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如丝如缕

12、第十一章 时装 正如我所观

　　正如我所观察的，绣月是个有主见，也相当豁达的女子。最初的自残，只是遭受侵害后，这个时代的女性做出的最原始反应。情绪宣泄之后，冷静下来，又恢复坚强，会勇敢的与世俗抗争了。
　　晚饭的时候，卫云回来了，见我俩正坐在软椅上闲聊，绣月虽然脸色还很差，但情绪已经稳定，也松了口气。大概讲述了今天的经过：原来四阿哥奉命为钦差，密查山西贪污案件，太原知府已被革职收监，明天押送京城；知府的公子平日里为非作歹，昨夜卫云在他住处收集了不少证据，加上今日在衙门，群众见他老爹已被关押，纷纷上告，罪证确凿，已被就地处决。
　　因为这件事，我没有了开始的玩兴，绣月更是对此地深恶痛绝，本打算在此多留几日的计划被打乱。次日一早，卫云出去采购路上需要的东西，他刚出门，衙门有人过来，说是十三阿哥请我们去府衙住，以免客栈不安全。我回绝了，让来人给十三捎过去一封信：先谢谢他们的帮忙；又告知我们下午就会离开，他们的好意我们再次谢过。
　　捎信的人走后不久，十三匆匆赶来，见我们果然收拾好东西，就等卫云采买归来了。
　　“你们不是要在此地游玩几日的么？怎么走的如此突然？那知府公子已被正法了，我四哥也邀你们去府衙住，应是安全的了。”十三拉我到门外，低声的问。
　　“十三爷，我们先谢谢你们了。经此一事，我们已没了当初的游兴，姐姐不想在伤心地多待，路上我们本就是边走边玩的，所以还是离开的好些。”我朝他深深一福。
　　“飞飞，你怎么对我这么客气了？学那些俗人，行什么礼，叫什么爷啊。”他苦着脸说。
　　“呵呵，我以为你们很在意这个呢。”
　　“哎呀，在别人面前，得为皇家撑面子，我们是朋友，这些俗礼以后就免了吧，我还是听你叫祥哥哥舒坦些。绣月的事，我知道即是杀了那恶人也无法弥补的了，但是也不能因此打乱行程，坏了兴致啊。”
　　“谢您关心，虽是坏了兴致，但也不算打乱什么行程，我们本就没什么规划的。”
　　“这样啊。哎，本想着你们若多留几日，也好解解闷儿，若我们事情结束的早，可能上路时还可以同行呢，难得遇到你这么有趣的人呢。”他壮似苦恼。
　　“这话说的！就你们这身份，哪里还能无聊到你们头上啊，到了哪里还不是玩的好好的啊。”
　　“你有所不知，我是随四哥历练来了，但我打先锋，暗中察探并收集证据。一个人在这里好些日子了，除了那些看了就赌心的官员，没遇到任何开心的事儿，早待腻了。这里的事本来应该完了，但执知府被收押，一时京里又无法调遣。四哥本意在这里的官员中找个可用的，却因为了解不多，不好决定，恐怕我还得挨些日子呢，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走啊。”
　　“呵呵，说得多委屈似的。不过，从官员中找可用的还不容易么，不了解没关系，让他们有个自我展示的机会，不就都了解了。”
　　“自我展示的机会？什么意思？”
　　“很难理解么？不就是让他们到你四哥面前，各自陈述自己的优缺点，再阐述一下自己上任之后的计划，择优录用不就结了。”
　　“是个办法，但我们如何知道其话中的真伪？那些人还不是胡吹乱造，怎好决定？”
　　“这个也好办啊，你四哥组织一下，找些民间各行代表，同时想竞选这个位置的人一起来，在公开、公平的环境下，各自发言，让人把他们的计划书、发言稿收集并保存起来，再现场提问答疑，不怕他们胡话多，就怕多了他们自己架不住现场拆穿。最后大家投票决定，得票高者录用，并把他的计划书公之于众，不怕他说谎吹牛啊。”
　　“甚妙！飞飞，你真是个天才！我这就回去通知四哥。”他双眼放光，说完飞也似的跑走了。
　　真是小P孩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摇摇头，真不知道他犯什么病，怎么突然就精神亢奋地说，我有说什么吗？算了，懒得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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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佩服卫云的细心，他不但买了路上用的各种东西、各色小点，居然还记得我们曾买了布料，于是买了针、线、绣绷等等制衣要用的一应物品。绣月在看到这些东西时，苍白无力的神情透出点点光彩。
