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盛世》春生不败

16、我比他行

　　下山的路上，殷华一直陪在他身旁，从几日前殷华看着他就有种心里有事但是硬憋着不说的感觉。本来他也没想多管，但是殷华那眼睛总是时不时的往他身上瞟，一次两次也还好，但是这次数多了饶是被美人侧目也有点吃不消的感觉。

　　但是直接问又显得有些突兀，寒霜思量了片刻，决定找个话题开个头。

　　“在登云山如果有人欺负你，不用找你师傅，他估计也不会管你，你直接报我名号，比你师傅管用。”

　　殷华没站稳身子歪了一下。

　　“干什么，多大个人了路都走不好。”寒霜嫌弃的道。

　　殷华太阳穴突突，他停下来直视寒霜道：“登云山戒规森严，以和为贵，不会有…有人欺负我的。”

　　“是吗。”寒霜若有所思。

　　“那你每天脸都很臭。”说着寒霜还学了一下，嘴角向下一撇可能是用力过猛那脸显得十分委屈苦的很。

　　殷华明白了他的意思，估计是自己心里有事被他发觉了，他暗自感叹了一下寒霜说话的水平真的不高。

　　殷华低下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所想一一和寒霜说了。

　　“我在入门试炼的时候曾见过几位长老。”

　　寒霜一听，眉头一跳，心下暗叫不好。

　　“长老们似乎对我的长相有些在意。”殷华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寒霜的细微表情。

　　“还有师尊也是，除了教授和指点以外，从不愿对我多说话。即使是对其他弟子也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是远不及对我的那疏离感，寒霜，我这张脸，不我的父亲…与他们有什么过节吗。”

　　寒霜现在就想立刻遁地跳走，但又恐处理不好给孩子留下执念，他急得在心里直跳脚，熊孩子，早就和你说过别去试炼，老实的躲在你师父胳膊底下修炼有什么不好。寒霜扶额，但是归根结底也是自己态度不够强硬，但他也不希望过于控制殷华，殷华去参加试炼本也没有什么错。

　　殷华看着他的反应，眸子沉了沉，心底已经有了些眉目。

　　“殷华，有些事你的确是应该知道，不过不是现在，你在意的事也是我在意的，等再过些日子，等我查明一些事后我亲自告诉你，不理会旁人怎样，别去信旁人所说所想。”

　　寒霜定定的盯着他的眼睛：“你要做的只是等待和健康成长，别让你娘为你担心，把你的玉给我。”

　　殷华听话的将纳戒中的玉佩递了过去。

　　殷华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远比他想的要聪明，不好糊弄，谎言或是遮掩对于他来说都是一层负担，寒霜接过玉，先是谨慎的看了一眼天，然后将殷华拉到旁边的树荫下，用手极快的掐了个决，一下注入到黑玉之中。

　　即使一脸正直，但是那动作这么看怎么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我在里面施了个咒，这样你是死是活我都会知道。”寒霜欺身将玉挂在他腰间。

　　“我还会有性命之忧吗？”殷华淡淡开口。

　　寒霜本来还在欣赏着玉的雕工，听到殷华的话一下直身，他觉得殷华这话有诈。修真之人在外历练时有奇遇，是凶是险不为定性，以殷华的智商他不会不知道。

　　他在试探，试探他那个未确定的爹的身份会不会给他招来灾祸。

　　“我担心有贼人拐了你到我这行诈，毕竟我富得流油。”

　　殷华显然是不信的。他拿手掐着那块玉，感受附着在上面的磅礴力量，绝不仅仅是知道他生死在哪那么简单。

　　寒霜已经把绝不欺瞒一事抛在了脑后，他不太希望殷华因为得知自己有保命的底牌而对外界掉以轻心，玉能救他一次，多余的就看他自己造化了。

　　不过这玉还是别爆的好，他担心这法力的味就算离了他也能引来那些狗鼻子。

　　到时候人去了发现是个毛头小子，估计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但反正殷华要是真有生命危险，天上呼呼啦啦下来一堆人，肯定不会让线索断在殷华手里，两峰相对什么凶险恶徒上古妖神还是什么玩意的也不成气候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也是走下了山，好像自己每次走这条路殷华都跟着陪着，还挺辛苦的，不过还好登云山有钱，路修的平。

