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如丝如缕

22、第二十一章 过年 沉默的走在

　　沉默的走在空寂的街道上，前边的小厮默默打着一把灯笼，红红的光团在雪道上幽幽移动。我有点昏沉沉的跟在胤禛身侧，心里愤愤的，不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鬼。难道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他，让他如此整我，大半夜的，又冷又黑，不让我回家好好的睡觉，就这么幽魂一样压冰雪马路啊。
　　我侧头看看他，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一幅专心走路的模样。向身后看看，四排脚印整齐的排列着，延伸到我们所到的地方，感慨自己的模特步基本达到国际标准了，那个直啊。再看看四周，除了黑暗就是落雪，奇怪这些隐卫怎么跟着的，包括卫云，肯定就在身边，但怎么雪地上一点印迹也没有啊。环顾，环顾，影毛都没发现，无奈心思转回前面的灯笼上，继续盯着小厮发呆。感慨：踏雪无痕啊，估计凌波微步都得望其项背，神人是也。
　　“踏雪无痕是不错，这凌波微步是什么，也属轻功？”淡淡的问话在耳边响起。
　　盯着灯我没动，连脚步都停了，纳闷是他会读心术还是我又自言自语了？一声轻笑，旋即无痕，但还是捕捉到了，我歪头打量他。清冷的眸子里染入点点粉色，许是被灯火的红光在雪地上的反射渲染了，可是我竟想到异能在使用时会变幻眸色，心里就嘀咕：他的读心术是修炼的还是天生的啊；我又冷又困，想回家睡觉你怎么读不出来啊。
　　“酒楼离你的店铺很近，只隔两条街，穿过去就到了，马上你就可以好好睡了。”他目光一闪，指了指前面。
　　我随着他的指尖看到，灯光的拐角处可不就是我们店铺所在的后街么，拐过去不远就能到后院了。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忽又愣住，指尖因兴奋而颤巍着：“你怎么知道我困了。你真的会读心术啊，天生的么？还是专门修炼的？”
　　“读心术？看来你要解释的东西还不少，还是先说那凌波微步吧。”他一蹙眉，伸出的手缩回，拐道在我头上轻轻一敲。
　　“就是你能读到别人的想法，一般分先天和修炼的。哎呀，你是哪种嘛，若是修炼，可不可以教我啊。”我拉下他的手，紧紧的攥着，似乎有点怕他被我的要求吓跑。
　　我这会儿哪还记得他是身份尊贵的成年阿哥啊，只一心想讨教这种神奇的异能呢。曾经我在某实验室碰到过几个有异能的小男孩，他们都是天生的，周身似乎都有不可思议的磁场，实验也是因那开展的。这会儿我却感觉不到他身上任何异常，莫不是修炼，这可是个奇迹，曾经的试验不知糟蹋了多少无辜的生命却没有任何成功呢。
　　“还真是胡言乱语了。你的所有想法都摆在脸上，恐怕不想知道都不行，还喜欢自言自语的发呆，你都没有自觉？不想冻僵就赶紧走吧。”他摇摇头，并不急着抽出被我紧拽的手，而是牵着我继续前行。
　　这样啊，我懊恼的垮下脸来。
　　“到了！”脚步停顿，我抬头看到果然就是后院门了。
　　门是虚掩着的，院内有盏灯笼亮着，想是绣月他们特意给留的。我推门进去，回头道了谢，正要关门，他双手后背，似笑非笑的说：“还没回答呢，凌波微步。”
　　这人怎么这样啊，都岔了七八百里话，怎么还记着，暗自翻翻白眼道：“四爷，那是小说里作者杜撰的一门轻功，我只是用来感慨一下而已。”
　　“没听过这样的小说。说来听听？”他好整以暇的站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鼻子眼睛泛酸，赶忙掩口偷偷的打一个哈欠，有些微恼的说：“四爷，这可说来话长了，你确定要听？在这里，这个时间听？”