　　吃罢午饭，要上路前卫云说该去跟四阿哥他们辞行，我告诉他十三上午来过，知道我们要走，他不再说什么，驾车出发。天越来越冷，我们索性也不打算绕道石家庄了，直接往京城方向前进，路上除了投宿，基本上不做休息。
　　绣月心情不好，整日坐在马车里忙乎制衣的活计。她的手艺真是没话说，偶尔我会进车里待一会儿，见她绣花觉得有趣，缠着她教我。不过我热情虽高，却不长久，往往绣没几针就撩下。
　　几日功夫，我的第一件绣袄制成，梅红的缎面，银粉的梅花绣样，很是漂亮。我迫不及待的试穿，算是合身。怎么说呢，按这时代的标准，应该是恰恰好的，不过我觉得这时代的衣服都太肥，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绣月见我开心的试穿，完了却没什么精神，问我是否不喜欢，她可以重做。
　　“绣月姐姐，你做的很棒啊，我很喜欢的。只是，你不觉的大冷的天儿，这么宽的袄，穿起来能保暖么？”我揪着前襟，比划给她看。
　　“呵，这是大清最风行的样式，据说京城里贵妇小姐都穿这样的呢。我可是想着我们进京后，不要被人看的太土才这么做的。你还挑，那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她促狭的说。
　　“好姐姐，你还别说，我还真有个想法。”
　　于是，我拿出纸笔，画了几张时装图，当然都是复古的时装，而且为了不显得太过前卫，我只把当朝的衣服稍加变动，无非是改改尺寸、袖子、衣领什么的边角，改动不大，但效果惊人。
　　她看了，吃惊的合不拢嘴。我推推她，她才回过神来：“飞飞，这都是你设计的？这么漂亮的衣服，我从来没有见过啊。还有，这种画法好特别啊。太好了，太好了，我一定把她们尽快制出来。哎呀，我这就动手。”说着还就不再理我了。
　　“姐姐，这些不忙，我还有个东西要你赶紧制呢。”我拉住她，给她大概描述了内袄的样子、尺寸，“这东西贴身穿着，即方便又保暖，料子不要用绸缎，细棉布最好了。”
　　“飞飞？哎呀，我也不问了，别扰我，我马上做，有空儿再找你问清楚了。”说完还给我包好毯子，推我出去跟卫云坐去了。
　　我笑，这个绣月，一旦涉及她的制衣领域，就什么都忘了，这若是在几百年后，估计也会成为一风靡全球的时装大师吧。也好，等到了京城，选个店铺，就给她开个古代时装店好了。一来她有了奋斗目标，会淡化在太原受侵犯所带来的伤痕；另一方面她也有个安身之所，等我离开了，她也能好好生存下去。
　　大师级别的人，就是不一样，两天不到，内袄制成，蓝色细棉，薄薄的新棉花，合体的剪裁，精细的做功。我把它穿在里层，舒适温暖，再穿上平日那些宽大的外衣，一点都显不出内里的乾坤，却是坐在车外不用再裹毯子也不嫌冷了。
　　“谢谢姐姐，不亏是大师啊，我只是稍微一比划，这么快你就能做好。太棒了！”开心的捧住绣月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哎呀！坏丫头！”她羞红了脸，边抹边一把拉过我，佯装捶我。
　　“好姐姐，别，飞飞怕疼啊，人家是高兴嘛。”我顺势搂住她撒娇。
　　“好了，不拍你。不过，快说说，你前日那些时装画吧，都是你设计的，还有画法和你用的笔都很新颖呢，以前从没见过呢。”她扶我在软垫上坐好。
　　“不算是我设计的，我只是看那‘霓裳’的衣服，美虽美，但式样单一，而且也都是宽大型的，穿起来可就显不出女性特有的形体美感，而且既不保暖又不会很方便。还有就是棉衣臃肿，冬天本来就穿的多，这种棉衣穿着，岂不是举步维艰了？你看我就是因此，宁愿裹着毯子也不愿穿成那样，让自己连爬估计都像轱轳球呢。你看，这些图只是稍微改变了一点某部分的尺寸，还有就是边角的一些点缀而已。”我拿着图，一一给她指出修改的部位。
　　“的确！想不到，稍微的修改就能有这么漂亮的样子。”她接过图，仔细揣摩着。
　　“姐姐，我想过了，你这么有制衣服的天分，手艺又那么好，我们到京城之后，就开家时装店就好了，你可以自己设计、制作、销售，哈哈，到时候我们没准能发大财呢。”
　　“好啊，我一定会做成与‘霓裳’比肩的大店，不，比他们更好！等我们自己有了钱，想怎么过就可以怎么过了！”她听了，眼里闪出自信的光华。
　　“呵呵，飞飞相信你！姐姐，等你店做大了，有名气了，飞飞的衣服要你独家特制噢，而且免费的哦。”
　　“哎哟，不等做大，从现在开始，你的衣服，我就全包了，亲手制作。”她宠溺的点点我的鼻子，脸上荡着幸福的微笑。看来，工作是转移注意力，并消除痛苦的快速强效药剂呢。
