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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恶之花 ...

  •   自皇帝醉心于后宫取乐之后,尹娇妮便干脆垂帘听政了。看着底下那些男人们匍匐在自己脚边,顿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尹家在朝中的势力本就深厚,尽管女人当政,但反对的人也敢出声。毕竟她的父兄们都在那儿帮她压阵呢,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因为姑姑突然去世,才不得已进入皇后,顶替姑姑的位置成为了皇后。记得入宫那年她才十五岁,先帝已经四十六了,大了她三十一岁,只比她爷爷小七岁。当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而她这朵娇嫩的海棠还未展开颜色呢。当她懂得男女之事时,先帝已经快六十了,身体早已不行,只能给她虚名了。她一腔火热无处投射,最终瞄准了众人趋之若鹜的肥肉——权力,只要有了权力,她体内那一腔激情才有地方可去啊!
      不过现在,她那腔激情却化成了满腔的怒火。朝堂之上,一名老臣仗着自己有些许资历,竟然质疑尹家曾经参奏的一个五品小官的罢黜问题。事情都过去那么久,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竟然还敢提出来,不是有人在背后怂恿那是什么。尹娇妮当场发火,摔了老东西的奏本,目的就是要引出幕后主谋。猜得不错,果然是靳逊。
      靳逊戍边多年,深得先帝信任,先帝临终前,问其国事,靳逊推荐了当时毫不起眼的皇子诸葛翀,而且靳逊向先帝起誓会尽心尽力辅佐诸葛翀。尹娇妮自己未留下一儿半女,姑姑也没有皇嗣,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发言权。但一想到诸葛翀有一个心思深沉的母亲,尹娇妮心中就像夹了一根刺,终于征得先帝和靳逊的支持,将粟妃杀死,以绝外戚之患。说实话,尹家不就是外戚吗?粟妃的死不过是皇党、外戚诸方力量博弈的结果。
      现在,靳逊又挑拨人来撼动尹家在朝堂里的地位,他想干什么?难道想一人独大吗?尹娇妮想起,自己刚刚弄废了一个皇帝,现在又来一个臭男人同自己作对,一个比一个不好对付,越想心里越烦,越烦忍不住越想,结果朝自己平时最喜欢的角儿砸了一个花瓶,划破了对方的脸蛋。
      “滚!”一屋子惊呼声、啼哭声混在一起,闹哄哄地朝门边挤去。
      她心绪难宁,闭眼小憩,却听到耳边一阵轻拎拎的提溜声,她蹙着眉,睁开一条眼缝,却瞧见一名乐师还没有离去,正在收拾底下的瓷器碎片呢。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违抗懿旨!”尹娇妮一声呵斥,以为对方一定会吓到屁滚尿流,谁知那乐师只是转过身来,将瓷器收拾在一张小几上,不疾不徐地行礼,道:“太后说的是‘滚 ’ ,但没有说要谁滚,臣没有滚,也不算违抗懿旨啊。”
      “懿旨就是哀家的话,哀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在哀家面前,难道你还能讲得了理吗?”
      “太后您若不讲理,总得讲情吧。臣既没有得罪您,也不愿得罪您,将这些碎瓷片捡起来,也是为了给太后分忧,难道臣一片忠心竟然是犯上忤逆吗?”
      尹娇妮见这人有几分胆色,说话也伶俐,心情稍悦,吩咐道:“抬起头来。”
      此人不是别个,正是前几日与叶辛相认的胡玄。
      尹娇妮见此人丰神俊秀,颇有龙凤之姿,不由得心生欢喜,遂多问了几句:“你难道就是皇后新招入宫中的乐师?”
      “正是在下。”
      “听说你有用音乐帮人治病的本事?”
      “会一点点,愿为太后一试。”
      “治不好哀家就治你的罪。”
      “任凭太后处置。”
      胡玄拿起长笛,缓缓吹出一段旋律。尹娇妮刚开始只是觉得逗逗这年轻小伙子也蛮好玩的,但看到他那么专注于一根长笛,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的时候,什么烦恼,什么争论,什么你死我活……仿佛都融化在他的音乐里,她自己也服软了。是啊,她已经拥有了一切,却丧失了最美好的年华,她怎能甘心,怎能不伤心呢……
      她悄无声息地流下一滴泪,却不知道胡玄正是那多年前被尹家罢黜的五品官员之子。
      诸葛翀在熊经宫胡闹,几乎后宫里所有的嫔妃都来这里扮演过贩夫走卒。除了贵妃靳红蓼来劝诫过之外,皇后尹萱都当做充耳不闻,毕竟太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嫔妃哪里肯为这种事情影响自己在圣上心目中的地位。其中,就属曹贵人热衷此事,为了多多地到熊经宫见到陛下,不惜下血本讨好梅阿才,就为了能够多扮上几回歌妓。玩了多日,诸葛翀也觉得无聊起来,这种角色扮演到底比不上真正的民间烟火气,他瘫倒在椅子里,一副赖皮像。
      其实,他是在想白天朝堂上的参本,有老臣声称当年被罢黜的五品胡姓官员被人告密在乡试时舞弊,实则大有内情,舞弊之人乃是被人收买的地痞流氓,故意坑害胡某人。现在,正值科举,此时把这个事情拿出来讲,实则是太后和靳逊双方在争夺主考官的位置,这将决定将来朝堂上的布局。靳逊的势力原本就在边疆,朝堂之中根基不深,这一次受先帝遗照辅政,急于扩充自己在朝堂上的人脉,这就与尹家开始一场夺人之战。
