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如丝如缕

32、第三十一章 释然 五月芳菲尽

　　五月芳菲尽，石榴花开红。
　　坐在依府后院，我出神的看着满树的红艳。不同于红梅的冷傲内敛，而是如火般的热烈奔放，骄傲的宣誓着对生命的热爱。
　　“飞飞，你就跟我说实话吧，这东西指定还有别的部分。”依青山旋风般刮进来。
　　我从石榴花上移回视线，他身后跟着两名抬着木匣的小厮。他们把木匣放到我面前的石桌上，躬身离开。
　　“依伯伯，此话怎讲啊？”我明知故问。
　　“这东西费了我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是分毫不差的做好了。我又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研究，却怎么着也不知道它该做何用。以我对善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做无用的东西，所以定然还有其它和它相配的部分。可是问你，你都避而不见，想必你也是了解的喽。”他紧盯着我，肯定的说。
　　我上前打开木匣，取出期待已久的缝纫机主机。细细打量，做工还真是精细，完全依图而制，边角沟槽处理的也十分平滑，机身还细心的涂上了油漆。
　　前段时间，我整日的早出晚归。为了杜绝阿哥们的造访，绣月他们对所有来访人员一律给与“外出游玩”的答复。而依青山每次着人带话都是邀请我过府讨论，丝毫不透露机器已经完成的消息。若不是今早我遣卫云来询问，恐怕这会儿我还在阿哥府辛勤劳动呢。
　　“依伯伯，我没有避而不见，真的是有事情，你可千万别生飞飞的气哦。这不是，刚回来，我就来拜访了么。”我讨好的说，避开不好回答的问题。
　　“不生气，不生气。那，飞飞，你就对伯伯讲讲吧，你看伯伯为了它，干什么的心思都没有了。你忍心伯伯如此憔悴下去么？”他已经打出苦情牌了。
　　科学狂人都会因为困难而热情高涨，更会因为无法解决难题而难以成眠。
　　“阿善哥哥说，这东西事关重大，需得他回来再决定。因为他手边条件限制，才把主机部分交给你做呢，而其余部分则由他亲自制作。所以我真的没办法对你说什么，依伯伯，飞飞真的好抱歉。不过，等阿善哥哥回来，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我也有些内疚，可不得不坚持原则。
　　为了不使他再起疑，我说话的时候，始终坚持直视他的眼睛。
　　心跳有些加速，看来说谎容易，让谎话看起来真实才具有挑战性啊。尤其他眼里怦射出来的信任和期待，不仅让我心虚，更多的是不忍啊。
　　对视在沉默中持续，最终我坚持不下去。
　　低下头抚摸着木匣，挤出个甜笑说：“依伯伯，你的手艺真棒啊，恐怕阿善哥哥是因为自己不会做才求你来的。哼，这么久不露面，不会就不会吧，整什么借口啊，我们又不会笑话他。你说是不是啊，依伯伯？”
　　“也许吧！”他也别开视线，颇无力的说。
　　面对毫无精神的他，内疚几乎要淹没我，实在快要待不下去了。
　　“依伯伯，若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我起身告辞。
　　“飞飞，你，哦，善还有捎什么东西来，尽管来找我。最近我可能还会待在京城，实在无事可做呢。”他沉默相送，踯躅许久才开口。
　　一时我心中好难过，停下来再也无法移动脚步。
　　低头挣扎一会儿，回身说：“依伯伯，阿善哥哥很久没消息来了，但我这里有个东西想请你帮忙，不知你可愿意？”
　　“什么东西？”他眼里放出光彩，整个人精神起来。
　　“伯伯可别笑话我，不过是一种玩具。这样吧，去你书房，我画给你。”
　　不过就是一个滑板，一双旱冰鞋，看似简单，但精巧的轴承是关键，没有一定功夫怕是很难做好，而且轮子和滑板的板面材料在这时期恐怕是比较难找的。这对他来说不算很有挑战性，但聊胜于无。
　　他看了图纸，果然脸色有些黯淡。
　　我详细讲解了微型轴承的结构，又着重要求了材料的性能，他才稍有了些喜色，欣然接受了。