　　“姐姐，我这笔叫铅笔，就是普通的碳墨棒，用竹或木条夹紧制成，用得时候削出头来就好。是我阿善哥哥专门给我做的，外面没有，你当然没见过了。
　　这种画是时装画，主要就是描绘出所设计的服装的整体造型及效果，能很好的帮助设计者完成成衣的制作。毛笔我一直用不太好，虽然爷爷有教我写字和作画，但我还是比较喜欢用铅笔。”
　　“这都是你爷爷教的么？”她好奇的问。
　　“呵呵，不是，是一位外国人迷路到山里，在我们那里待了几日，他教的。”遇到不好回答的，我也习惯了瞎编，然后快速转移话题：“姐姐，若你喜欢，我教给你，日后你就可以自己把构思的衣服样子画出来，岂不方便？”
　　“你愿教我？”她不可置信的问。
　　“当然，你是我的好姐姐嘛。再说了，我日后漂亮的衣服还劳驾你呢。”
　　“太好了，那现在就开始吧。”她热情的朝我挪过来。
　　“哎呀，姐姐，别急嘛。你看前面就是客栈了，这也快午时了，好歹我们休息过后，再上路时教吧。”
　　“呵呵，看我。那说说你那什么阿善哥哥吧，你还没提过你的家人呢。你虽然叫卫云二哥，可我看着他似乎是家仆的样子呢，你们……”说着她停下来，有点不安的看着我吞吐道：“飞飞，我，我不是好奇，以后我再不问了，你，别，别怪我，好么？”
　　“呵呵，姐姐，我怪你什么呢。卫云本来就是我的侍卫，只是为了出门方便才扮做兄妹的，可惜他总不大配合我了。没告诉你，是没想起来嘛。我家里还有爷爷，就是他闭关了，才让我出来见见世面的。还有阿良、阿善哥哥，他们和我都是被爷爷和莫爷爷收养的，我们一起长大，他们总是纵容、宠爱我，把我像水晶娃娃一样看护着，可惜他们被莫爷爷派出去做事了，他们是世界上最帅也最好的人。都好久没他们的消息了，姐姐，我好想他们。”说到最后，思念毫无预警的泳来，心里一酸，掉下泪来。
　　“飞飞，飞飞，别哭啊，他们肯定也很想你，定是事情耽搁了，不能回来陪你。你这么哭，他们会感应到，也会很伤心的。姐姐再不问了，别哭啊。”绣月慌忙揽住我，柔声劝解。
　　“飞飞，这家客栈有一种很香的点心，我们休息了再上路吧。”卫云已停车，撩开车帘等我们出来。
　　绣月给我擦好泪，系好披风，看着卫云抱我下车，才收拾了自己跳下来。
　　客栈哪有什么好吃的点心，虽是官道上的大客栈，来往人也较多，但到底是乡野之地，大厨的手艺不过一般。这卫云还真是听不得我哭呢，知道他是好心，我也不计较，随便吃些热乎的饭菜，稍事休息接着上路。
　　从这之后，只要我回车里坐着或者打尖休息时，绣月就停下手里的活儿，让我教她那时装画。我看她学的勤奋认真，也还很有天赋，就乐得倾囊相授。从时装画的基础到画法技巧，再从服装基本设计到时装搭配，甚至如何制作出引领时代潮流的流行服饰的理念，我无所不教。
　　实际上我画的也就一般，服装设计也仅止于照猫画虎，理念更是纸上谈兵，但我的资料库里，这些个知识还是相当丰富的，谁教我前世的社会信息太发达呢。以至于后来，她在时装领域大放光彩时，回头看看我最初那几幅画，夸张的说我简直是矬师出高徒的典型代表。
　　她学得好，做的更精美，我和卫云就成了最大的受益者。举凡我能表达出来的东西，她统统能做到。就连有天路过一处池塘，看到鸭子时想到了羽绒服，我随口说了句“细软的鸭绒毛填充，做出来的棉衣更轻柔、保暖”，她居然要求大家到附近镇子里逗留几天，自己跑去农家，收集了不少鸭绒毛，还用当地制羊毛的工艺弄好，最后我们三个每人一件最古老的鸭绒服。可惜都是穿在内里的，不然不知道得闪掉多少人的眼球啊。
　　对于为什么我坚持这种衣服都做成内衣，当然是为了保护知识产权。当然跟绣月是这样说的：我们还没开时装店，就这么被人学去了，到时候我们的衣服就没有新意了，不能一炮而红。虽然也可以凭实力站稳脚跟，但太耗时耗资，这是商家大忌，有捷径不走的人不是勤劳实干，而是大大的傻瓜蛋。所以，我们这种鸭绒服，包括在时装店开业之前的一切衣物，要么不能让人看到，要么就不能有太引人注目的创意。
　　绣月听了，完全同意。当然了，我是谁啊，三世天才科学家，对知识产权的保护意识那是相当的有自觉滴。所以，除了里衣，我们现在穿的外套，虽然让人会感觉好看，还有就是奇怪为什么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薄，根本也就看不出特别的地方，也不会想到疯狂模仿。这可与一年后，我们只要穿了新款出门，满大街的眼球就会随着乱转，然后“飞月”时装店的新衣当天脱销的盛况无法比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