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盛世》春生不败

12、矛盾 寒霜要

　　寒霜要问的问完了便想走人，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被一旁的殷华按住，寒霜挑眉看着桌子下殷华按在他手上的手，有点好奇他要干什么。

　　“秋先生可是要去龙潜。”殷华问到。

　　秋露白像是没想到他会问，有些茫然的抬眼点头：“是。”

　　“如果是为了神器的事，它已经被碧罗宫的人接走了，肖长老说这个神器不能让它继续流落于世，就打算把它收于山门镇压。”

　　秋露白宛如二傻子附体，又茫然的“啊”了一下。

　　殷华面露难色：“姜伯父……他刚刚痛失爱女，此时可能不太方便见客，秋先生不如过些日子再来。”

　　秋露白此时才反应过来，忙道：“是我疏忽了，我本来也是担心那个神器继续祸害人，准备带回去给师傅的，不过如果是被正派镇压那我就放心了。只是肖长老是如何这么快就知道消息的。”碧罗宫在玄恒，离这十万八千里。

　　“姜家有碧罗宫的传送法阵。”殷华道。

　　走在街上，寒霜看着身旁少年，想起他在餐馆里张口就来的唬人本领不由得好笑。

　　“你把贼人都引到碧罗宫，你就不怕到时候碧罗宫来找你算账。”

　　殷华微微一笑：“信不信也不是我说的算的，碧罗宫来找我，也好过有人天天惦记着扰了弯弯清净，你比我更懂，又何须问我。”

　　寒霜摸了摸他的头。

　　“你觉得这个秋露白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信他说的吗。”殷华任他摸够了问到。

　　“呦，殷大聪明也有看不透的人了？”寒霜一脸惊奇。

　　殷华没说话，寒霜见他无意调笑不由得撇了撇嘴，孩子大了不禁逗了。看着他很认真的在等自己回答只好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孩子有问题虚心请教是好事。

　　寒霜一把搂过殷华的肩膀，很不要脸的把自身的重量压到他身上。

　　“人不能单看表象，只是交谈几句是无法看透一个人的。至于他说的，无论他说了什么，怎么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业火不可能人为，就算是神仙也不能。”

　　“如果是被人设计呢，姜家生意场上对家很多……”

　　寒霜按着他的头，将他卡在怀里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未有人成功飞升吗，世人都知道超脱世俗，心无杂念方可成神，但是几万年了，也就出了那么一个半步成神的顾明秋。”

　　殷华若有所思，他知道寒霜的意思，不应该被仇恨阻断前途，但是如果是被人所害，他又怎么能不恨。

　　“不管秋露白说的是真是假，你都应该把它抛到脑后，等你真正有实力的时候再拿出来斟酌这件事你到底该不该做，不然他就只是一个搅扰你思绪的糟糕故事。”

　　殷华扒开他的手，转过身面对他，少年的眉头皱着，很显然是无法接受：“可那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我怎么能……”

　　我怎么能当做没发生。

　　他看着面前的那个白发的漂亮男人，阳光将他的轮廓熏染的更加模糊，让他看不真切，他为孙姨怜悯，为弯弯愧疚但是此刻又显得冷血无情，

　　殷华的眼中有些疏离，寒霜无法忽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很想像个长辈一样，安抚那个男孩，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连手心都是凉的。

　　早晚有一天，他也会忘记自己，寒霜这么想着，如果可以让他顺利登顶，打破这万年来的界限，必要时他会连那份孺慕之情都收走。

　　少年双手紧握，低着头指甲都嵌入了肉里，身体因为情绪有些微微的颤抖他用余光看着寒霜朝他走来，他以为会等到他冰凉的掌心附上他的头，安抚这几日他难平的情绪，结果那个高瘦的身影却径直的走过了他，然后凉凉的留下一句。

　　“还有不到十日，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殷华一下子松了气，他不能对那个男人奢求些什么，他们是两个不同层次的人，似乎本该如此，但是胸口的那股剧痛却是他无论如何都忽视不掉的，宛如被人攥住心脏，从水里拎出来。殷华浑身被冷汗打湿，看着那个逐渐远去越来越模糊的身影他抬起手还未来得及张口只觉得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等在醒来了的时候他已经被寒霜带上了马车，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车行的平稳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不适。

　　寒霜正坐在他对面，偏头看着窗外，银色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一长明艳的脸上此刻却清冷的没有一丝表情。