　　辞了晚餐出来，他着人驾车送我们回去，我吩咐车夫把东西好生送回飞月即可。
　　花灯初上，和卫云并肩溜达在喧闹的大街上，享受难得的休闲。前几日，卫云探听到刑部已撤销蟑螂的案子，我们无须再担心。但是正忙着胤祥府邸装修的事宜，所以仍是早出晚归。几个月的深居简出，复又满忙碌碌，竟没有好好逛逛京城。不过，要想出游怕还得等一段时间了。
　　“飞飞，什么时候回来的？”迎面，胤禩拦住我们，笑容依旧温润。
　　“八阿哥吉祥！”我福身行礼，避而不答。
　　“飞飞，还在生气？十弟早就很懊悔了，苦于见不到你，也无法致歉。来，我请你茶楼坐会儿，再差人请十弟去。”他扶住我的双臂，温声相约。
　　说真的，我早就不生胤俄的气了，他们皇阿哥，要什么样的人不行，能放低姿态来商量已经是很尊重了。何况即便是我目前的身份，也是下等平民，在他们眼里绣月也就是我的丫头。能明媒正娶一个身轻势微的小妾，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讲，真的是天大的恩宠了。
　　只是，因为这件事，我看清了身处的环境，实在不愿和这些成年权贵们走的太近。这次不知道胤俄究竟为什么没再追究，可常有来往，难保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总不会都不了了之。所以，我一直避而不见，一来少再接触，二来也让他们慢慢淡忘。
　　“八阿哥，我没有生气。十阿哥那是抬举我们，以我们的身份怎么敢如此高攀啊。还望八阿哥替我们说说好话，让十阿哥别和我们计较才是。”我低眉顺目的说，微微挣脱双臂，退后几步。
　　“看来我什么时候也惹到你了，飞飞，有什么咱们到茶楼里慢慢说吧。”他语气略显僵硬，温润的面上也有了一丝不自在。
　　我正要开口拒绝，他身后上来一人，跪身施礼后附耳密谈片刻离去。他脸色微变，有些急切跟我讲：“飞飞，过两日我再带十弟登门道歉，现在我有事在身，先行别过了。”说完匆匆离去。
　　“二哥，阿哥们习惯于给人道歉？或者他们知道什么了？”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歪头问卫云。
　　不能怪我有此疑问，在我的意识里，阿哥是皇天贵馈、尊贵非凡、高不可攀的，不会随便承认自己错误，更遑说给人道歉。可是，从最初，他们给我的印象或温文有礼、或阳光快乐、或豪气大方、或亲切可爱，不管如何对我都是莫名其妙的非常好，现在又因为那件事来道歉，让我很难理解。
　　“飞飞，莫担心，他们不可能知道的。任何与你相处过的人，都会不自觉被吸引，对你关心都是自然而然随心所愿的。我们都是。”卫云上前揽住我，轻声叹息。
　　“呵呵，说的蛮玄乎。算了，他们爱怎么莫名其妙随他们去吧，有些谜题迟早会揭晓的。二哥，你别把我说得跟宇宙黑洞似的，还遇什么吸什么呢。”我先恶寒一把，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笑着拉他继续逛街。
　　为了能让绣月尽早用上缝纫机，这几日我每日早上到胤祥府上溜达一圈，交待好一天的事宜，就返回家来。可巧胤祥又随胤禛出京了，少费了我不少推脱的口舌。
　　实在佩服这些古代工匠，所有部件做的完好不差，真的很好奇他们在没有精密仪器、动力装置下如何完成的。
　　秘密的装配完毕，我教绣月和可儿使用，而卫云和王鑫也好奇的过来参观。上机试用，看着快速合拢的边缝，他们都惊叹不已。
　　绣月和可儿都跃跃欲试，踩上去却无法把握。
　　“绣月姐姐，可儿，多练习就好了，不用太着急的。”我安抚她们。
　　环视一圈，我严肃的讲：“这东西，除了我们五人，绝对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绣月姐姐、可儿、阿鑫，从今后，你们要注意这个屋子不许任何外人接近。”