　　他一垂眸，抬起来又是完全的清冷，挥挥手：“回去睡吧，有时间我一定听。”说完不等我关门呢，自己就率先转身，上了不知何时出现的棕马，扬蹄而去。
　　卫云关好门，抱着还没回神的我进了屋，我还在思索，人能踏雪无痕，马也会轻功？
　　绣月给我端来热水梳洗，我边打发她去睡边歉意的说：“飞飞自己来就行，这么晚了还劳烦姐姐，这种习惯可要不得，早晚姐姐会把飞飞宠坏的。”
　　“我和可儿本来也还没睡，劳烦什么呀。再说了姐姐宠飞飞这是应该的，姐姐高兴呢。”她褪去我的外衣挂好，又察看了火炉、床铺，才出去。
　　“姐姐早些休息吧，莫要太劳累，坏了身子就不好了。”我不放心的叮嘱她。
　　这个工作狂，以前我睡的早、起的晚，还不知道，看今天这样子，没准她那些衣服都是这么熬夜赶出来的。我说这手工作坊时代，怎么能那么短的时间里做出那么多成衣呢。看来找时间我得想想那种缝衣服的机械装置了。哎，善是指望不上了，这会儿有些想依青山了，有他在，好歹我只要出设计图就行了。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大家都忙着，卫云只在我身边打转，我也就不好意思享清闲了，拽了卫云自动担起办年货的重任。远离了爷爷和良善，这是我来这里后第一次如此孤单的要过新年，还好有了绣月他们，也算一大家子呢。
　　我和卫云是不懂规矩的，绣月一个乡下妹子对京城的习俗也不了解，可儿兄妹就帮了大忙。京城我们没什么亲戚，但曾在柳侍郎家里借住，又因了惠空主持的关系，自然要送礼过去的。我挑了一套做好的女装，又选了几样常规的礼物，来到柳府，卫云不下车，我只好自己进去了。
　　柳侍郎不在，还是珠儿领我到前厅见柳夫人。如今我们可不是初来的境况了，不说惠空主持的关系，但就我们“飞月”时装店在京城女人间的知名度，这个柳夫人的态度可就是天差地别了。寒暄过后，我送上礼物，柳夫人笑颜如花，亲昵的拉着我的手在她旁边坐下：“妹妹那日匆匆搬走，嫂子我可真舍不得。这些日子怎么也不常回来看看？”
　　我一时还不能适应她这种转变，见柳侍郎不在，本打算放了礼物就离开的，她如此我只好讪讪的说：“因为开店忙碌，没顾上来谢谢嫂子前些日子的照顾，是飞飞的不是。”
　　“一家人可别见外了。怎么不见你兄长啊？”她看了看门外，关心的问。
　　二哥就在大门外的车上，但他不愿进来定然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好勉强，只好掩饰说：“二哥在店里走不开，飞飞就自己过来了，谢谢嫂子记挂。”
　　“你兄妹二人在京城无依无靠，以后常来走动，我们也好有个照应，说什么谢不谢的呀。”她拍着我的手，微有些嗔怪的意味。
　　话语亲切，态度温情，若不是先前受过冷落，恐怕我又会感动的一蹋糊涂了。没办法，我对亲情根本就毫无抵御能力。我虽伶俐，但对这种应承之道却没有丝毫天赋，接触的也少，这会儿只感到分外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拼命的保持微笑，时不时嗯一句。
　　许是看我一直不怎么搭话，她也感无趣，接过珠儿手里的茶盏假意喝着。站起身告辞，她又假意挽留一翻，我说还有许多事要做，就在她不舍外加嘱咐要常走动的表演中快速退场。
　　为阿哥们设计的衣服，除了胤偶的是可爱复古童装，基本上完全有别与这个时代儿童的服饰，其他都为一个款式，与这时代的服饰大致相同，但加入了不少现代元素，不同的人又用了不同的色彩和绣样，我给他们命名为“鹏”系列服饰。虽然单件穿了不见得有多抢眼，但若是他们同时穿出来亮相，绝对的华美又有感染力。
　　直到三十这天，才给绣娘和赵掌柜的支付了工资，放他们回去过年，并嘱咐绣娘初二就得来。没办法，为了我们的时装店，只能让她们加班了。下午，我让卫云分别送去阿哥们的衣服。
