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如丝如缕

11、第十章 名节 他们回来时

　　他们回来时，东方已发白，卫云脸色发青的抱着绣月进来。我跳下椅子，迎过去，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他歉疚的看了看我，快步把绣月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动作间，我看到绣月身上不是睡时的中衣。
　　“二哥？”我看不到绣月的表情，也听不到她的呼吸，不敢上前，小心翼翼的问。
　　“飞飞，来坐下，”随后进来的金祥拉我坐回软椅，向卫云点点头，自己在我旁边坐好才凝重的说：“飞飞放心，我已给绣月报了仇，而且今天我们还会让他有更深刻的教训。”
　　“二哥，绣月到底怎么了？”我不理他，仰头盯住立在身边的卫云。
　　“飞飞，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们晚了一步。等绣月醒了，我随你处罚！”他不敢看我的眼，躲闪着。
　　“重点！”我突然大声，脸也绷紧了，“我要知道真实的情况！”
　　“飞飞，别急。”金禛安抚我，“十三，你说吧。”
　　金祥抬头看看他，又看看我说：“我们到知府家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把绣月藏哪里了，分头找了一阵，我才在后院厢房找到。只是，”他脸色有点不自在的看看我接着说：“只是绣月已被那混蛋欺负，不过，没到最后一步。比较糟糕的是，大概绣月被他们掳去后就醒了，我去的时候，她已挣扎的没力气了。等我把那混蛋一拳打昏后，她趁我不注意，挣扎着爬起来就去撞床柱。还好卫兄及时赶到，拦了一把，她只是昏迷过去。”
　　“只是昏迷？为什么没有呼吸？”我跳起来，扑到床边。摸摸她的脉搏，在跳，心里一松，才注意到她呼吸只是太浅。
　　“吓坏我了，你们真是的。”我放松的坐到床边，不满的瞪他们一眼。
　　“飞飞……呃，你，没事吧？”金祥走过来，小心的问。
　　金禛也盯着我，清冷的眸子里有一丝担忧，卫云更是紧张。“噗”我一笑，“你们这是怎么了，我能有什么事？绣月姐姐又没受伤，你们这是紧张什么啊？”我还不解呢。
　　他们面面相觑的看看对方，金禛垂下眼，卫云脸红，金祥愕然。
　　“那个，飞飞，绣月受那坏蛋的欺负了。”金祥试探着说。
　　“你不是也打昏他了，今天还要再教训他哩？还回去就好了么。”我无谓。
　　“我还把他阉了呢。但是，绣月已经被欺负了，就是，就是那个，那个……”他撇嘴，还结结巴巴。
　　“不就是被他性骚扰了么，你不是说没做到最后一步吗？这有什么啊。”我白他一眼。
　　“性骚扰？新鲜词。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飞飞，你是从哪里来？我四哥说你告诉他们才从山里出来，是么？”见我点头，又说：“你与世隔离，不清楚，这女人的名节很重要的。莫要说绣月已被他看光摸遍了，这女子就是被男子看去了腿脚，都会没法活的，而且也就嫁不出去了。”
　　“啊，这么严重？可是，绣月是被迫的，又没有怎样，凭什么不能好好活啊。”
　　“不是说了么，名节，名节对女子很重要的。”
　　“名节这东西，怎么可以这么定义呢，绣月是那么好的女孩，怎么可以因为坏人的过错，承担这么无赖的后果呢。”我气愤。
　　“给你讲不通啦，算了。只是绣月因此要自杀了，这才是关键。”他鄙视我一眼，严肃的说
　　“是哦，这该怎么办，她怎么这么死心眼啊，平时看起来蛮洒脱的说。”我心疼的回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到底是女孩，遇到这种事，怎么也洒脱不起来的。还好没有失贞，除了我们几人，其他人也不知道。”金祥叹口气，走到卫云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卫兄，要不你娶她好了，省得她想不开，再自杀。”
　　“不！”卫云躲开他，冰冷出声。
　　我一鄂，抬头看他，他躲闪我的目光，金禛和金祥反而一脸平静，好像意料之中样。
