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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嫉妒 ...

  •   那鸨妈走上来,得意洋洋地将鹅黄女子的面纱掀开,向众人展示了一刻钟。在场的男人们仿佛着了魔似的,眼珠子在鹅黄女的身上从上滚到下,从里滚到外。到了竞价的环节,更是出乎异常的热闹,出高价者自不必说,竟然还有一个举人承诺,三日后放榜,就来迎娶鹅黄女做进士夫人。众举人哈哈大笑,纷纷嘲讽道,中了再来说。
      叶辛不免哀伤起来,如果当初不是诸葛翀落魄,恐怕也不会瞧上自己这样的小宫女,当初如果不是自己不谙世事,也不会幻想能得到诸葛翀这样的人的垂青。其实,他们的感情说到底都是镜花水月罢了。她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目光呆滞地盯着手中的酒壶,爹爹曾经告诉过她,太高兴的时候不要饮酒,不然容易得意忘形,太悲伤的时候也不要饮酒,因为酒入愁肠愁更愁。她从不破戒。可是现在,她已不知不觉喝到了第三杯。人人都在喝酒,没有人关心谁在喝什么样的酒。
      诸葛翀正跟人竞价竞得起劲。叶辛拎着酒壶躲在一旁回想,当初诸葛翀即将远赴边关,两人并排坐在梨花树下,望着天上的星子。诸葛翀最亲密的动作便是伸出一只手臂来环住她的肩膀,两个人的肩膀抵着肩膀,紧紧地靠在一起。那想要粘合得更紧密的愿望都在深深地攫住两个人的心。首先有动作的是叶辛,她伸手环抱住诸葛翀的腰,那紧实的腰腹就像厚植的山坡一样柔软踏实,她把头蹭进他的胸口。尽管诸葛翀的气息就喷射在她的额头上,但不论气息节奏如何,两人都再也没有动弹。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完全的拥有你。”诸葛翀在她额头上留下深情的一吻。那种克己复礼、不愿僭越逾矩的感情就像一杯美酒,不论何时记起都只会越来越醇香可口。
      没有哪种爱比这种爱更深沉,没有哪种情比这种情更纯真。叶辛已不知喝了多少口酒,周围的热闹变得悬浮而不真实。她望着这些寻欢作乐的男女,突然发现自己不过也是其中的一员罢了,不禁嘲笑起自己来。
      “大家都在饮酒作乐,你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呢?”一个声音在叶辛身边响起。
      “谁说都是作乐,你没见那几人正哭得起劲吗?”叶辛用手指过去,果然见几名士子围在一处痛哭流涕,大概是科举失利,正追悔莫及呢。
      来人轻轻一笑,道:“姑娘看来还没有醉嘛。”
      “醉了岂不就让你占便宜了。”叶辛笑着离开,她对陌生男人搭讪没有兴趣。
      “在下桑晚愚,敢问姑娘芳名?”后头的声音响起来,但叶辛并没有回复他。
      叶辛打算回到诸葛翀那儿去,若他真有兴趣的话,今晚会留在这里也不一定,明天早朝他在不在场也都一样。人群杂芜,兼之她脚步有些凌乱,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却走上了一炷香的时间。忽然,有人从斜刺里窜出来,抓住叶辛的手臂。
      “来,来,来……”那人嘴里一边念叨,一边朝叶辛喷白雾。
      叶辛在那团白雾里只觉得浑身精神一振,一股热流从小腹窜起,免不得就要冲上脑门了。她既高兴又害怕,不知不觉地跟着那陌生男子走了。她的精神里当然知道醉春楼这地方龙蛇混杂,就这样跟着一个陌生人实在太危险。但她的身体却与她的精神分割开来了,完全不听安排。那人拉着她的手往楼上走,她连叫也没有叫,就这样乖乖地上了楼。走到一间房间门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她想离开。但那人又朝她喷了一口白雾,就为了贪恋那一时的快感,她再次跟着那人往房间里头走。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叶辛死死地拽着屏风,不肯再往里走。那人又上来,准备继续之前的操作。叶辛捂住口鼻,闷闷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一种能令你快乐的东西,你不喜欢吗?”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油腻,几乎令叶辛作呕。但他拉住叶辛的身体,继续往房间里拖。叶辛不敌,一阵扑腾后,被他丢在了一张床上。
      那人伸手就来扯叶辛的衣服,叶辛与其说是抵挡,不如说是撩拨,她双手软弱地举在空中,欲拒还迎的姿态着实让人误会。
      陌生男人的身体带着一股腥味从上方袭来,叶辛脑袋里充满了悲哀,但身体上的每一个部位仿佛都在欢腾地呼叫。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叶辛闭上眼睛,听凭摆布。
      忽然一阵爆裂之声传来,一股大力从上方掀起陌生男子,连带着叶辛也被扯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看着是谁在拯救她,却看不出半点端倪,眼前全是白花花的星子,然后晕晕乎乎地扑倒在对方的肩膀上。
      “好你个桑晚愚,竟敢来破坏老子的好事!”那衣服脱了一半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说。