　　他此时突然感觉，寒霜这个名字十分适合他。

　　“醒了？”寒霜回神，注意到他，便身手将他扶起来。殷华看着身上的毛毯突然又觉得，寒霜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过头。

　　“出平乐了？”殷华看着窗外，是一片黑漆漆的树林。

　　寒霜半个身子探出车厢，示意车夫可以加快速度了。

　　殷华靠着椅背，他感觉寒霜好像心情不太好。殷华等了半天也等不到寒霜开口，索性闭眼调息，他有点在意自己为何会突然晕倒，这种状况已经出现两次了。

　　“你那天去地宫动了什么吗。”寒霜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麻酥酥的。殷华睁开眼睛对上了寒霜那双淡色的眸子，他不喜欢寒霜的眼睛因为他极难在里面看到一丝情绪，如果寒霜没有表情，他那双眸子是明亮还是暗淡，看着都是一个样子。

　　“没有。”殷华摇头，他除了那把剑别的什么都没拿。

　　寒霜颔首，示意他知道了。

　　而且最关键的，他不知道那条锁链锁到什么地方去了，之前容沁为了不让自跑，就用缚仙锁束缚了自己的身体，让行为受到限制。

　　它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实体，他锁的是人最强烈的第一意识，你越是挣扎它缚的就越紧，同样的你的念头越强烈，他的威力也就越大，缚仙锁只有他的所有者可以解，因为他没有实体，所以割断或者破坏对它都没有效果。

　　寒霜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当时缚仙锁将殷华错认成自己对他发起进攻时遭到殷华强烈的反抗，然后锁在了灵脉上。那他的修为将会收到极大的影响，他越是想修炼就越是无力。

　　偏偏殷华似乎在上次十段后灵气就达到了饱和，修炼的速度很明显的慢了下来，他不晋升，他就无法知道他的灵脉是否还正常。

　　他看了一眼闭眼打坐的殷华，心里盘算着如果到最后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自己是否要放弃他，天才虽然少有但不代表没有，资源他不缺，时间也够，他想起那个卷发的少年，资质虽然不如殷华，但也不是不能……

　　外面一阵冷风吹来，寒霜一个激灵，他看着殷华端正的坐姿，发觉了自己刚才想了什么糊涂事，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还不到最后，一切都还不确定。

　　大不了他就去把容沁从金殿上揪下来，逼着他解开。

　　到了登云山下已经是招新的第二天了，寒霜带着殷华大摇大摆的从天剑峰正门踏着山路走了进去，山脚下是排着长队扎着笼火等待试炼的报名考生。

　　他们已经在这扎营三日了，唯恐抢不到名额，见有人明目张胆走后门心生不满，但又见寒霜不似凡人也不敢多造次，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两人顺着蜿蜒的山路越走越远。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从那日争吵后殷华就鲜少与他交谈，两人走在一起连距离都拉远了，要知道半月前两人还能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寒霜知道他是因为自己的冷酷而产生了隔阂，寒霜踩着石阶，等了一下被他落下有些距离的殷华，后者不动声色的加快速度。

　　被孩子疏远的感觉不怎么好，不过只要把他送到地方，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他自身修炼的事，自己只需要偶尔来给他送些功法或是丹药，疏远是迟早的事。

　　寒霜按照殷华能承受的速度，两人走走停停用了大半日才终于爬上了那烟雾缭绕的山顶。

　　楼台阁榭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走在栈道上有一种把云雾都踩在脚底的错觉。

　　殷华显然是没见过这种绝景，满眼都是天开图画，寒霜看着他眼里的倒影，心里倒是平添了几分惆怅。

　　熟悉的神情熟悉的模样，几百年前的顾殷华踏上天剑峰的时候眼中也是如此，跟在他身后看着这荡漾的云海满眼都是毫不遮掩的惊奇和震撼。

　　然后在日复一日的问仙求道中，那眼中的万家之火已经被泯灭的连星光都不剩了。

　　然后逐渐变成了让三界都为之颤动的宣满圣人——顾明秋。

　　“你与方映丞是如何相识的？”

　　少年的声线划破了寒霜的思绪，寒霜偏头看向凝视着他的少年。

　　“我与顾明秋是老相识，方映丞是他的徒弟，他还在天剑峰的时候我便认识了他。”他淡淡道，两人能够相处的时间不久了他愿意多回答一些问题。

　　“为何顾明秋的徒弟与他的实力相差甚远。”

