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六章 论梅 巳时,胤祉 ...
-
巳时,胤祉吩咐管事放文人墨客到观景台。大概那些人是早就等在不远处的,不一会儿都聚了上来,梅林里也喧闹嘈杂起来。
十四和胤祥跟在我身边,给我介绍“梅山诗会”的情况:三阿哥博学多才,文采出众,每年都会组织一次诗会,以便京城的文人雅客、才子佳人相互交流、相互切磋。地点都是景色秀美别致的景区或别院,时间则根据每年所选的景点而定,由于梅山最具代表性,才统称“梅山诗会”。来的人都是事先发放过名帖的,一贴一人,大都风流倜傥,颇具文采,在一定的圈子里小有名气。来此不限文章,可纯粹游赏,相互交流;也可以景为题,自拟诗词歌赋,提交诗会办公室,由诗会委员当众评比。头名可得梅花奖,其梅花贴不仅可以被推荐入朝,更可带两人参加次年的诗会,另有丰厚奖品。不过这些文人多是冲梅花贴才投诗比拼的。
“也有女子投诗的,若是得了头名,岂不也要入朝了?这里有女子为官的?”我在人群里看到有不少女子投诗呢,有事先写好的,也有当场作就的,忍不住好奇的问。
“那些女子多是官家小姐,目前还没见有夺得头名的。不过,若真如此,也只是送入后宫,或者被指给阿哥,咱们大清,是没有女子为官的。”十三解释。
看到佩兰佩敏孤零零的坐在亭子里,脸上挂着柔弱的笑,眼神分外寂寞。她俩个和我年纪相仿,可能也就大一两岁,不似一般满族女子爽朗奔放,由这半天来的表现看,更像是江南的汉族女子。真不知道既然是出宫游玩,这两位格格为什么一直窝在角落里当壁画。
“咱们找两位格格玩儿去,从我来还没见她们移动过呢。”我拉着十四,指向她们所在地。看他不置可否,问道:“她们两个和你比,谁大些?既然一起出来玩,怎么把她们单独留在亭里呢?”
“八姐大我半岁,佩敏小我两个月。格格们多是性子柔弱的,比较喜静。”十四回答。
“性子弱就更应该和人群多接触啊,这样子与人隔离,早晚会闷出病来的。你们出宫游玩,就该多带带她们。”
“格格一般也是不允许出宫的,前些日子八姐额娘过世,她也病了一阵子,这次是我特意求了皇阿玛把她们带出来散心的。”十四回答。
“呵呵,漂亮哥哥,你还蛮关心她们哦。真是好王子!”我称赞。他们家里兄弟姐妹那么多,能这么关心一个没了额娘的格格,定是花了很多心思了。
第一次被我真心称赞,十四有些害羞,红着脸快步往前走。
“两位格格好!”我朝吃惊的看着我们的两个人行礼,等不到回答,只好又说:“见两位格格一直坐着,不如和我们一起出来走走,这么美的景致,不好好逛真是可惜了呢。”
“兰兰,敏敏,若显外面吵闹,我们往上走走,也是很清静的。”胤祥在我身后开口。
两人微微颔首,随着我们出亭。这会儿观景亭处正是热闹的时候,自是无人再到山顶戏耍,我们沿着山道缓缓上行,远离喧嚣。山脚花苞初露,山腰花期正艳,山上花瓣已经有凋零之势。逾往山顶,残花逾多,满地落英缤纷,踏之不忍。山风徐来,更有残红飘落,漫天飞舞,煞是好看。
两位格格很少说话,只是默默的观察眼前的景色,偶尔会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凝神一会儿再慢慢放飞。在这清幽静谧的环境下,大家也都安静无语,各自赏景。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低低的吟唱声从一丛梅树后传出,音色优美清澈,和着飘飞的花瓣,在空气里婉转回荡。
我们驻足聆听,只感到无比的凄凉哀伤。胤祥和十四还好,单纯的欣赏,并没有情绪波动。佩兰和佩敏却是满眼含泪,无声啜泣,不胜娇弱的模样,让人好不怜惜。
“是哪位姐姐唱的如此委婉?”我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凄凉,笑着高声冲声音传出的方向喊。