　　“二哥，说实在，我觉得绣月配你一点都不差的。难道你也会因此看不起她，这并不是她的错啊。没想到你也是如此迂腐之人。”虽然我并不想这么草率的决定绣月的婚事，我还指望她醒后，给她一些现代教育，让她好好生活下去呢，但见卫云如此，心里还是不舒服。
　　“飞飞，我不是这个意思！”卫云急声说，我淡淡的看着他，他头一低，哑声说：“我，我天生残疾！”
　　“啊”我睁大双眼，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原因。金禛和金祥也一瞬的呆愣。
　　“二哥！”我跑过去偎进他怀里，抱住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残忍的揭了他的自尊，再多的道歉恐怕也无法弥补他的心伤，忍不住啜泣起来。
　　“别哭，飞飞，没事！我，二哥没事，别人知不知道，我不在意的。”向来我一哭，他就乱。
　　“那个，飞飞，对不起！我不该开卫兄的玩笑。”金祥也在旁边道歉。
　　“可是，这世界真如你们说的这样，绣月可怎么办啊。”经这一打岔，我冷静下来，不得不考虑现实情况。
　　“你们不是要去京城么，要不把她送我府里来吧。”这时，金禛淡淡的插话。
　　“四哥？”金祥低呼。
　　“你要娶绣月？你没妻子么？”我问。
　　“哼，我又没快入土了，也不是什么糟老头子。”他冷哼。
　　“切，我还以为你是这世上的异类，学人家做什么钻石单身汉，好拉高自身的知名度，这么大龄都没结婚呢，闹半天也就凡人一个啊。”我嗤笑一声，坚决拒绝：“不行，我家绣月姐姐不能给你做小老婆。”
　　他冰眼朝我冷射，抿唇不语。我不屑的回瞪他，别以为你貌似有钱有地位，我还看不起你呢，怎么着吧。
　　“飞飞，”金祥拉回我的视线，“绣月能到我四哥府里，那是她天大的福分呢，虽然只能做侍妾，但以后……”
　　“什么？福分？还侍妾？我听说，侍妾连小老婆都不算的。”我叫，金祥点点头，我立刻气愤的说：“他很了不起么？让我家鲜花般的姐姐没名没分的给他当情妇，还是一种福分？你们有没有搞错哦。不行，坚决不行。”
　　“算了！当我没说！”金禛声音降了几度。
　　“呵呵，飞飞，你是第一个瞧不起我四哥的，还只是为了个丫鬟。我佩服你！”金祥笑道。
　　“绣月不是丫鬟，我认她做姐姐的。我没有瞧不起你四哥，只是不能把绣月姐姐给他受苦。”我不满他那一脸灿笑。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的身份？”他问。
　　“没有！”我很干脆。
　　“呵呵，这就是了，四哥是贝勒，阿哥府岂能是说什么人进就进的？刚四哥同意绣月进去，我还吃惊呢，你却不屑。撇开绣月这次的事，但就她的身份，放在平时，连个大丫鬟都捞不到的。”他正色道。
　　“阿哥？”我歪头打量他们，自语道：“爷爷好像说过，似乎阿哥是皇帝的儿子呢。”
　　“啊？”他又一呆，随即敲我下脑袋，“你还真是山里出来的！是了，我家老爷子正是当今圣上。”
　　“切，显摆吧你就，阿哥了不起啊。一样吃饭、睡觉、呼吸、排泄，不行，我家绣月姐姐的事不要你们管了。反正等她醒了，我一定能消除她的心结的。”我翻翻白眼。心里想，我爷爷也当过皇帝，就没见我嚣张成他们那样。（如：提醒你，你们算是同宗。飞：谁理他们，爷爷是我一个人的，和他们没关。如：那也是人家的爷爷，还是亲爷爷好不好，你才是第三者。飞：第三者怎么了，也没见爷爷理他们，就是我一个人的，你再挑拨我Pai你。）
　　“你……算了，跟你理论不清。”金祥没想到我是如此反应，一时气结。
　　“都回吧！该梳洗了下楼吃早饭了。卫兄，我和十三过会儿去衙门审案，你权且做个旁证吧。”金禛下了地，说完带着金祥走了。
　　“二哥，你认得他们！”等他们走远了，我语气肯定的说。
　　“是，我做大师的隐卫时，见过当今圣上。虽没见过众阿哥，但那日后我也就知道了。没告诉你，是不想你烦恼，主持让我们不要泄露身份的。”他歉意的解释。
　　“没事，我们知道他们的身份了，更小心些就是，反正他们不知道我们身份。二哥，他们，不知道你身份么？”
　　“我是隐卫，除了皇帝、执事和被保护者，其他人一概不知。”
　　“哦，这就好！”我松口气。