　　寒霜看着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回答他这个问题。看着少年夜空般的眸子他不太想太快的结束这次谈论，很有可能这就是彼此之间这辈子最后一次交谈了。

　　“顾明秋的修为都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用了近千年的时间，而方映丞不过才活了两百年，论资质方映丞不如他师傅，况且他心中仍有执念，而且修炼越往后就越困难，到后来那些强者们所差的往往不是努力，而是一线机缘。”

　　“那方映丞到登云山后修为大涨，可是寻到了那线机缘？”殷华问。

　　方映丞在天剑峰灭门后身居登云山，被收编为登云山长老，避世五年后修为暴涨一跃成为天下第一，世人在感叹他平步青天的同时也在对他猜忌和肆意谩骂，说他与天剑峰的惨案脱不了干系。

　　“有可能。”寒霜神色晦暗不明，犹豫了一会又道：“但更多的，可能是他已经彻底了却了心中执念。”

　　殷华跟在后面，点了点头。

　　过了栈道，已经可以看见零星的弟子走动，清一色的白色校服，衣摆上绣着云纹，不得不说登云山审美还是不错的，干干净净，房屋在实用的同时也着重考虑了美观，这不说是个山门打眼还以为是神仙居处，人间仙境。

　　有弟子惊叹寒霜的白发和容貌，寒霜回以微笑，惊的那些小姑娘红着脸小声议论。

　　寒霜停住脚步，他不知道方映丞的居处在哪，他和方映丞联系的时候，对方只是说会和人打招呼，山下的结界会放他进来。

　　结界他的确是进来了，寒霜皱着眉他打算抓个弟子问问，就在他刚打算叫住一个扫地的少年，突然从远处风风火火的赶过来一个弟子，一溜烟的冲到了寒霜身前，上气不接下气的鞠躬说道：“仙，仙君，方长老有请，请随，随我来。”

　　寒霜点点头，招过身后的殷华，跟着引路弟子往深处走去。

　　“实在抱歉，我是方长老的门徒毋长得知仙君要来，方长老早有嘱咐叫我们不可怠慢，但是掌门突然有要事将所有长老请去商议，一时间抽不出人手，就将此时耽搁了，还请仙君不要怪罪。”

　　寒霜颔首，他知道方映丞的性子，倒也没多说什么，毋长华脸红扑扑的，想来刚才跑的挺急。

　　经过几段曲折蜿蜒的山路，一面波光粼粼的清湖映入眼帘，湖里很干净，连荷花都没有，像一面镜子横在这天地之间。

　　“师尊，仙人到了。”毋长华鞠着躬恭恭敬敬的说到。

　　“进来。”一股清冷的声线传来，毋长华抖了抖便推开门将寒霜请了进去，殷华则自觉的站在外面没有动。

　　寒霜落座，毋长息给他上了一杯茶。

　　“我给你带了个徒弟。”寒霜开门见山，他知道和方映丞寒暄等于对牛弹琴，没什么用。

　　“外面那个？”方映丞品着茶头也没抬。

　　“资质上成，根骨极佳，我带了半年，让我叹为观止。”寒霜回忆着殷华种种表现，越想就越是满意。

　　“你哪回不是这么说，既然如此，有这种资质你怎么不自己养着。”

　　寒霜笑了两下，将手撑在头上，凝视着另一只手中端举的茶杯，里面有两根茶梗竖着。

　　方映丞抬手挥动灵力把寒霜茶杯中的茶叶茎给吸了出去。

　　“莫要说笑了，我修的也不是你们这些，我旁门出身不适合培育正道修士。”寒霜看着方映丞的动作也没制止。

　　“你旁门出身不依旧让这所谓的正道修士忌你三分。”

　　“我觉得他跟你挺好。”末了方映丞又补了句。

　　寒霜笑笑，虽然方映丞嘴上一直在拒绝，但是其实心里已经接受的殷华这个徒弟，不然也不会任由他领着殷华来见他了。

　　不说话时候如天神坠九霄，一说话七假三真阴阳怪气说的就是他方映丞。

　　“你不见见他吗？”寒霜提醒道。外面天气转冷风很硬，他担心殷华那小身板被风吹着。

　　“见或不见，他的脸上又不会多出一朵花来。”

　　话是这么说，但是方映丞的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将门挥开了，外面望着远方站的笔直的少年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