他来到这个镇之后就没睡过一次好觉，一闭眼睛就有个女的要死不活的声音揪着他耳朵一遍遍的问，问问问问，问的啥啊，有事你好歹在我醒着的时候再问啊姐姐，你在梦里问我我根本啥都记不住好吗。

　　寒霜被噩梦作醒也没心思再睡了，梦不美也就没有在做的必要了，他扯过一旁的外袍，披上衣服准备去外面吹吹风。

　　自己已经在外面走了快一年了，期间见义勇为了六次救了三个被劫持的妇女，顺手捞了了一个落水的孩童，还有两次是干啥他记不太清了，反正这一年他也没闲着，一个镇接着一个镇的跑，有了传送符真的方便了很多，捏碎就能用，不用他出一丝力，节省了很多赶路的时间，知道了这百年之间朝廷换代，人间边境一直在打仗，修真界有规定就是不干预凡人朝廷国家之间的斗争，除非有哪一方动用魔物，而那一方则会受到整个修真界的严厉打压。

　　凡人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种类再多又哪里比得过这些动动手就能抹平一座山的修士。

　　不过正道不管，旁门可没说不参与，所以在各国朝廷中，最受看中的不是本国的哪个修真大派，而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

　　修真界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早已超脱世俗不管人间掀起多高的巨浪，只要不是伤天害理，只要不纵容魔物，兵打到家门口了，修真界也只是找个地把老弱妇孺一圈，结界一开。你打你们的，我修我们的，互不干扰。

　　人间就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倒不是修真界冷血无情，人在他们眼前被杀还能坐立不管，而是他们必须要看淡，不忍国家败仗，同胞受辱，受不了修真淡漠的少年，修真界也不挽留，想要为国家效力的都跑军营去了，为朝廷效力从此与门派再无瓜葛。

　　所以凡人的军队里也不全是凡人，他们也是一股很恐怖的势力。

　　现在的天子名号是明崇，寒霜所熟悉的朝代在八十年前就已经国破，十六个国家仗打了二十几年，现在天下终于又归于太平。

　　每逢人界动乱，魔物就会趁着兵荒马乱趁虚而入，为祸人间，这个时候修真界的作用就展现出来了，各门派派人驻守边界，围成一个包围圈，修士在外面和厉鬼拼命，圈里面人们在内斗。

　　各大修真界聚首为此头疼不已，但是又不能真的坐视不管，那可是魔物，好在各国都会每年给修真门派拨款，以此来安抚损失。

　　但是人一旦安稳，就有闲心想幺蛾子来作妖了，明崇皇帝联合各国，像各大门派发出简报，希望可以携手各方力量讨伐魔界。

　　人们同气连枝，壮志重重的喊着歼灭魔族，可能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人们觉得自己又行了，忘了八十年前那些杀人不眨眼茹毛饮血的怪物们有多可怕了。

　　你们凡人死了两个十几年就又诞生了新的一批年轻力壮的勇士，但是修真界损失一个都是千百年来的空缺。

　　修真界一致驳回，但是明崇不死心，开始拨动巨款将目标转向了旁门，如果是修真正派的存在是为了镇压魔界，维持平衡。那么旁门的存在就是为了方便人间给修真界添堵的。

　　“真是毛小子不知天高啊。”寒霜朝平静的水面丢了块石头，石头在水面漂了数下然后落入了湖底，波澜归于平静。

　　人间就和这湖一样，表面上风平浪静，湖面下暗流涌动，水面上还时不时有人往里丢石头激起一串波澜。

　　寒霜惋惜着，丝毫没有作为丢石头之人的廉耻。反正他丢的是湖又不是人间。

　　真正坏的人不是他。

　　他只是那块石头。

　　“公子好雅致。”

　　一声人不人鬼不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寒霜吓到差点掉湖里。

　　一股子力量扯住了他的衣领，防止他滑倒水里。其实不用他扶寒霜也掉不下去，只是他晃悠的那个样子着实让人为他捏了把汗。

　　寒霜顺着力站稳身形，发现身后拽着他的人是一个女子，要笑不笑的看着他。

　　长得挺好看的，只是那声音着实有点煞风景，好像是喉咙受过什么伤，声音干枯的像老树的皮，听不出女子本来轻柔的声线。

　　寒霜意思意思道了声谢。

　　“公子刚到此地不久吧。”那女子收回手，还是那副表情看着寒霜。

　　寒霜挑挑眉问到：“姑娘何以见得呢？”