人影闪动,一抹嫩黄从树后摇曳走出,原来是柳眉。她见了我们淡淡一笑道:“你们竟也掏清静来了。莫打趣我了,只是无聊随便哼几句解闷儿罢了。”
“是九嫂啊,我们打扰了。”胤祥一旁说。
“我不过随便走走,十三爷莫如此。难得两位格格有雅兴,愿意上来走走,两位爷倒是有心了。”她看着佩兰佩敏笑得很真诚,只是那眼底的轻愁很难让人忽略。
“九嫂才情出众,不在景台观诗作词,怎么自己躲到山上来了?”十四讶然的问。
“我哪里敢在各位才子们眼前献丑,我也不喜太闹,上来静静。倒是飞飞小姐第一次参加诗会,听爷说也是多才多艺的,怎么不玩儿?”她上来握住我的手,不解的问。
“姐姐笑话我了,我哪里会那些诗啊词啊的,听着就打瞌睡,还不如上来看看花呢。”我脑袋里是有不少诗词歌赋,但那些都不是我的,而且我对这些东西也的确没有天赋。
爷爷曾教授过我,无奈我东西记了不少,就是自己一句诗也作不出来。人家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能吟,我却是铭记妙句已过万,作诗不能给人看。
瞧见两位格格还兀自沉浸在伤感之中,笑着说:“姐姐声音很美呢,只是这词虽应景,却太过凄凉了,听之心伤呢。你瞧瞧,两位格格都哭成泪人了。”
“这可是我的不是了,还望二位格格见谅。”她有些不安。
“我和敏敏是被歌声感染了,九嫂的声音还真是跟大家传的一样动听呢。”佩兰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弱弱的说。
“格格缪赞了。是这词作的好,娇蕊满山开,落英遍野飞,最终都零落成泥,任香气寂寞消散。”柳眉望着颤颤飘落的梅瓣,眼神迷蒙。
两位格格还没缓过来的情绪,再添凄楚。
也不知道这柳眉是怎么了,在亭里的时候还好好的啊,有九阿哥的体贴怜惜,她本不该如此才对啊。这还真不是我能理解的,反正古代女子本来就多愁善感,悲秋悯月也是常有的。不过看三人情绪如此低落,好好的美景如此错过岂不是可惜。
于是开口道:“姐姐,我听过一首词,也是这个韵格的,你且听听: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念完,我就见他们皆瞪大了眼睛。
“飞飞,是你作的?”十四首先回神。
“哪有,我说了是听来的,好像是个姓毛的人写的呢。觉得意境高远,思想积极向上就记下来了。”
“很少见的姓,怎么没听说过?词也非常好,怎么就没流传出来?”胤祥拧眉,像在回想。
他们听过才怪,我是在网络上看到的,似乎是个很了不起的近代人作的。那时我是不通诗词的,只是那个网页上也是用这两首词在做对比,觉得有意思就记下来了。
反正我道听途说的东西多了,看他们都看着我,只耸耸肩表示我也记不得了,也懒得解释什么。
“同样的景色,不同的意境,该是怎样一个人,才能做到坚忍不拔,笑面人生啊。”柳眉低低的唱和一遍,喃喃自语。不过眼里的迷茫稍散。
“又有多少人能做到‘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呢。”佩敏接住面前的花瓣,同样喃喃自语。
“哎呀,我们上山看景,是为了个好心情嘛。花儿们不过是因为气候、环境应季而开,又因花期到了自然凋谢罢了,哪来那么多的意境啊,都是文人酸儒弄些这有的没的东西。你们看,这些漂亮的花瓣随风飞舞,像不像一场浪漫美丽的花瓣雨?快来啦,难得的自然花瓣雨,不淋可惜。”我提起裙摆跑到平坦的地方,欢笑着旋转起来。
张开双臂,仰着头,任花瓣滑过脸颊,柔柔痒痒的感觉。气氛再不活跃起来,我可要受不了啦。