　　王鑫的厨艺算是不错，据可儿说，她娘在世的时候，有一手高超的厨艺和绣活，可儿小，没来得及学到厨艺，王鑫却得到了家母的真传。中餐里大多的菜色讲究汤头，而且做起来复杂费时，我们人少才吃不多，时间又紧迫，只能捡些简单的做了几个。
　　以前的我，虽然都生长在其他国家，但真正接触社会的时候很少，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做实验，对吃穿的理解除了温饱就是网路上的宣传页了。让我感到人情温暖的除了第一世被一位中国老妇人捡到，抚养的五年，就是来这里前和良善相处的一年。也就是在这六年里，我才接触了一些真正意义上的食物和服饰。不过这并不影响我记忆库里储存的那些精美食物的制作方法。
　　按照我的记忆，结合现有条件，王鑫勉强制作了“牛奶布丁”、“苹果派”、“炸土豆条”三样西式甜点的试制品。颜色偏差，形状勉强，不过味道很好，守岁时作零食还是不错的。想到网路上曾经见过一道四川涮锅，制作也简单，使用的厨具也简单，很适合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索性也让王鑫准备了。这样中西合璧，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就鲜呼呼热腾腾的出炉了。
　　夜幕还没降临，四周欢腾的鞭炮声就此起彼伏的响起，不绝于耳。卫云和王鑫拿出准备好的鞭炮燃上，噼噼叭叭的爆竹响彻云霄，开出绚烂的火花，映着我们喜悦的笑脸，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刚关了门，回到屋子里坐定，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我们面面相觑，貌似我们在这里都没有亲人，在这阖家团圆的时候，谁会来串门儿？门声再次响起，卫云示意王鑫开了门。
　　“Happy new year！”汤玛士夫妇一身喜庆的红装，满面笑容的相携而入。
　　“玛丽安，汤玛士？！上帝啊，你们来了！”我惊喜的迎他们进来。
　　可儿乖巧的为他们加了座，我为他们一一做了介绍。他们哀怨的告诉我：中国的新年夜里，到处是欢乐喜庆的气氛，只有教堂里冷冷清清。我答应玛丽安，要常去看她却一直没兑现，他们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寂寞，只好亲自叨扰我来了。
　　“你们的到来，是我莫大开心呢。二位有口福了呢，快看，我们天才的厨师做了你们想不到的东西呢。”我指着桌上炭火炉上的涮锅介绍。
　　看绣月他们因为客人的到来有些拘束，就招呼到：“过年人多才热闹，我们都是出门在外的人，能聚在一起守岁是莫大的缘分呢。快别拘束了，都来尝尝我们王大厨的手艺吧。餐后还有惊喜哦！”然后率先开动。
　　“是吗？那真是太妙了。”玛丽安更兴奋起来。
　　汤玛士大概来中国的时间久了，使用筷子早没了障碍，可是玛丽安就困惑了，拿着筷子有些沮丧。我可是没想到他们的到来，这一时半刻也无法准备出刀叉来。想到做糯米莲藕的时候准备了些竹签，只好拿来给她将就着用：“玛丽安，很抱歉没有准备刀叉，你用这竹签和着瓷勺先代替下吧。”
　　“是我们唐突了。不过使用这种新型餐具，将是我愉快的体验呢。”玛丽安优雅的拿起竹签用餐，愉快的把扎到的食物送入口中，还不忘幽默。
　　一句话化解了所有的尴尬，大家发出欢快的笑声，气氛随着美食的减少活跃起来。
　　“太可口了！能遇到这么美妙的食物，今天可是来的太正确了。飞飞，你们的厨师太伟大了。”汤玛士从进来就不太说话，等吃了涮锅就没再动过别的菜，酒足饭饱才夸张的表达对食物的喜爱。