　　那姑娘睨了一眼那湖面。

　　寒霜跟着看过去不懂她的意思。

　　“这镇里的人，可没有敢往我这静湖里丢东西的。”

　　哦，看了刚才这姑娘拉他不是为了防止他掉下去，而是为了防止自己搅了她这湖。

　　寒霜嘿嘿一笑道了声歉：“不好意思啊姐姐，我的确是刚来的，不懂你们这的规矩。不知姐姐芳名，好歹给晚辈一个名称，方便称呼。”

　　“你可别喊我姐姐，按岁数我应该喊你声爷爷才是。”那姑娘迈着轻盈的步伐，优雅的走到了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来。

　　寒霜厚脸皮的也跟着坐了过去，倒不是他狗腿，这个女人能在他没有丝毫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他身后，还能看出他真实年纪，实力定然不容小觑。

　　“你到也真敢坐。”姑娘伸手将寒霜支开了一点，寒霜挪了挪屁股换了个远一点的位置。不是他说，他真的不能把这姑娘当寻常女子，他总觉得这是个哥们。

　　“我不记得我名字了，但是你可以叫我哑音。”，那姑娘见寒霜眼中还带着问名字的锲而不舍，没办法只好红唇微动吐出一句话来。

　　哑音吐字其实非常不清晰，音质也很糙劣，但是寒霜就是听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用了什么能让吐字便清晰的法器。

　　“哑音，你说没人敢往湖里扔东西，那怎么这水面上还飘着那么多河灯呢。”寒霜说话间不由自主的凑近了一些，他总觉得这女人身上有一股奇怪的香味，说不上来，像是木头的味道细闻又更像是花香，但是很好闻。

　　哑音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折扇，将空气中的香气扇到了寒霜那边，方便他仔细研究。要是再让他这么顺着闻下去，估计一会就要贴上来了。

　　寒霜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暗自在心中抽了自己两巴掌，心道自己怎么回事这么没有分寸，跟个登徒子似的。

　　哑音倒也不恼，她回答了寒霜的问题：“河灯是河灯，和垃圾能是一种东西吗？”

　　“石头是东西，河灯也是东西，他俩怎么就有高低贵贱之分了？”寒霜杠到。

　　哑音瞪了他一样，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杆长烟，放在嘴里抽了两口，然后对着寒霜吐了一口烟雾。

　　寒霜皱眉后退，还不等他屏吸，一股浓烈的异香就闯入了他的鼻腔。寒霜一愣，发现这香就是刚才他在哑音身上问到的那种。

　　恍惚间原本昏暗的河灯突然全部炸亮，刺的寒霜瞳孔一缩，四周传来了热闹的人声。

　　他诧异的转头看向哑音，哑音朝他笑了笑，就在他的视线里突然就不见了，真的是突然，没任何消散或者淡化的迹象，也不是像传送那样有一个前后的缓冲，真的就是一下子就没了。

　　寒霜眨了眨眼睛，似是有些不敢相信，鼻腔里的异香变成了一股让人谗言欲滴的丸子香。

　　寒霜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心里一惊，自己是被人拉到环境里来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对，寒霜环视了一圈，到底哪个是环境，是刚才的怪异女子，还是这个看似真实的街道。

　　寒霜捏了捏眉头，他平静了一下，记忆的衔接没有问题，他的确是从上一秒的寂静一下子来到现在的这个繁荣的。

　　连坐着的位置都没有变。

　　寒霜不慌，两千年他见过的幻境千百万个，但是如此真实的环境他还是第一次见，他抬手捡了脚边下一块石头，抡圆了胳膊下一秒对着那寂静的湖面打了个完美的水漂。

　　在石头接触湖面的一瞬间，周围嘈杂的人声一下子就全停止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满脸都是惊恐。

　　寒霜正打量着他们的反应，忽然头皮吃痛，他被人扯着头发从后面拉弯了腰。

　　寒霜吱哇乱叫，抬手就摸到了一个细长的烟杆，他调整步伐使了个巧劲，就将背后抓着他的人转到了前面，被寒霜牢牢锁住。

　　哑音瞪着眼睛看着寒霜，双目猩红，像是要活吃人。

　　“放我出去。”寒霜说道。

　　“出哪去！你想往哪出！”哑音本就干哑的嗓音更加嘶哑，感觉下一秒就要裂出血来。

　　哑音抬手就要拿烟杆，寒霜见状一把夺过，然后一把将哑音丢下了水。

　　寒霜：“……”

