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如丝如缕

21、第二十章 谢宴 夜幕渐渐拉

　　夜幕渐渐拉下，街道上行人已稀少，四周宁静肃穆，马车在雪幕里悠悠慢行，我仰头感受沁凉的雪瓣飘在脸上的感觉。胤偶也不愿回车内，三人就这么怪异的挤在驾座上。
　　“飞飞姐姐，看，我捉到雪花了呢。”胤偶兴奋的仰着冻红的小脸，双手高高举起，任雪花片片飘在手中。
　　此时的雪并不大，但每个雪瓣都大片大片的飘飞。我张开眼，也伸手接住几片，举到胤偶面前：“小偶偶，你看，雪花是很美丽的花呢。”
　　胤偶不解的把小手凑到眼前，仔细观看，半响才惊喜的说：“雪花真的有漂亮的形状呢。”
　　“曾经有人统计过，雪花有上百种形状呢，不但美丽，而且都是规则的结晶体呢。她们从寂寞的天宫而来，洗涤着天空，净化着大地，每一朵都是一位纯洁的使者，用晶莹而短暂的生命开出净洁之花。”我握住胤偶的小手，同他一起认真的注视着手里雪片飘落、融化。每个人都有故事，每片雪花都可以成一个神话吧。
　　胤祥回头凑过来，匆匆看了一眼说：“看不出哪里美呀？”转而一手拉住我另一只冰凉的手，捂在手心，不满的对胤偶说：“十五弟，你冻坏了我可没法交差，快回车里暖和会儿吧，我们也快到了。”
　　胤偶不理他，眨眨眼看看手里的雪片，轻轻一扬。捧住我与他相握的手，娇憨的放在嘴边哈气，还稚气的说着：“飞飞姐姐，胤偶不乖，害姐姐冻了手。不过，是哪里人统计的，我怎么看着都一样呢？”
　　我分别从两人手里解放自己的手，不理胤祥的不满，把胤偶抱进怀里，伸出手捏捏他冻得通红的小脸，说：“小偶偶是最乖的，姐姐抱着，就像抱了个小火炉一样呢。”转头拉拉胤祥：“美丽的东西需要用心去欣赏的，雪片的形状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呢。它们因为不同的气压、不同的温度，不同的凝结时间，才会形成不同的花瓣，统计它的人大概是花费了许多的心力才完成的吧。小偶偶，我们不可能一下子能看到那么多种雪瓣，但只要仔细搜寻，总会看到许多种的。”
　　“太好了，以后下雪，我都会好好找的，看看究竟能有多少。”胤偶兴奋的仰起小脸，望着飞舞的雪花说。
　　我抬头四处张望，黑夜已经主宰了大地，越接近繁华地带，原本空旷的街道也逐渐热闹起来，两旁各家店门前不少燃起红红的灯笼，红色的灯光里雪花飞舞飘散，喧嚣的人声从各处传来渲染着雪空。当我们到达酒楼门前的时候，地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不同于别家的喧闹，这里有些冷清。
　　胤祥刚把马车停稳，有人就上来牵住马，一中年男子从门内笑着出来，在车前打个千说到：“爷您可回来，四爷等了好一阵子了。”
　　十五躲过要抱他下车的侍卫，一跃而下。
　　胤祥一边抱我下来，一边笑着说：“四哥今儿挺早啊，我们这就过去。秦顺，还是兰园么？”
　　“是。二位爷半道儿把车夫撵了，四爷惦念着就提早过来了。路上遇到了汤玛士夫妇，一并请了过来。卫小姐，半天劳累，可需要先随奴才去休息梳洗一下？”秦顺说着，朝刚站稳的我询问。
　　“谢谢大叔！让你家主子等怪没礼貌的，下午我也没累着，这就过去吧。”莫说我真的不累，怎么着也不能让人家阿哥等着啊。这些下人们都成精了，不知主子们修炼到什么段了。
　　他点头，站到门边。胤祥率先进了门，胤偶牵起我的手紧随其后。门外冷清的酒店，进了堂内却是别有洞天，不似普通的店家，大堂用各种半截的屏风隔开，错落有致，桌位不多，但都坐满了人，大都斯文的吃饭饮酒，交谈声也极低，怪不得外面感觉不到热闹呢。
　　随着胤祥从大堂的一边进了另一个门，却是一排用竹、刺儿玫等植物搁出的一个个小院子，低矮的院墙影影绰绰的隐在植物内，可惜是冬天，否则绿竹红玫的不知道该有多美呢。看来这不是单一经营的酒楼而已，一个客栈把客房做成这样，又不知道一天得多少银子了，非富贵的人怕是住不起呢。
　　进了一间竹门上装饰着兰花的院子，刚到厅门前，一青衣小厮就把厚厚的布帘挑开了，市内的热气随着一声朗笑传来。
　　“坐吧。”胤禛正对着门口，一脸的清冷，见我们进来，只略略点点头，示意我们入座，看来笑声不是他的喽。
