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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离别 虽严是初秋 ...

  •   虽严是初秋,山里偏凉,尤其这早晚,俨然有入冬的寒意了。我从来身子偏寒,受不住多少凉气,所以每天都差不多日上三竿了才磨磨蹭蹭的从被窝里挪出来。可是这几天不行。
      忍住困意,拉拉厚厚的披风,我迎着黎明凌厉的寒气,推门出来。左右瞧瞧没人,捧着小瓷罐悄悄的从后门绕到竹林里。太阳还没出来,黎明前的竹林里有些昏暗,也有些许潮湿。披风有些碍事,只好把它摘下来放置一边,然后开始细心的收集竹叶上的露珠。
      晨光透过密密匝匝的竹叶,斑驳的照进竹林,在露珠上折射着七彩的光芒,抬头竹林里已经金光点点了。看看差不多就要满了的小罐,我抱着它披上披风,赶紧在其他人发现前回到房里。
      唤出爷爷拨到我身边的隐卫,嘱咐他按我们的约定把露水交给良,就扑进软软的床铺,舒服的蹭蹭被褥,好温暖哦。待身子焐得差不多热了,懒懒的起身,朝饭厅走去。
      “阿良哥哥,今天早上爷爷吃多少饭?”爬到良腿上,我边吃给我精心准备的早点,边问。
      “很好,吃了一碗粥,一盅蛋羹和一点小菜。飞飞不要担心了,就快完好了。”良细致的剥着蛋壳,轻声回答。
      “嗯,药好了么,待会儿还是我送过去吧。”
      “自然。”
      快速的吃完东西,急急的拉着良往药房走去。
      “阿善哥哥?今天依师傅没有绑着你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看到蹲在火边的善,我惊奇的问。五年来,依师傅几乎与善是寸步不离的,就是来看我也是如影随形的。
      “走了!”善淡淡的说。
      “去哪儿了?舍得走了?”我还是好奇啊。
      “凌晨走的,接到急信,似乎他家里出什么事了,大概短时间回不来了。”良在我后面解释。
      看着善熟练的把煎的只剩一点的药汁倒入另一个小砂锅,再把露水倒入,一同加热至沸腾,然后重新倒入一个精致的瓷盅里,再拿帕子包好递给我。
      来到爷爷的屋子,莫师傅刚刚收针。
      “爷爷,吃药了!”我小心的端着药盅,细细的吹凉了喂过去。
      “飞飞,让你担心了,我这都没事了。”爷爷心疼的摸摸我的头。
      “爷爷再不许生病了,吓死飞飞了,爷爷不要丢下飞飞一个人,永远别丢下。”
      想起半月前,爷爷突然昏迷,我那一刻几乎崩溃。他苍白无力的躺在那里,从未有过的恐惧钻心撤肺。十年了,他的宠溺关爱彻底沁入我的骨血,融入我的生命,让我沉迷上瘾,再也无法想像,失去这份爱我将会怎么样。
      我守在他身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停的向各路神仙祈祷,不顾良和善的焦急心疼,直到他转醒,我才安心的昏睡过去。
      挂念着爷爷的病情,我睡的并不踏实,醒来后知道爷爷的药引需要竹叶上的露珠,就偷偷的瞒着大家去收集,然后以隐卫的名义交给良。我知道谁收集都一样,但看着爷爷病在那里,我却无能为力,深深的恐惧让我只想找些什么去做,哪怕一点点微薄的付出。
      “乖,飞飞不哭,爷爷不离开,永远不离开,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了吗。”爷爷轻柔的抹去我脸上的泪珠,揽我入怀。我才惊觉,自己又哭了。
      “我要爷爷长命百岁,爷爷你答应了哦。”我紧紧的搂住他,展开一个自认为最灿烂的微笑。
      “我去整理药房了。”莫师傅身子委顿,急急的出去了。
      良和善也免强朝我一笑,匆匆出门。
      多年之后,良才告诉我,我那一笑几乎让天地变色,说不出的凄惨悲凉,却带着沧桑的笑嫣,让观者锥心刺痛。
      *************************
      爷爷的病一直没有全好,莫耘说这都是老病根了,即便是他这个神医加上有新兴神医之势的良,也只能给他滋补调养,暂时稳住病情。不过,爷爷到底是又能抱抱我,并出门溜达溜达了。
