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如丝如缕

28、第二十七章 麻烦 回来的路上

　　回来的路上，胤祥兴奋的告诉我，开春他的府邸就建好了，到时候就可以好好逛逛了，还让我一定要等着他，可不许跟别人乱跑。我就纳闷了，这哪儿跟哪儿啊，他要是不找我玩，我还不能逛京城了呢。
　　十四却极度的不高兴，一个劲儿的嘱咐别忘了他的礼物。
　　回到家里，绣月告诉我们，柳侍郎下午来过，等了一个多时辰，等不到我们，先回去了。原来后天就是元宵节了，他念着我们在京城孤独无依，想请我们去柳府一起过节，也好热闹些。除夕那天，他也让家仆来请过的，我考虑到春节本是家人团圆的日子，有外人在怕不方便，又想着王家兄妹，就委婉回绝了。没想到他今天却亲自来了。
　　元宵节这晚，我和卫云刚要出发，玛利安突然来访，约我去逛灯会，我只好先打发她，才出发，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一路上，街道两旁家家门口处悬挂着红红的灯笼，门墩上燃着红红的蜡烛，把周围的天空映得通红。热闹的人群中，不少女子和孩子带着自制的灯笼，相互比较，称赞。各处的炮竹声零碎爆响，还有不少绚丽的焰火时时在空中绽放，与夜空中的皎皎明月相互辉映分外美丽。
　　前往柳府，远远就看到罗管家在门口徘徊，待我们近了急急的迎了上来：“卫少爷，卫小姐，你们来了，快请！”
　　“谢谢罗管家，柳大人等急了吧？”我因为迟到显得有点不安。
　　“来了就好，老爷只担心你们不来，吩咐我早早在门口候着了。”他匆匆在前面带路，看不出情绪。
　　我有些内疚，早该先通知他们一声的。为自己的不礼貌先汗了一把，默默跟在他身后往前厅走去。
　　到了大厅，柳侍郎一家已经等在桌前，他介绍了在座的各位——大夫人蔡氏我是见过的；还有两个妾王氏和李氏，样貌并不出色，但温柔娴淑，看起来也亲切许多；大女儿柳依依为王氏所出，五六岁的样子，二女儿柳霜霜为李氏所出，也才三岁多；还有他的两个十来岁的侄子。我们给各位见了礼，才由丫环领了入座。
　　柳侍郎看看我们，又往门口看了看说：“卫小姐，绣月姑娘怎么没一起来，可是有什么事？”
　　“柳叔叔，让您记挂了，绣月姐姐在家里忙乎，抽不开身。”我欠身回答。
　　“这新年佳节的，也不歇歇，卫小姐，再忙也要注意身子，可不能让自己太操劳了。你们在这里无其他亲近的人，我们也算一家人了，以后你们兄妹三人还是多来走动走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他半带责备，半带关心的说。
　　“是，谢柳叔叔关心。”我低头应答。
　　席间，大夫人象征性的跟我客气几句，其他人只是静静吃饭。柳侍郎相当和蔼，亲切的招呼我和卫云千万别拘束，一定要吃好了。饭后，我们移至庭院，摆了茶水点心，小孩子们跟着丫环仆人玩花灯，焰火。
　　柳侍郎问我们开店的事情，我选择性的答了。说到衣服全部是绣月设计制作的时候，他笑得格外开朗，不住点头称赞，又说店里其实多是绣月主持打理时，他颔首表示看起来她就很能干很会持家的样子。完了却说，姑娘家，做做这些女红是好事，但也不能太过功利了；我们开店是好事，但还是应该全权交给卫云去打理，女孩子家还是安安稳稳好些。
　　王氏和李氏也是听说了“飞月”的事的，婉约的问了不少服饰的问题，我礼貌的一一作答，二人颇为感激，对我更加亲切了。
　　柳夫人却一直坐在边上不吭声，我偶尔瞄到过她几次，见她脸色一分分的阴沉，不知为了何事。我礼貌性的跟她搭话，她只是恹恹作答。
　　算着查不多快二更了，我和卫云起身告辞。柳侍郎吩咐管家要送，我称要去看看灯会，拒绝了。
　　本来的借口，待我们出了门，看看时辰确实还早，这古代的灯会还真没见过，就让卫云带了我去。
　　灯会在一条城河边的堤岸上，人群熙攘，灯火阑珊，火树银花，不仅人们手里提的，树上挂的，更有扎好的大花车、巨型灯，以及欢畅跳跃的龙灯、狮灯。
　　来到一排精致的纱灯前，许多人驻足观看，多数都是书生打扮，一儒衫老生笑眯眯的在旁边坐着。他身后的树枝上挂着一个牌子：十文猜谜，中者取灯。问了才知道纱灯不卖，十文钱猜一个灯谜，猜到了就可挑走一盏纱灯，谁猜谁拿灯。我对这些灯谜是不在行的，但实在是喜欢这些漂亮的纱灯，很想要一盏，只能勉强一试了。