　　“我走了啊。”寒霜摆摆手，他竟然有点期待这个孩子以后的成长，就像第一次他将顾明秋送上天剑峰的时候。

　　就在寒霜抬脚要走出结界的时候，殷华却突然喊住了他。

　　声音很大，震得寒霜抖了抖。他错愕的回头，不知道还有什么事。

　　“我会去找你的。”

　　寒霜乐了：“找我干嘛，你也找不着，老实待着得了。”

　　“…”

　　寒霜走的干净，但是殷华却没他那种手起刀落的利落感，即使知道两人可能以后不会再见面了，但是心中那万般思绪就是断不干净，有什么东西抓着他，殷华叫不出来，放哪都不对，只好把那情绪理解成是对寒霜的知遇之恩。

　　他握了握衣角，见人已经走远，才脚步踌躇的回到了山上。

　　寒霜这些天在登云山上马不停蹄的跑了五天，心中的谜团也逐渐有了些眉目他自认不是当衙门的料，所以决定从简思考，码了个单支出来，把几个重点事件按照时间顺序排序了一下，然后将几个猜测竖着在那事件地下排开。

　　二十年前年前顾明秋结识芳容，四年后芳容一家失踪，半年后顾明秋走火入魔，天剑峰灭，只剩方映丞一人，半年前寻到明秋之子殷华，现在方映丞求他去调查15年前的真相。

　　首先在扫清个别几个长老的嫌疑后，登云山上的嫌疑人就只剩下，玄清，木观，金观，武道鸿和方映丞了。这几人除了方映丞都与顾明秋生前多多少少有些磕碰。
　　鸡毛蒜皮的事可大可小，但是寒霜也见过为了二两钱杀人的。

　　倒不是寒霜不去怀疑其他人，只是他脑子实在没那么多弯，爱顾明秋的人多，恨他的人也不少，只能化繁为简先从会有较多接触的人中排查。

　　玄清长老六百年前因为顾明秋抢了他一颗丹药气的闭关八年，据说在关中越想越气走火入魔，心脉受损，修为大跌。

　　木观和金观两胞生兄弟年纪较小，五百五十年前因为看中同一把剑大打出手，顾明秋出面制止不料用力过猛把剑折了。

　　武道鸿粗人一个，看不惯顾明秋清高的做派，决觉得十分矫情，一直单方面的看不顺眼。

　　寒霜想了想那些人，又觉得有些不靠谱，心想着这都什么事啊，在气也不能把人一座山都杀没了啊。

　　至于方映丞，寒霜回忆了一下那俩师徒的相处模式，除了方映丞有些过于在意顾明秋对他的看法以外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大逆不道的事。

　　寒霜在地上划来划去，觉得有些无力，他从不轻易看低人心，但是又觉得这些事根本算不上什么。

　　其实方映丞的话漏洞百出，虽然与外面的传言和他在天剑峰所见都如出一辙，但是又是如何保证在顾明秋走火入魔时，天剑峰所有弟子待在峰上呢，那么大的门派，为何真的连一个活口都没剩下。外面历练的弟子呢？运气好躲过一劫的呢？为何偌大的门派只剩下方映丞一个人，他说他身在悲鸣骨，他没事去那干什么，还跟着一个旁门在一起。

　　他觉得方映丞似有所顾忌，他的话七假三真，编瞎话他最会了为什么会故意让自己发现他话中的漏洞，明明武功高强，却委身登云山，他如何想查一件事，这世间又有谁能拦得住他，就像顾明秋一样。

　　等一下，和顾明秋一样，寒霜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明明已经是天下第一了，为何却还是身不由己，早在当年，他就觉得顾明秋活得很不真切，他太完美了，即使同为修真之人，天剑峰，登云山百位修士，多多少少都带着些人的特征，即使七情六欲较凡人会有所缺损，但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们也就看的越来越开，有重新变成了那些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较真的“凡人”。