      良和善最近越发的忙碌,还会常常下山,他们不说,我也不想好奇打听。每个人都会有秘密,无论多么亲密。我只要知道他们对我一直一样好就够了。这一世,我不想去肩负什么责任,只想真实幸福的走过。
      大年初一的晚上,外面寒风凛冽,我们坐在暖融融的屋子里,笑闹正欢。
      这是我的提议为我过个十一岁生日。以前从来没想过过什么生日,不只是不知道那日才算我的生辰,也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过,过几岁生日。今年我特别希望自己能有个生日,自己选了大年初一,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希望爷爷的病从此转折,如春阳般日日回暖;希望良善哥哥的这一世,如节日的灯笼红红火火暖意洋洋;希望大家如这元月元日永远团团圆圆。
      “切蛋糕吧!”善端着一只精美的起司蛋糕放到中间的桌上。
      “阿善哥哥真好,”我踮起脚尖,飞快的在他还没来得及抬起的脸上印下轻轻一吻,看着他腾地飞红的脸,贼贼一笑,在大家愕然没回过神之际,转换话题:“这是你从山下洋人那里找到的材料么?看起来真让人垂涎欲滴呢。”
      “飞飞不公平呢。”良在我耳边低喃。在我转头看他时,他完全若无其事,似乎只是风吹过耳边的声音。
      “早想做给你的,只是材料难找。”善红着脸坐到我另一边,“以后就好了,良哥可以找到替代的材料。”
      “太好了,那我以后随时可以吃到了。”难得听到善如此长的解释,我这个高兴啊。(如:切,你那是为吃才高兴的吧。飞:你管,~Pai飞)
      “飞飞,这也是你十一岁生日了,今天爷爷送你个特别的礼物,要好好保管啊。”爷爷笑着递给我一只锦盒。
      “谢谢爷爷,爷爷天天身体康健,就是给飞飞最好的礼物!”我起身,爬上爷爷的腿,窝入他带着檀香的怀抱。
      “呵呵,飞飞开心也是爷爷最好的礼物呢。”爷爷点点我的鼻子,打开我手中的锦盒,捻起躺在其中的雕龙羊脂白玉佩,“这曾是我贴身之物,将来对你或许有大用呢。来,爷爷给你带好。”
      浓浓的不安从心底悄悄涌出,一丝丝,一缕缕,缠缠绵绵,却一时也抓不到。不想大家看出我的异样,把头埋入爷爷的肩窝,撒娇的蹭蹭,贪婪的深吸一口安心的气息,抬起头来咯咯一笑:“有了这个玉佩,我就可以作威作福了,莫爷爷,阿良哥哥,阿善哥哥,不能得罪我哦,小心斩立决呢。”
      “小丫头,就显摆吧你。”莫耘伸手给我个毛栗,“早都无法无天了,这以后还不得翻天覆地啊。”
      “我这里随你作威作福,不敢得罪啊。”良状似无奈,配合我的嚣张。
      善只是看着我唇角微勾,清亮的蓝眸里散发着如水的光华。
      “来吧,飞飞,这蛋糕还等着你呢。”爷爷抱我坐好,柔声说。
      我双手合十,默默许下心中的愿望:一愿爷爷身体健康;二愿良善哥哥永远开心;三愿大家永不分离。然后睁开眼,微笑着扫视大家一遍,鼓气吹息蜡烛。
      接过善递来的竹制刀具,细心的把蛋糕等分出来,再一块块递入各人手中:“吃了我的蛋糕,分享我的快乐,就会一起幸福永远哦。”
      大家愉快的吃着笑着,看着这烛火闪耀,暖意融融的景象,心里那丝丝不安渐渐散去,甜蜜充满全身。
      ********************************
      天气渐渐回暖,山风也不再凌厉,白花盛开的时节里,爷爷的病情稳固,且有慢慢好转之势。我的心情也如春风拂过,清爽愉悦。
      只是现在的我却泪水涟涟,死死的抱住良和善的脖颈,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任莫耘和爷爷在我身后无奈叹息,不住的规劝。良和善也把我的小身子紧紧攒在怀里,边流泪,边柔声劝我。
      “飞飞,飞飞不哭哦,乖。”
      “飞飞,善哥哥会定时送好吃的回来的。”
      “飞飞,乖,我和善会抽时间回来看你的。”
      “不哭,不哭,哥哥也舍不得离开你。”
      “不哭,飞飞,会哭坏眼睛的。”
      “我们会心疼的。”
      “我们会回到你身边的。”
      “我们一定尽早回来!”