　　哑音：“……”

　　烙饼的李胖子：“……”

　　炸丸子的王大娘：“……”

　　闻声赶来的戴着满头头花的一凡：“……”

　　哑音睁大眼睛，似有些不敢相信，她缓缓抬起手，感受这水顺着她的手臂滴下。

　　然后下一秒水里的人不见了。

　　再下一秒，寒霜飞进了水里。

　　哑音收回腿，捡起掉在地上的长烟，水打湿她的头发黏在她的脸上，气的有些发抖。看起来楚楚可怜，说的话却是阴狠之极。

　　“再让我见你一次，我绝对将你挫骨扬灰。”

　　一凡认出了落水的寒霜，刚想下水去捞，就被哑音一把扯住，咬牙切齿道：“让他泡着，不知好歹。”

　　寒霜在水里下沉，他本来看着水没多深，但是却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底，这个水就像没有丝毫浮力一样，寒霜憋着气一路下沉。

　　原本只是受重力下沉，但到了某个临界点后，所有的水就像反转了一样，压着他的头向下沉去。

　　寒霜宛如被推着走，过了一会头顶的压力又好像变成了浮力，撑着他不知道是在上还是下，寒霜皱着眉调整了一下身形，让自己横在水中，避免了那种被倒挂着被人推着脑袋升空的感觉。

　　寒霜一口气憋了老久，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憋死的时候，那种推力又突然消失了，他生在水中，不知道自己动没动，周围的水静的像是不存在一样。

　　拨动手指，水里一丝拨动都没有，寒霜就那么飘着，连自己在憋气都忘了，他意识清醒，那种缺氧的感觉也消失了。

　　他皱着眉下意识的呼出一口气，水中没有气泡，他愣了愣，然后小心翼翼的尝试着吸了一下。

　　想象中那种被水灌了满呛的感觉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以称之为爆炸般出现的各种味道。

　　几乎他这辈子闻过得味道都出现了，不过这些味道没有融合在一起，而是同时的出现在寒霜的鼻腔里，他一下子闻到的上万种味道，众多中味道刺激着他的大脑，准确来说这味道不是他闻到的，而是在他的大脑里爆炸般出现，让他感觉他闻到了。

　　寒霜感觉自己陷入了味道的泥潭，他头昏欲裂，那些味道就像是要冲破他的大脑散到外面一样，寒霜的思维陷入当机状态，他的脑子无法短时间的处理掉这些味道。

　　然后在这些众多味道中，有一丝怪异的冷香闯入了寒霜的脑子，唤醒了他的一丝清明。

　　他已经什么都不管了，抓着这一丝味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拼命的让那香气在自己的感官中无限放大，然后下一秒。

　　寒霜挣扎出了水面。

　　他大口的喘着气，呛了几口水都不知道。

　　哑音已经走了，守在湖边的一凡连忙眼疾手快的将寒霜捞了出来。

　　寒霜坐在岸边，看着那只有及腰深的水，他狠狠地打了个寒战。这绝对是他经历过最恐怖的事。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抓住一凡的衣袖，看到那刺眼的绿，寒霜眼中才出现了一丝清明。

　　“一凡？”寒霜问到。

　　一凡扶住寒霜，应了一声。

　　“你怎么带这么多发饰？”寒霜问。

　　一凡脸一红手忙脚乱的把脑袋上的发饰都摘了下来，急道：“前辈你别误会，我这是给师妹当参考。”

　　“我刚才怎么回事。”寒霜问到，他已经蒙圈了。

　　“你在水里躺了半天一动不动，然后就突然跟溺水的似的，我就把你捞出来了。”一凡道。

　　“你刚才怎么不捞我？”寒霜抓住了重点。

　　“呃…哑音让我不要碰你，对你不好。”一凡如实回答。

　　“对我不好？她要是想我好干嘛把我踢下去！”寒霜怒急。

　　“那阁下干嘛先推人家姑娘。”一凡道。

　　寒霜愣了愣，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起身，动作利落的一点都不像刚从静湖里捞出来。

　　“她人呢？”寒霜问

　　“你还是不要去找她的好。”一凡略带警告的低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