      “你最好给我滚,不然我们就在这里打上一架,然后被抓去抱官,到时候谁也得不着好!”桑晚愚怒斥道。他这样说不是没有根据的,如果士子在科举期间闹事,不论最后成绩如何,都会取消科举资格,且按照犯事大小延期科举,最重的可能是终身都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了。
      那半裸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放了一番狠话,心有不甘地跑了出去了。
      叶辛得知自己获救,感激得拉起桑晚愚的手。可是,拉起他的手,自己的内心却起了异样的感觉,那种感觉与诸葛翀同坐在梨花树下的感觉是一样的,温柔的、汹涌的、缠绵的、火热的……她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仿佛在圆那日梨花树下的美梦。
      “姑娘,你醉了。”桑晚愚扯出自己的手,把衣衫重新给叶辛披好。
      不乘人之危,他是好人。叶辛感激地想。
      “带,带……我,离开。”她几乎是用所有的力气把这句话讲出来。
      桑晚愚点点头,将她从床上扶起来。
      正当桑晚愚搀扶着叶辛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阵骚乱响起,房间里突然涌进来一伙人。叶辛靠在桑晚愚的肩膀上,勉力辨别出原来是诸葛翀一伙,还有那台上的鹅黄女,看来他已经抱得美人归了。但看诸葛翀那张煞白冷漠的脸,叶辛心里大叫不好,糟了,中计了。
      她推开桑晚愚的搀扶,想要自己站起来,可完全不行,身子扭扭曲曲地就要摔在地上。还好鹅黄女上前扶了她一把,就在那一瞬间辨别出了阴谋的味道:“她服用了麻子,还好分量不是很多。”
      鹅黄女继续说道:“这姑娘身上有一股麻子的香味。”
      “一定是刚才的谢韦恩。”桑晚愚说道,“我看见他拉着这位姑娘上来,于是就跟上来了,果然见他不怀好心,欲对这位姑娘下手。”
      “你看见那谁将她拉上来,那她也上来了啊!”梅阿才等着阴险的小眼睛,说道,“主子,我可没听见叶夫人说一个不字呢。”
      诸葛翀不说话,桑晚愚倒是急了,连忙辩白道:“谢韦恩是什么人,士子中间谁不知道,被他看上的姑娘又能有什么好事吗?”
      “谢韦恩是什么人?”诸葛翀问了一句与今天的事情毫不相关的话题。
      “谢韦恩无才无德,但黄赌毒俱全,听说是朝中有人,所以科举一路畅通无阻。今天,要不是被我撞见,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谢韦恩怎么会就此收手。你们可千万不能怀疑这位姑娘的清白啊。”桑晚愚急切道。
      诸葛翀瞧着他,只见这位士子剑眉星目,言谈之中落落大方,倒像个正派人士。但一想到他刚才拥着衣衫不整的叶辛,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嫌恶之感,他冷冷地说道:“报官,治他一个诱骗良家妇女的罪名。”
      “你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事情都解释清楚了,你还要怀疑我们吗?”
      “你们,谁跟你是你们?”诸葛翀站到叶辛的旁边,捏住她的脸蛋,转向桑晚愚,“是她吗?她是我夫人。”
      叶辛的脸上狠狠地留下了五个手指印。
      桑晚愚见他如此蛮不讲理,又对中了麻香的姑娘毫不怜惜,不禁怒火中烧,欲向诸葛翀挑战。侍卫拦上来,把桑晚愚堵进角落里。桑晚愚习过几年武功,此时被人咄咄一逼,便施展起身平所学来,与侍卫过招。三招之间两人战了个平手,十来招之间并不见胜负。诸葛翀不免暗暗惊讶,此人可谓是文武双全,想来他日在殿试上定能见到他的身影。
      “走罢。”诸葛翀抱起叶辛,往门外走。侍卫退了下来,瞧了瞧刚才的对手,颇有敬重之意。
      鹅黄女子见诸葛翀一行准备离开,不免出言挽留:“公子,今晚你中了标,就要走么?”
      “哦,那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诸葛翀抱起叶辛离开醉春楼,叶辛像一滩烂泥一样窝在诸葛翀怀里,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喜悦还是该哀伤。但总而言之,她明白诸葛翀今晚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谢谢。”她呢喃道。
      诸葛翀怀抱着她,也想起了梨花树下的那一晚,两人静静地倚靠在一起,就像现在一样,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但心里却心潮澎湃。他原以为斩断梨花树,就可以斩断情根,但只要这个人还在自己眼前,自己就会不自觉地想要拥有她。
      回宫的路上,经过一口池塘,诸葛翀叫停了马车。他抱起叶辛走向月色里,在月光的清辉下,他仔仔细细地瞧着她的脸,这张并无惊世容颜的脸透出一股纯真的倔强。他们都渴望出人头地,但他们所渴望的目的却不一样。诸葛翀想到自己的渴望和欲望,他轻轻地松开了双手,任叶辛像一朵荷花一样掉落进冰冷的池水中。
      这水并不深,叶辛刚接触到水面便站立起来,她抬起迷惑的脸,仰望着高高在上的诸葛翀,那模样娇俏可人,仿佛在说:“难道我不是你梦中的那个人吗?”
      诸葛翀却头也不回地走掉了,他要抛弃的、要折磨的不仅仅是叶辛,还有那个真真正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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