　　我跟在胤祥后面，环视屋内，惊讶的发现他右侧坐了两位金发碧眼的洋人。
　　“Hello！”我不自觉的就给了他们一个灿烂的微笑。
　　“Hello，I’m Thompson。What’s your name?”花白胡子的洋人微笑着向我致意。
　　“I’m Flying。Nice to meet you。Where are you from?”我快步走向他们，心情有些激动呢。
　　“Nice to meet you，too。We are Briton。Come here，please sit down。”金发女子也有些激动的站起来，牵起我的手拉我坐她旁边。
　　虽然相隔几百年，也经过了几世变迁，更模糊了国籍的界限，但在这陌生闭塞的时代，和他们相遇还是有那么点同乡的感觉。我一时都忘了还有别人在，沉浸在这种偶遇的激动中，兴奋的扯着他们聊。汤玛士的妻子玛丽安更是兴奋，尽管不时对我提出的东西感到困惑，但一点都不减少她的热情。
　　汤玛士温言打住了她妻子无法自己的兴奋，告诉我，玛丽安刚来中国不久，语言还不通，这段时间快憋坏了，好不容易遇到能交流的人，简直就是神的圣恩，希望我有时间能常陪伴她，带她到处走走。我想到自己在这里还不熟悉呢，只好实言相告，但爽快的答应会多陪伴玛丽安，并承诺在最短的时间内交会她汉语。又把玛丽安激动的一把抱住我就是两个响亮的额吻。
　　“汤玛士夫人、先生好！”胤偶冷不丁出声，然后挨着我坐下，拖过我被玛丽安紧紧箍着的手臂，撒娇到：“飞飞姐姐，偶偶冷，暖暖。”
　　汤玛士笑着回了声好。玛丽安从激动中回过神来，欠身超两位阿哥见礼，端庄娴雅，真个英国贵夫人的样子，竟与刚才判若两人呢。我好笑的用另一只解放的手捏捏胤偶不悦的小脸，纳闷这还真是孩子，怎么转眼间又不高兴了呢。
　　“飞飞的洋文真不错，哪里学的？”胤禛平静的话音里有些许试探。
　　我望过去，胤祥已挨着我在他另一边坐下，同样探究的看着我。青衣小厮重新给我们布了茶水、碗筷，陆续有人进来摆上饭菜，一切悄然无声，又迅速有序。
　　略一思量说：“小时候有个洋人鲁滨逊，迷路在我们那里，本来就很虚弱了，又被野兽所伤，爷爷留他住了许多日子，他也教了我们不少西洋的东西。具体也说不全，不过我比较有语言天赋，学的还不错。他走后，爷爷见我们喜欢那些东西，就从山外找了不少书籍给我们看，自然就知道不少英国的许多事情，但那些东西描写都很模糊，所以见到英国来客，就想多问问呢。玛丽安夫人，刚才问了许多唐突的东西，还望见谅呢。”后一句我是用英文说的，一方面编个故事解释，另一方面也搪塞刚才的破绽。
　　玛丽安连忙表示不在意，还幽默地说：“我还以为自己刚离开没多久，国内就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呢，简直是神迹啊。”
　　“飞飞读的书都很有趣啊，有机会也借爷读读。”胤禛依旧平静。
　　我直视他的双眼，清冷、平淡却深不可测，一点也瞧不出端倪。也许本就心虚，怎么听就是觉得他还在试探，不满的嘟起嘴，朝他委屈的眨眨眼睛，看到他眼里泻出一丝流光，一闪而逝。
　　“是啊，听四哥说你还看过很有趣的童话，什么时候给我也讲讲啊，我都还没听过呢。”胤祥说。
　　“飞飞姐姐，我也要听。十四哥在上书房讲了个‘咕咚来了’，就说原是你讲的呢。”胤偶不甘示弱的说。
　　我这一乐啊，可怎么也想不到，那时候随便讲的一个小童话竟能在皇城里流传呢，该说这些人娱乐太少呢，还是童话的魅力太大呢。我捏捏胤偶的小脸，又促狭的对胤祥眨眨眼说：“小偶偶这么乖，什么时候再有空，一定给你讲。可是祥哥哥，这都是些哄孩子的东西，你确定要听？”
　　还没等胤祥回答，胤禛开口了：“这么说，你原是糊弄爷们了。”
　　我一愣，看过去，他一脸淡定的回看着我，看不出情绪，似乎也没什么生气的样子。不过当时，的确没想过他们身份如此高贵，若是知道，恐怕没那个胆子随便讲了，一个不对，可就不是能不能留住的问题了，还好运气不错。这秋后算账也太没道理了，不过为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认真的说：“四爷，飞飞哪里敢糊弄皇上和各位阿哥呀。这童话故事虽然多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道理也多浅显，也正是这样才能让听者易懂，容易接受教义呢。何况也不乏有道理深刻的童话故事，成年人也喜欢看呢。我给你们讲的，当时皇上不是也很满意么。”