      ……
      “都是莫爷爷坏,为什么一定要你们去办事?为什么还要好几年?为什么要都去?为什么要很远,都不能回来看我?”我委委屈屈,抽抽嗒嗒。
      面对离别,虽然我隐约知道他们有非走不可的理由,但就是难过、伤悲、不情愿啊。我不是糊涂的孩子,虽然我一直陶醉在这甜蜜的孩童世界,但是突然让我和亲密的他们分开,我只想胡搅蛮缠。
      最终他们在我哭睡过去后,带着不舍悄然离去。谁也不曾想到,这一别,等再见已是事隔多年。
      醒来后的几天里,莫师傅多是躲着我走,爷爷陪着我几乎寸步不离。看着他担忧的模样,我打起精神,收起思念的哀伤,静静的陪在他身旁。
      没有良和善的日子,空虚无聊。爷爷的身子时好时坏,他就以此为由一直待在小院里,不再去寺院里了。每次主持来看他时,我都躲在房里不出,只是偶尔从门缝里看到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我的房门神秘的微笑,吓得我心砰砰直跳。
      据说有些得道高僧能参透常人参不透的东西,看见世人看不到的事物,我自然不害怕他看出我的怪异,只是莫名就对他的目光有点悚然。
      天气转凉的时候,爷爷几乎又不能出门了,良留下的药方又启用起来。秋天的露珠很难收集,药引就成了难题。
      我理论分析了露珠的成分:无非就是古代的空气纯净无污染,水蒸发到空气中,然后凝结成的露水接近蒸馏水,竹林里或者竹叶上含有某种特殊元素(没有现代分析工具,无法确认),致使收集的露珠成为特殊的药引。于是我先用蒸笼简单的制出蒸馏水,然后拿到竹林里,或放置一晚,或浸竹叶、或黎明前先倒上竹叶然后再收回,等等方法不一而足,最后拿这些水来充药引。我倒是不怕这样会使药性转变,如果不对,纯净的蒸馏水仅多是减弱药性而已。
      莫师傅从不阻拦或者怀疑我的做法,只是几天后跟我说:“干脆就用‘先倒上竹叶再回收’这种法子吧,比较接近自然露水了。”
      爷爷的药我不愿嫁他人之手,从煎到喂,全部揽过。药需加了药引再滚开才能用的,为了不使药的浓度淡薄,草药都要三大碗水煎成小小一杯,起码需要一个半时辰,早中晚三次,不能间断。我每天天不亮起床制蒸馏水,交给莫耘拿去竹林里过竹叶,然后才煎药,他回来时,药基本上刚刚好。
      “飞飞,你还要制药引,这一天三遍的煎药太辛苦了,让卫一做吧。看你都瘦了好些,以后你只来陪我吃药就好了。”爷爷看我收起药碗,心疼的揽过我,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
      “不辛苦,只要爷爷能好起来,飞飞一点都不累的。”我依偎在他的怀来,向来有着淡淡檀香味的怀抱,由于长期的饮药,有了缕缕药味。和良身上那种清爽药香是截然不同的,有点点的苦涩。
      心中暗然,想起前世发达的科技,不知道如果我能想起来一些现代医药知识,是否会对他的病情有所帮助。想到这里,心中一亮。
      “爷爷,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找莫爷爷。”我轻快的从他怀抱里跳出来,一脸的笑意。
      “呵呵,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爷爷也轻笑出来。
      “先给爷爷卖个关子。等我哦。”我笑着急跑出去,引来爷爷背后愉悦的笑声。