　　而顾明秋，永远都是那种不染世俗，世间万物都不会引他侧目，他的眼中就只有修仙一条路。

　　这样心静的人纠结会因为什么走火入魔，芳容吗，但是听闻顾明秋并没有在薛家失踪后对此有过任何探查，好像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件事。按理说自己心爱的姑娘突然就没了，正常人不应该急得跳脚翻天覆地的找了吗。

　　难受顾明秋真是憋的不行了只是找个姑娘随便玩玩？

　　寒霜猛的甩甩头，谁都能干出这事，唯独顾明秋干不出来，天底下想倒贴他的修士有多少，寒霜每天都能看到从天剑峰里丢出去的姑娘汉子，打着合作的名义到天剑峰，其实都是惦记顾明秋的。

　　除非他知道芳容去了哪，失踪是他安排的，就像他早有预料自己会走火入魔将琴摆放在那个回廊一样，他将薛家送走了，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以及方映丞，在哪一日恰好去了悲鸣谷，这也是一个不符合逻辑的事。顾明秋得知自己要大开杀戒所以把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全部召回，连同各位长老，在天剑峰人员齐全的情况下，走火入魔，为的就是确保让天剑峰上下不留一个活口。

　　那么他有是从什么时候策划这件事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离成圣只有一步之遥，只要他愿意等，只要他熬过了那九天雷劫那么他就是天底下第一个封神的人。如果他是主谋，他策划了自己的走火入魔，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近千年的修仙真的把他逼疯了吗，人都死了，做什么还有意义吗。

　　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可惜天顺已经认主，不然他真想拔开剑把顾明秋的那抹残魂揪出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问问他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天下修士的目标榜样，还是不是这人间的支柱，问问他还是不是那个连天帝提起都要尊称一声的宣满圣人。

　　这么多年的光阴就知道蹲那树底下弹弹弹，问啥都不知声，跟个木偶似的。

　　其实在地底下一百多年，寒霜和他的宝贝法器们一起被埋在地下，按理说开灵的能讲话的也不少，不过能和他搭上话的也只有顾明秋的残魂，因为别的幻境都需要灵力或者法力才能跟器灵产生共鸣，但是他那时一丝法力都憋不出来，只有顾明秋的幻境他可以进，因为那剑灵已经死了。

　　方映丞与东信辞一起去了悲鸣谷，寒霜想起方映丞有意提起的人，他觉得方映丞应该是想让自己注意到他。

　　这个人可有意思了，寒霜想起他就憋不住乐，东信辞是一个小旁门的弟子，被方映丞救了后就天天缠着方映丞，说他很有眼光，决定和他当朋友。

　　寒霜对他印象不是很多，见到他往往都是方映丞冷着脸，后面跟着一个滔滔不绝的讲着他的宏图大志的人，东信辞很自大，完全是一个自信男孩，他的最常说的一句就是：

　　“天才不过就是那些失败者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寒霜看着他觉得有点可怜，强者说这句会有中孤傲的气势，但是你还什么都不是呢，说这个未免就有些欠揍了。

　　这么一个人，方映丞按理来说是不会将他放在眼里的，又怎么会与他去悲鸣谷呢。

　　寒霜拍拍手起身，他决定去会会这个人，长久不见，他还真是有些想念。有些话他都不敢说，这小子就敢说，还说的义正凌然。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前几日他不小心得知了一个小道消息，自己曾经在天界内乱时不小心弄丢的，驰骋六界一走一过惊万物无处不遨游的法宝，现世了。

　　倒不是他吹嘘，好东西他有不少，丢了也不会心疼，但是只有那一个，曾让寒霜差不多将三界都翻了个遍。

　　故人后人的前途固然重要，但是人都已经拜入门下了，他相信方映丞的为人不会对自己的徒弟下手，再说反正方映丞都已经等那么多年了，再多等一年也没什么。

　　而且他也难免触景生情想寻故人墓叙一叙。他有打听过，虽然天剑峰灭门顾明秋身损无人收尸，但他确实是有一块墓的，百年前有位拾荒老者受过顾明秋恩惠，得知顾明秋烟骨不留后便为他立了块无名冢。无人知晓这墓在哪，但是这普天之下再无第二块墓属于他顾明秋了。

　　如果方映丞知道他的想法，估计都要亲自下山来掐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