　　卫云掏出十文钱，老人拿出一个红包，撕开里面纸条上写到：“疏林明月当头照，远山叠出影不同。（打一称谓）”
　　我和卫云皱眉想了想，实在无法解透，只好摇摇头放弃。
　　我不甘心又掏了十文钱，再要一题。却是：“林间晚花正初凋。（打一物）”
　　想不出来，再要，是：“臣归蜀无路，降吴不可，古来投陛下。（打同音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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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要了十来题，竟一个也猜不出来。我愁眉苦脸的对着手里的纸条发呆，时间一分分过去，眼见纱灯被人一个个拿走了，卫云怕我难过，恳求老人留下一盏。老人微笑答应，直到剩下最后一盏灯，老人正要收牌子，一娇嗲的声音说：“且慢，我也来取盏灯。”
　　我侧头看，是一艳丽女子在丫环的搀扶下，正站在那盏孤零零的纱灯下。看她仪态装束，不似大家小姐，但衣着鲜艳精美，也不是穷人家女子。
　　“姑娘，这盏灯是留给这位小女娃的。若你喜欢，明晚可再来。”老人笑答。
　　“你的规矩刚才我也瞧见了，而且这女娃也站了不少时间了，怕是今晚得不到这盏灯了。不如让她明天再来吧，好歹给你贡献点银子。”她不屑的瞟我一眼，略带嘲弄的说。
　　我被她说的尴尬，不舍的看了看那纱灯，歉意地同老人点点头，拉着卫云要走。
　　“小姑娘明天请早哦，多站会儿没准就能碰上一道会的了。”她说罢还捂着嘴娇声笑起来。
　　卫云被她无礼的话激的双拳紧攒，我怕他生事，紧紧拽住他不放。这人明显是找茬的，可是我根本不认识她，更不可能得罪了她，这样她极可能是被人指使的了。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是盏纱灯而已。
　　“小女娃留步，这灯既然是给你留的，自然老夫不会再卖与他人。”不明所以的老人出声挽留。
　　“呵呵呵，你这老头，人家没能力猜你的谜题，很明智的放弃了，你怎么能不给人面子呢。”她娇声抱怨，面上却没有任何不满，妖媚的笑容里有着得逞。
　　“老人家，很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看来是我实在和这灯无缘了。您还是把谜语给她，早早收摊，也好早回家歇息了。”我不理会女子刻薄的话，歉然的对老人说。
　　说完我急步转身，不想和人冲突，更不想老人因此被无辜牵连。
　　“慢！”老人却是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衣袖，笑着说：“每个人都有长处短处，就像有人懂文，有人通武，这世间文武全才的可不多。小女娃，你可能对诗词歌赋不精通了些，但可也别泄气，行行出状元，会有你的路的。来，我再给你半盏茶的时间，你手里这些题，哪个能答出来了，这灯理所应当就是你的了。我想，这位姑娘不差这一会儿吧？”
　　女人自然是答应了。这老人说的话我其会不懂，我只是从没玩过谜语猜答的游戏，一时不知从何下手，自然题题不中，但他都说这么明白了，我再不懂可就真是文盲了。再说，他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若不得了这灯，怕是会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而且，那女子背后的人既然要故意找茬，我躲了这回，怕是还会有下回。
　　于是把手里的纸条一一看过，抽出“诗词歌赋，百家拳术。（打一字）”的题纸，对老人一笑道：“谢谢老伯宽限，我这儿猜中一题，答案可是‘斌’字？”。
　　“正是。小女娃，灯是你的了。”然后转身对女子道：“对不起了，这会儿真没灯了。”
　　“你这老头，当我是傻子呦，明显的作弊，我可是不服。不行，要重新来过。”女人拦住仅剩的纱灯，不让卫云摘。
　　卫云的身手岂是她拦得住的，眼见卫云得了手，她故意把手往纱灯上一伸，卫云没防到她这一出，本也是不在意的。但接下来随着女人一声惨叫，纱灯和她的衣袖同时起火。
　　我暗道糟糕，赶紧拉拉被这一状况搞懵的老人，让他迅速离开。他还算明智，瞅了眼泰然自若的卫云，拿起自己的东西扭头往人群里扎去。