　　“先生喜欢就好，王鑫也是第一次试做，不过，他可算是天才大厨呢。”我颇与有荣焉的沾沾自喜，想到那三道甜点，我神秘的对他们说：“玛丽安，猜猜我们王大厨给大家准备了什么惊喜。”
　　我自信那三道点心在这里是独一无二的，即便是来自英国的他们，我的制作方法和配方也都是几百年后的，一定会比他们吃过的要可口上许多。
　　玛丽安和汤玛士听了我的话，低声的讨论一阵，结果一耸肩说：“很期待你的惊喜，飞飞快些揭晓吧，我们可猜不出来。”
　　“当，当，当”在我和王鑫把三个托盘放到已经收拾干净的桌面上时，他们两个立即惊呆了。
　　“大家都来尝尝，这可是西洋小点，恐怕在这大清国找不到多少呢。”我笑着招呼同样惊奇的绣月她们，并拿了一块布丁塞入玛丽安此时一点都不淑女的嘴里。
　　“上帝啊！飞飞，我爱死你了！”她意犹未尽的吃完，激动的抱住我，毫无预警就在我脸上吧叽两口。
　　我这个纳闷，不过是个甜点，值得她如此的激动么。好笑的看着又进攻另两样点心的她，和满脸不知所措的各位，我接过绣月递来的帕子，边擦脸边转转眼珠，不怀好意的说：“玛丽安，我知道你对制作这些点心的大厨非常敬仰，你热情的颊吻似乎送错对象了，这些点心全部出自我们英俊潇洒、才情出众的王鑫绅士呢。”
　　有汤玛士给她翻译，我才不担心她听不懂。
　　“小姐！不，不是，我……”王鑫满脸通红，猛的朝我看来，眼里有着惊吓。
　　“呵呵，阿鑫，谦虚过分就是骄傲哦。虽然你可能无法承载玛丽安夫人的热情，但总要给她表达敬仰的机会嘛。”我促狭的截断他的话，又拉拉不再状况的玛丽安用英语说：“玛丽安，我们羞涩但英俊的阿鑫在等着你的敬仰呢。”
　　自始至终，汤玛士不搅我们的浑水，对我调侃的话只是微笑，今晚最积极的事情就是吃了。我斜眼看过去，虽然略微有些偏瘦，但精神矍铄体格健壮，不像是受大清国虐待的情况啊。
　　玛丽安大方的冲王鑫笑笑，还忙不迭的说：“You’re very good！These noshes are very delicious！I very like！”
　　“阿鑫，玛丽安夫人她很喜欢你呢，说你非常优秀，做的点心都非常美味噢。”我别有用心的翻译，反正我基本上是遵循了翻译者的道德规范，至于听的人要产生歧义，我可管不着呢。
　　王鑫脸都要着火了，拧着眉瞪我一眼，负气出门去了。可儿看看她哥哥的背影，再看看我和玛丽安夫妇，有些搞不清状况。卫云和绣月冲我摇摇头，掩嘴偷笑。玛丽安反应还真快，看我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和负气出走的背影，就猜到我搞了鬼，求救的望着汤玛士。
　　“安，飞飞小姐只是和你开玩笑而已。不过，我们热情的吻礼，在中国还是需要收敛些好。”汤玛士微笑看着妻子，温柔的解释。
　　她听罢，绿眸微眯，扫视一圈，然后在众人的不解里，迅速捧住我的脸，吧唧又是两大口，完了还得意的朝摇头的汤玛士笑笑。卫云蹭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阴霾，绣月也没了刚才的笑意。我忙拉住卫云的手，扯他坐下。趁玛丽安还没防备之时，凑到她脸上也吧唧两大口，然后跳起来躲到绣月背后，冲明显不适应的众人说：“玛丽安的口水弄地人家脸好痒，这下总算让我抱了口水仇。”
　　汤玛士发出爽朗的笑声，玛丽安扫了一圈也笑出来。
　　我扯过绣月的帕子：“姐姐借我再擦擦吧，不然外人进来还以为我好女色呢。”绣月作势要说我，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脸咳的通红，这下屋里再次爆发响亮的笑声。
　　宏亮的钟声从远处传来，鞭炮声再次欢腾，新的一年已经悄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