      我舒一口气,爷爷多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呢。找到莫师傅的时候,他正在药房磨药,看到我一脸灿烂的进来,一瞬间的呆愣,随即也开怀的笑出声。看来我让大家都担忧了呢,真的怪我。下定决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做到让爷爷们放心,让他们保持愉快的心情。
      “莫爷爷,我有事请跟你讨论。”我坐到他对面,直接说。
      “哦?说吧。”他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我。
      “爷爷具体的病情你能给我细致的讲讲么?以前我只依赖着你和阿良哥哥,也没好好关心一下,没准儿我能有一点点意见呢。”我有些歉疚的说。
      “好吧,你听听总是好的。大师向来身子骨比较弱,早年又奔波劳累,耗心耗力,这身子早就掏空了,亏得后来我一直跟在他左右,想方设法的调理,不过终归是固不住根本了。”他看我一脸严肃,顿了顿接着说:“那年京中巨变,大师彻夜处理事务,不眠不休,也几乎不进食,几天下来本就要倒下了,凌晨时分又忽然传来令人崩溃的消息,他一口气没提上来,晕厥过去。醒来喷了几口血,然后就患上心疾。再后来积劳成疾,又患肺痨,一直也无法治愈。加上年纪越大,各种机能减退……”
      我细心的听完,埋头沉默,慢慢消化整理他提供的这些信息,一段时间后,我抬起头来,看向正担忧的望着我的莫师傅,轻笑一下说:“莫爷爷,总的说来,爷爷算是有患心肌梗塞、肺炎、风湿、静脉硬化,加上积劳成疾,便有了如今这孱弱病痛的身子。我是知道一些特效的缓解这些病症的药物,可是对不起,因为咱们这个时代很多条件不具备,恐怕一年半载,甚至很多年也制不出来。”
      “这个,你说的都是那个些时代的东西吧。你也不要自责,毕竟有些东西非人力可为啊。”他听到我话里的自责,连忙出语开解,却是忽略了我脸上轻松的笑意。
      “可是有些办法还是可以实施的,”看他脸上出现的惊喜,我接着说:“这些病总这么静养也是不行的,爷爷曾经不是也身怀武艺么?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他练呢?要知道这些病静养固然好,但是每天定量定向的活动,或者有特定的部位按摩,还是会很大的缓解病症的。”
      “哦,我知道这每天的活动是少不了的,但是这定向活动、特定部位按摩从何说起?”听到我的解说,作为医者的他,精神随之一振。
      于是我搜索自己记忆知识库,把所知道的关于这些病症的所有中医资料全部搬了出来,然后我们又合力制定了一套实行方案。等一切搞定,才发现整个下午都过去了,天都漆黑了,不知谁悄悄的给我们点的烛火。
      “糟了,爷爷的药。”我跳起来。
      “才想起来啊,这是废寝忘食的圣人境界了呢。”莫师傅一点也不焦急,调侃的看着我跳脚。
      “回主子,卫一已经伺候大师吃过饭和药了。”隐卫在暗中回话。
      “还好,”我拍拍胸脯,转头对莫师傅道:“莫爷爷,我先去看看爷爷,方案明天再用吧。”说罢不理他的揶揄,快步往爷爷房间跑去。身后传来莫耘吩咐隐卫把饭给我送来的声音。
      之后,我给爷爷订了时间表,配合莫师傅从哪处得来的太极拳普,我又画了些简单的运动器材图纸,让人送到依青山那里做了运来。先是让爷爷在屋内短时间慢慢的锻炼,情况居然有一点点好转。又是春暖花开的时候,爷爷病情减缓,就开始了户外锻炼,时间和运动量慢慢加强。我只希望今年在入秋后,他的病情不会再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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