      诸葛翀决定自己亲自到宫外看一看。
      “商绰、梅阿才,准备一下,微服出宫。”他笑着吩咐道,那模样看起来简直等不及要进入花花世界了。
      “那再叫上曹贵人吧,她小曲儿唱得好听,要在路上唱上那么一两曲儿,岂不高兴?”梅阿才带着谄媚的笑容说道。
      “曹贵人?得了吧,就那小破嗓子,在宫里也就是太压抑了才差强人意的。带到外面去,岂不丢脸?那么多唱小曲的,哪个不比那破曹嗓子强!”诸葛翀说完哈哈大笑,惹得周围的奴才们也跟着嘲笑起曹贵人来。只有梅阿才脸上无光,在那儿尴尬地点头哈腰。
      “不如带上叶答应吧,她从前来自民间,对外头的情况也比较熟悉,再带上一名侍卫,以确保陛下无虞。”商绰说道。
      诸葛翀点了点头:“叶辛看上去就跟丫鬟似的,带出去合适。”
      就这样,诸葛翀带上商绰、梅阿才、叶辛和一名侍卫,趁着夜色微服出巡了。叶辛和诸葛翀同坐一辆马车,侍卫骑着马,商绰和梅阿才坐在马车的车辕上。诸葛翀在闭目养神,眉眼如凤,飘逸到鬓角,嘴唇微微翘起,仿佛有什么乐事停留在上头。叶辛忍不住端详起他来。这么多年,除了他的性格高深莫测之外,容貌依旧未改。
      其实,认真响起来,叶辛觉得自己当年和诸葛翀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多。要说对他的了解,以前或许还自以为能了解,现在叶辛完全不敢说“了解”二字了。他们的感情是通过食物来传递的,通常是叶辛做,诸葛翀吃,两个人并无多少交流,却在一盘盘食物里感受到了默契和柔情蜜意。有时候,有些人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下就会产生这样的感应。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确定到是否为自己的同类。她是为了不使自己和弟弟饿肚子才乖乖入宫的,想要出人头地也是为了找回自己的尊严。而诸葛翀呢?他的喜怒无常和处心积虑都是因为欲望的诱导,在欲望的重压下,他的灵魂都已经扭曲了。想到这里,叶辛打了一个激灵,她不愿意再探究下去。她只想一步步谨谨慎慎地待在皇宫里,早日把弟弟送出去,好解了自己的后顾之忧。一旦没了后顾之忧,那这皇宫什么样子,这天下什么样子,她还要关什么心呢?
      叶辛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也闭上眼睛休息了。
      街市的热闹渐渐传来,一些久违的、熟悉的香味充溢在马车狭小的空间里。有多久没有出宫了,叶辛自己都记不清了。她缓缓睁开眼,微微把头侧向马车的窗口,却被一双大手从后面环抱住。
      “你也动了凡心了不成?”诸葛翀的声音就在她耳垂边。
      叶辛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她已经当了好久诸葛翀的妃子了,但两人根本没有什么肢体接触,更不用说什么亲密关系了。诸葛翀对她的态度更是忽冷忽热,不过热也只不过是叫她来做上一两个菜而已。像今晚这样的熊抱,即使两人以前也从未有过。
      叶辛悄悄地挪开身子,尴尬地一笑。梅阿才撩起门帘进来报告说是醉春楼到了。诸葛翀拉着叶辛的手舍不得松开,他嬉皮一笑,道:“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拥有你。”
      叶辛的身体一个激灵,这句话诸葛翀从前对她说过一次。
      醉春楼很热闹,车水马龙。若是其他青楼,姑娘还得站在外头揽客,而醉春楼的姑娘们却傲气得很,从来不站在街上抛头露面。梅阿才一到这种地方便如鱼得水,快活得不得了。如今又有皇帝这个金主为他撑腰,走起路来比螃蟹还横。
      今日,是进士考试的最后一天,所以楼里不光有许多寻欢作乐的商旅,还有许多憋闷已久的书生。有些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而有些还在那儿吟诗作对,当这里是考场呢!
      “主子,今天醉春楼要选花魁呢!”梅阿才兴奋地过来禀报,“据说谁要出的价钱高谁就能跟花魁共度良宵。”
      “这花魁也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说不定是吹牛呢!”诸葛翀花重金买了离花厅最近的位置,就是那花魁脸上要有一粒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正说话间,只见两名碧衣侍女搀扶着一鹅黄绸衫的女子款款从后台而来。那鹅黄女子腰肢细嫩得像一把浅溪里的水草,脚步轻柔得像踩在云朵之上,而最让人好奇的面容却没有令人一览无余,而是聪明地隐藏在一块薄纱之间,隐隐可见明亮的双眼顾盼生辉。纵然面纱未除,众人已是倒吸一口凉气,皆被这不食人间烟火的风姿给吸引了。叶辛又斟了一杯酒给诸葛翀,任她如何放慢动作,诸葛翀的眼神就不曾在她的任何一个部位停留。尽管她安慰自己,往日的种种皆放下,今日的种种都是幻想,但内心仍然掩藏不住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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