十四和胤祥笑着加入,在我身边依样旋转。看看呆愣不动的三人,我跑过去拉起娇小的佩敏:“敏格格,花瓣飞在脸上的感觉,妙不可言啊,独家体验,不来后悔哦。”说着拉起她转。
十四拉起佩兰,柳眉迟疑了一会儿,也试探着加入了。一不小心,我和佩敏撞上十四和佩兰,倒在草地上,又溅起不少花瓣和草屑。弄了个满头满脸,看佩兰快要哭出来了,我咯咯笑着抓起一把草屑,朝十四一扔顺势再往旁边一滚。十四先是一愣,随即也抓了往我这里扔来。我双手齐上,分别投向十四和胤祥,如此把胤祥也拉下来了。
战斗永远都是会波及到无辜者的,再说我本来就是要拉所有人下水的,所以这些草屑无可避免的落到了所有人身上。开始佩敏和佩兰还想躲一边,随着柳眉娇笑着加入,两位不知所措的格格终于没守住防线,先气愤后开怀的东一把,西一把,扔草扔的不亦乐乎。
可怜的小草啊,就这么被我们揪得尸骨无存了。
就这么打着、闹着、跑着、笑着,直到都筋疲力尽,我们毫不雅观的摊在草坡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大家皆衣衫零乱,草屑残花满身,原本规整的发型早看不出原貌,任发丝嚣张飞扬,看着彼此的狼狈,再次发出不可遏制的狂笑。直到夕阳西下,大家似乎意犹未尽,磨磨蹭蹭不愿下山。
“你们几个倒会偷懒,跑这里玩来了。”胤禟带着侍卫和一小丫鬟搜了上来,看到狼狈的我们,桃花眼一暗。
我爬起来,顺手拍拍衣服上的草屑,看看红着脸低头走向他的柳眉笑道:“眉姐姐,禟哥哥好疼你哦,才一会儿不见,就找来喽。”
小丫头惊讶的跑上来,迅速给她拾掇。她头更低了,也不看我们,拉着小丫头到一边整理。佩兰和佩敏的丫头,还有胤祥十四的小厮都是被留在山下的,这会儿只能相互为对方收拾头上的零乱。
胤禟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我,边拍边数落:“成什么样子?大家都在下面,这样可好意思见人?”
“玩的时候哪顾得了那么多啦,开心就好嘛。哎呀,你轻点,我的头啊,不是这么拍的。”被他大掌拍的头皮发麻,忍不住哀嚎着要躲开。
“不这么拍还能怎么拍?”他明显不悦,但下手轻了些。
“哎呀,禟哥哥,草屑都嵌到头发里,要细细的捡才成。你看看他们怎么做的,你再这么拍下去,我的脑袋就成大饼子了啦。”躲不开,只能指着别人,让他学习学习了。
收拾停当,虽然还是比较乱,但起码能给人看了。我和阿哥是无所谓,柳眉已经被最在意的人看过最狼狈的样子了,也无所谓,可苦了两位格格。两人苦着脸,随众人下山,一幅无地自容的样子。
“兰格格,敏格格,怎么又不开心了啊。要是因为咱们这样子,可就不必了,关心的人见了完全谅解,不关心的人见了只会羡慕你们玩的开心。因此而嘲笑和责备我们的人,肯定不是真正关心我们的人,所以也不用在乎他们的感受。开心的做我们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走入两人中间,低声开导。可不希望她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心情,就此黯淡下去。
“是啊,八姐,敏敏,你们看最狼狈的是她呢,这头发都成个乱草窝了。哈哈哈……”十四跟上来,把我本就散乱的头发拨弄的更是凌乱不堪,还揪住一把狂笑不止。
我一把扯回自己的头发,不小心扯的有点痛,苦着脸抽气,他笑得更是嚣张了。
佩兰佩敏总算笑了,一扫刚才的不安。其他人跟着他疯癫,侍卫们闷着脸忍得好不辛苦。我一跺脚,快步往前,懒得再理他。
胤祥笑着跟上来,拉我停下,细心的帮我重新绑头发。十四的笑声嘎然而止,冷哼一声快步越过。
我撇撇嘴,白他一眼,还真是一个疯癫的小P孩儿,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