　　纱灯瞬间就化为灰烬，女人边哭喊救命，边和丫环扑打火苗，只是本该迅速熄灭的火苗在她衣袖烧了大半截后才慢慢熄灭，裸露的手臂显然也受了伤。
　　“心肝儿，这是怎么了？”围观的人群里踉跄走出一人。
　　我和卫云对视一眼，还真是冤家路窄，就是那日庙会上的桶男。看看围上来的人群，里圈的人多数眼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这场戏恐怕是他早就策划好的，等到现在才出现，就是为了有个借口而已。只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被盯上了。
　　“张郎啊，奴家在这里看到一盏纱灯，不想这两人与我挣抢不成，就出手毁了，还故意引火来伤我。呜……张郎可要给奴家做主啊，奴家这手臂可要毁了啦，呜……”女子梨花带雨，不胜娇弱的扑进她的蟑螂怀里。
　　“大胆刁男，竟敢伤我爱妾。大家可都看到、听到了，爷我今天若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可是对不起受苦的百姓啊。小的们，给我把他们拿下，带回去爷重赏。”他怒声朝人群高喊，一挥手，里层那一圈壮丁就围了上来。
　　我撇撇嘴，这可真是好借口啊，口号喊地也不错，还“对不起受苦的百姓”，充其量也就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演员水平还不错，也蛮有献身精神的。
　　卫云护着我跟他们周旋，蟑螂早就拉着女子躲到人墙后头。他是有周全准备的，这个从四名蒙面黑衣人出现，我和卫云就明白了。四名黑衣人虽然不至于能完全抵得过卫云，但绝对能把我隔离开来。
　　我手无缚鸡之力，转瞬就被一名男子生擒。这些人都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平时估计跟着蟑螂也嚣张惯了的，扭住我的小胳膊使劲儿往后一背，推着我来到蟑螂面前。
　　“小美人，爷那天看你小，想疼惜你，还想着要养大了再慢慢用呢。可惜你们不识抬举啊，哼，惹了爷是要付出代价的，今晚爷就让你享受极乐。哈哈哈……”蟑螂□□着拿他油腻腻的爪子在我脸上划拉。
　　我愤怒的想要挣脱，胳膊一阵刺痛，是被身后的人使劲儿扭了一圈儿。我忍着痛，瞪着眼前扭曲的蟑螂。
　　“呦，这眼里都要冒火了，怎么，要不要爷在这里给你熄熄火儿？哈，嗷……”他迅速抽回停在我脸上的手，抱着痛呼。
　　我冷笑一声，姑奶奶的便宜也不是好占的。可惜他抽的快，不然非把他的手指全咬下来喂狗。饶是这样，他的一根食指怕是也要废掉了，这个时代可没有那么好的外科医疗。
　　鲜血在嘴里泛着浓重的腥味，我嫌恶的扭头吐掉。
　　刚抬起头，“啪”被蟑螂重重甩了一个大耳光：“妈的，不是好歹的东西。真个狗丫头，老子也敢咬。哎哟，疼死爷了。臭小子，他妈的你再不就擒，老子当众剥光这个臭丫头。”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痛，咬着牙仍不吱声，就是不想卫云因此乱了阵脚，出手杀人。可是他这一喊，还把背对着卫云的我扭了过去。
　　卫云朝我脸上一看，眼中刹那间阴云密布，手法狠戾而决绝，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气，我都感到汗毛根根直竖了起来。我没真正见识过他的功力，但我从来没怀疑过他杀人的能力，暗卫——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我闭上眼，默默祈祷蟑螂命大。能调动黑衣卫的人，绝对是位高权重者，只是我们忽略去查了。虽然我们并不怕杀他，但一个高位的朝廷命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刺杀，我的身份要不曝光也难了。这，不是爷爷乐见的，最起码不是这时候乐见的。
　　随着闷哼、惨叫和周围的惊呼声，我跌入卫云温暖的怀抱。
　　“留他一命！”我闭着眼轻声呢喃，用手轻轻抚着他手臂上愤张的肌肉。
　　随着一声轻哼，和清脆的“喀吧，喀吧”声，我知道蟑螂的命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