　　“哎呀，那皇帝知道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叫到。想起在山镇里的事，当时我还洋洋自得的觉得自己很聪明呢，现在回想一下，似乎那个金老爷，或者说皇帝最后留下我，肯定是看到卫云了，是给卫云面子。
　　“知道！而且很早就知道！”卫云再次炸我。
　　“My God！那他们岂不是耍着我玩儿的。完了，完了！”我再次哀嚎。
　　“阿哥们不知道！大师身边的事，圣上都很关注，也保护的很严密。那次圣上没有泄露你的身份，似乎也没有让人知道的意思，所以我们不用担心。”
　　“这就好，呵呵！”听到此，我放心的笑了。
　　“二哥，绣月什么时候能醒。”这桩事还没了呢。
　　“别担心，大概快醒了。四阿哥大概是奉了皇命的，估计太原知府犯什么事了。绣月的公道一并讨回来也好，但不能用她做证，我在知府公子那里收集了别的证据，待会儿和他们去衙门。我先去叫饭，一会儿你们好好休息，我去做个证就回。”他说完出去了。
　　又是半宿没睡，还精神紧张，吃过饭待在静悄悄的屋子里，困意上涌。我怕绣月醒来再做傻事，不敢离开，也不敢睡太深，只好找个脚踏，趴在她的床头休息。她一动，我就醒了，只是依旧趴着装睡，是想先看看她的反应，我也好见招拆招。我没做过劝人的事，也不知该怎么做如何说，但我的记忆库里有这方面的信息，没有实践过不知道效果如何。这招以静制动，希望能有作用。
　　假寐真不是人做的事，趴着不敢动，还要时刻注意着身边的动静，直到我浑身发酸，绣月也没一点动静。难道刚才只是动了一下，还没醒？我爬起来，却看到她双眼圆睁，平静的仰躺着。我俯身看她，她也没动，仔细观察才发觉她眼神涣散，没有一点生气。
　　“绣月姐姐？”我在她耳边轻喊。叫了几声没反应，推推她也毫无反应。
　　“姐姐，起来！”我大吼，然后用力拉她坐起。
　　“呜……”她一震，先是缓缓回头，看到我又一愣，接着浑身颤抖，扑在我肩头痛哭出声。
　　“姐姐，没事了，没事了，飞飞在这里。”我柔声哄着，轻拍她脊背，缓解她的情绪，直到她身体不再颤抖。
　　我没劝她不要再哭，有资料显示，哭是一种宣泄，可以缓解情绪，等哭够了，尖锐的情绪会趋于平缓。许久，哭声渐渐减低，直到呜咽声完全消去，我知道她已经没有那么激动了。
　　“姐姐，都过去了，不是你的错误，不要自己做傻事，我们不要承担坏人的恶果，我们更该好好的生活下去。”我扶着已经平静下来的她躺下，“姐姐，先什么都不要想，我去让小二送些热水，等会洗个澡，再吃点东西，一切都会好的。”
　　她有些麻木，但还是顺服的配合我给她梳洗。
　　“我不饿。”她推开面前的食盘，沙哑着说。
　　我不勉强，唤小二撤去饭菜，送上壶热茶，陪她坐进软椅。
　　“姐姐，坏人已被严惩了，昨晚的事情除了我和卫云，也就金家两位公子知道，再不会传入第五个人耳里。我知道你很难过，不想再提起昨晚。我也很难过，但是我不能不说下面的话。你也许会不太认同或根本就无法理解，但请你仔细考虑。”话落，泪珠又无声从她眼里滚落。
　　小心看看她，我深吸口气说：“在这个世界上，世人都看重女人的贞节，但是女人真正的贞节并不仅仅是那片薄膜，我认为，心，才是真正该守护的。
　　我们无法改变我们的命运，我们也因为弱小无法躲掉某些伤害，很多东西不是我们能抗拒的，但是我们能真正把握自己的心，只要不放逐、不舍弃，一切伤害将不再重要。
　　世俗的观念或许会压垮大部分的人，但，姐姐，我希望你是坚强的。这个时代的男人，给女人套了太多的枷锁，千百年来，女人习惯了这些枷锁，也就自觉自发的困于其中。姐姐，你是那么的洒脱，请不要也自甘束缚。
　　当然，女子要自立自强，不是只喊口号就可以的，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姐姐，你那么心灵手巧，凭你自己的双手定能给自己撑出一片自由的天空。
　　姐姐，飞飞一直也希望能摆脱所有的桎梏，用双手打造一个自我的小天地，我们到京城之后，合作努力，一定会做的很好的。
　　所以，姐姐，痛哭过后，请不要自我放弃！”
　　她张着泪眼，迷茫的看着我，我坚定的朝她点点头，眼中满是鼓励。我知道我的话她不会立即就能理解，我只希望她不要想不开再做傻事，也不要沉溺在痛苦里无法自拔。
　　沉默，此时无声胜有声，希望明天一切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