　　从此，所有裁缝的任务都由这个机器完成了。外界，甚至店里的员工，都惊奇于我们制衣的快速平整，却总不得其解，只是更加崇拜和敬佩绣月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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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胤禩三人来访时，我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们进来时，我正窝在炕桌上画小水法的图样。
　　“飞飞，禟哥哥可不记得有惹到你，连我也不见，太令我伤心了。”桃花眼半眯，他侧身坐到我的对面，配合着话语单手捧心。
　　我翻翻白眼，从图纸上抬起头，好笑的看着他。近四个月没见了，他就不能表现的陌生点？
　　“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才一段时间没见，就想忘了我？”见我只是笑并不答话，他有些愤愤的说，伸手就是一个爆栗。
　　下手颇重，我捂住疼痛的脑门，不高兴的嘟起嘴，皱眉瞪他。
　　“你也知道疼呢！我回去想了好久，也没想起来哪里惹了你，你说我们冤不冤。”胤禩微嗔着脸，为我轻轻的揉额头。
　　“八……”我刚要开口，被他掩住：“飞飞，听说你在帮胤祥装修屋子，与我们却非要生分么？都是一样的兄弟，坐连可也不是这样的。”
　　他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不再是一惯的温润淡定。心口微微一窒，张开的口无法再吐一字。
　　看不得他难过的神色，我低头往炕里挪挪，放软了声音说：“禩哥哥，坐下聊吧。”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彼此了解就好。
　　“飞飞，这画的都是什么？”胤禟拨弄着桌案上的图纸，随口问。
　　“很漂亮，也很特别。飞飞，这种画法我从未见过，哪里学的？”胤禩也拿起那些图，认真的看。
　　“这是装饰图，给十三阿哥的院子里用的。都是西洋画法，喏，这张是施工效果图，这张是总体设计图，这张是部件详图。”我一张张给他们解释。
　　“真漂亮，飞飞，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哦，也来给我装个院子吧。”胤禟看着我说，眼神无比的认真。
　　若不是当时缺钱，我怎么会给自己找那么大的麻烦。真正开工我才知道，纸上谈兵和现场实战有多大的差距。每天忙碌劳累不说，这么长的工期，怕是它结束了，盈利丰厚的飞月也赚足了钱。但既然接了任务，半途而废可不是我的风格，只能把计划开美食店的事业一拖再拖，真正是悔不当初啊。
　　“禟哥哥，当时接这事儿是因为缺钱嘛。如今我已经很后悔了，来京城这么久，还没得空好好玩过呢。”我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争取同情。
　　胤禟桃花眼斜挑，刚想说什么，胤俄忐忑的插进话来：“飞，飞飞，我明天带你去玩吧。”
　　从他们进来，我刻意的没看他一眼，当他是空气。不是生气，而是无话可说。
　　“呵呵，禩哥哥，禟哥哥，我从来不做半途而废的事，所以最近是没办法出去了。听说京郊的秋天很美，尤其长城更是雄壮，到时候让你们带我去，可别推辞哦。”我仍然忽略他。
　　胤禟只是懒懒的坐着，支着头看着我笑。
　　“飞飞，这阵子十弟被大家整的够惨了，你就别再生气了。”胤禩给他讨情。
　　“飞飞，都是我糊涂了，你就别和我计较了，你放心，我再也不会昏头乱说话了。要不，你罚我吧，只要你不再生我的气，怎么着都行。”胤俄显然着急了，脸涨得通红。
　　闲聊半天，我怎么能不知道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他也只是说了说而已，并没有给我们造成实际上的困扰。
　　但是让我仍毫无芥蒂的与他相处，还是有些勉强，只好挤出个笑容说：“大哥哥这话我就先记下了，等日后我真有事情相求了，你可得兑现噢。”
　　他傻笑着连连点头。胤禟和胤禩则相视一笑，舒了口气。
　　我想，解结总比纠结要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