　　“这么说，你那选拔人的方法也是从童话里来的？”胤禛不置可否，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什么选拔人的方法？”我又一愣，随即想到胤祥说过的话，赶紧接着说：“那倒不是了。当时我不过随口胡说两句而已，想来是祥哥哥才思敏捷，不知受了那些句的启发，才有那么好的法子。也是四爷你方法得当，慧眼识才。飞飞可不敢再乱说什么了。”
　　我颇为不自在，原想着有的吃，不吃白不吃呢。可现在看胤禛这半阴不晴的神态，加上遇到汤玛士夫妇这么尊贵的客人，只怕是他们的餐约，胤祥随口说请我，我到好，巴巴的就真来蹭饭了。
　　“飞飞，那法子可是我和四哥照你原话做的呢。你要是胡说就能如此，莫不是等你谨思慎想后，还能有更多更妙的点子呢。飞飞这可是天纵奇才了呢。”胤祥笑着打趣。
　　“祥哥哥，你就笑话飞飞吧。”我脸红，有些撑不住了。我若是早知道，在那个时代最简单普遍的方法，在这里竟属新奇智慧，肯定不会随口就说的，平白让人家高看了一把。哎，想要保持低调怎么这么难呢。（如：还低调呢，就刚才你秀那一口英语，你以为这里是什么时代？飞：啊~~~~~）
　　汤玛士在旁边给他妻子同声翻译，但都不知道所谓何事，只是有点疑惑、有点惊奇的注视着我。胤偶更是仰着小脸，满有求知精神的来回巡视我们。胤祥呵呵一笑，把那天的事情大略讲了一下。
　　惹得汤玛士夫妇连声说“Perfect”，胤偶紧紧拽着我的手不放。我无奈的低着头，不想再说什么，时代的鸿沟啊。
　　一下午在冰天雪地里，光是能量消耗就不小。中午因为晕车又把食物吐了个干净，虽然稍微补充了一些点心，到这个时候了，也早消化贻尽。当我肚子忍不住强烈抗议的响起时，屋内一时寂静无声，瞬间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胤禛依然平静的脸上，微微挑起的嘴角泄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淡淡的扫我一眼说：“你们玩儿了一下午，快些吃吧。”
　　既然主人都发话了，我才没必要再为难自己的肚子，不理发笑的众人，埋头吃自己的。
　　还是胤偶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体贴女士，见我只捡面前的东西吃，就默默的给我夹菜，我感激的扯扯他柔嫩的小耳朵。胤祥见状，噼哩叭啦把桌上的每样菜都夹些放我面前的盘子里。我冲他笑笑，然后在他敢怒不敢言的不满里愉快的和胤偶一起分享。
　　早在路上就听胤偶说过，他家四哥规矩极严，食不言就是一项，先还怕我冲撞了呢。听后我本不想来了，又担心驳了阿哥的面子，只好用心记下了。这会儿看胤祥冲胤偶横眉竖眼，胤偶只作没看见，更是欢快的吃着我借花献佛的菜，我偷笑着也做聋哑者。
　　一顿饭静悄悄的进行着，若不是因为先前就饿了，加上与胤偶胤祥偷偷逗乐，我估计在这压抑的状态下进食肯定吃不下东西。致使我从此就害怕跟胤禛同食，这时我还是有些庆幸的，毕竟想跟阿哥一起吃饭可不是随便的事情，估计仅此一次，下无别例呢。
　　饭后小厮换了茶水，胤禛嘱咐侍卫先送胤偶和胤祥回宫，免得过了时辰犯宫规。二人颇为不满又无奈的走了，还说等下次出宫，一定陪我在京城里好好转转。哎，可怜的孩子，连个悠闲的童年都没有。
　　玛丽安跟我东拉西扯，始终绕着一个主题：要我多去他们的教堂逛逛，要我快些教会她汉语。考虑到过年可能会比较忙，最终答应年后只要有时间一定会常去找她。
　　“谢谢四爷的宴请！飞飞告辞了。”在酒楼门口送走汤玛士夫妇，我朝胤禛一福，准备离开。
　　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反正不会太早，街道上早已空空荡荡，只有几家店前的灯笼孤零零的亮着，寂静的空气里只有落雪的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