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桃》崇岭峻山

11、秘密

　　只是这顿饭到底没能如期吃上。
　　中秋节过后公司接的单子出现井喷，所有部门超负荷运转，每天忙到人仰马翻，人人都恨不得多生出十只手十只脚来，所以团建也是一拖再拖，终于在冬天来临前得偿所愿。此时周围公司的装修早已告一段落，作为朋友李小囍在他公司开业的时候送了个大大的花篮以示祝贺，其他时间她和往常一样在办公室和客户之间奔波，两人虽然在一家楼层办公却从没打过照面，所以当她离席透气意外见到周围的时候还以为自己酒喝多了。若是在平时见面李小囍还不至于尴尬，偏偏那天晚上小伙伴们因为积压许久的疲惫和怒火终于得到释放大家心情都很high所以场面难免都有些失控，她也不能免俗，出包厢上厕所的时候腿都是飘的。
　　从洗手间出来左手边是一个巨大的露台，放空身体之后酒气入脑无端的生出一股烦躁，李小囍看了看四下无人便在露台旁边点了一根烟提神。
　　夜风微凉混着烟气人瞬时清醒了很多，李小囍暂时没有回包厢的想法便用胳膊撑着露台的栏杆远眺。今天选的这家酒店以夜景出名，李小囍以前也来过几次但是很少这么有闲情逸致欣赏大家经常念叨的抬眼俯瞰半个城的胜景，静心细看的确名不虚传。
　　酒店建的高加上地势原因略一远眺半个城市的景观尽收眼底。灿若星河的车道，逶迤延绵的高架桥以及高低相错闪着各色灯光的高楼大厦组成一幅绝妙的画面，喧闹又带着一丝灵动，这个城市比她想象的美丽很多！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的光景了，夜深露重，只半根烟的功夫满心的燥热已经散的一干二净。她怕冷所以即使烟还剩了大半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干脆利落的把烟头怼在左手旁边不知道是谁放的半截易拉罐里熄灭了。火星入水发出’噗’的一声轻响而后重归安静，只是轻响过后伴着一声低沉的咳嗽声让李小囍的心陡然跳了一下，有人！
　　“谁？”李小囍顺着声音看去，露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黑衣黑裤人形高大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难怪她刚刚没有发现。
　　话音落下那人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李小囍有轻微的近视所以隔着夜色和三米多的距离只是觉得略微有些熟悉，但是又有一丝的不确定；“周围？”
　　人影渐近，灯光开始发挥作用，待到整个人都暴露在灯光之下李小囍发现真的是周围。
　　“李小囍，你又抽烟！”周围的声音有些暗哑。
　　李小囍下意识立正站好，但是转念想起她抽不抽烟和周围有什么关系所以即刻又放松肩膀找到一种更加自在的方式站定。
　　“跟你有什么关系！”李小囍这话没错，她抽烟喝酒哪怕是做其他更过分的事情已经跟周围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上次你抽烟的时候我就说过，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就告诉叔叔婶婶，小囍我可没开玩笑！”周围看着面色酡红的李小囍有些许怒气。
　　“呵呵！”李小囍差点忘了这一茬，小时候周围每每惹了她或者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情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寻求她妈妈的庇护。自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打了周围，李小囍她妈妈就在心里留下一个超级无敌难以磨灭的印象：李小囍经常欺负周围，周围是个柔弱的受害者，哪怕后来周围的个子超过李小囍一头，只要周围一喊冤，王庆红第一个想法就是向李小囍问责，“我倒忘了你是个热心肠的人！”
　　这是周围第二次见到李小囍吸烟，虽然已经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再一次看到她吸烟的画面冲击感仍旧非常强烈。在周围的印象里学生时代的李小囍虽然有些淘气，但是在抽烟喝酒以及讲脏话这样的问题上一直是有非常有原则的。
　　学生有就要有学生的样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做违背道德的事情，抽烟喝酒这样的事情她尤其忌讳，记得他第一次偷偷抽烟被她发现的时候差点没让她打死。
　　那个时候他和陈宇、大春、小茂几个人都已经迈着愉快的步伐进入传说中的青春期，每天每时每刻都对未知的世界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为了可以更快的向成人的世界迈进，吸烟喝酒首先被提上日程。他还记得第一抽烟的时候，几个男孩子经过详细的策划和缜密的作战，从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找来香烟和打火机然后在背风的山头像是朝圣一样每人点燃一支香烟，想象着纵横四海里周润发的样子帅气的吸一口香烟，烟气直达肺腑，大家都被这传说中的味道呛得死去活来，等到呼吸平稳稍微一交流眼神，都在彼此的眼中读出了困惑：这他妈就是烟的味道，也太玄幻了吧。
　　虽然吸烟的初体验并不是很美好但他们几个人谁也米没有说破，甚至在被烟呛得一脸菜色之际还装着很是享受的样子向对方炫耀，抽烟不过如此，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想起那个场景都觉得中二，可是当时他们却是十二万分的真挚，毕竟在自尊心大过天的时候没有什么比胜过同龄人更重要。
　　出师不利显然没有打败他们的好奇心，后来陆陆续续聚众吸了几次之后倒是真摸索出一点门道，慢慢的体会到大人说的那种感觉，只是还没等到上瘾就被李小囍发现了。
　　那是高二上学期，两人已经开始恋爱却因为学校管的严不敢表现得太明目张胆只敢选在放学后偷偷联系。那天结束期中考试，难得有半天的假期，周围便邀着李小囍到游乐园去玩耍。他们的学生时代不像现在有这么多的娱乐活动可供消遣，说是游乐园也不过有一座云霞飞车，一架摩天轮和一个10米高的尖叫机器再加上一群养了不知道多久毛都掉的差不多的鸟而已，还不如他在树林里见到的种类多。虽然设施简陋但是架不住人民群众高涨的文化需求，所以游乐园周末经常爆满。好不容易碰上一次不是周末的日子，考完试出了考场两人就带着小金库直奔游乐园速度之快让以跑步快出名小茂都啧啧称奇。
　　以前俩人也一起来过游乐园不过多数都是李小囍的爸爸带过来的。
　　周围他爹那个时候业务繁忙，回家的次数十分有限带他出去玩耍逛街基本上就是无稽之谈，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小囍的爸爸带着两人出去耍，不过游玩的时间虽然不同行程却是固定的，小囍的爸爸只会带着他们看一圈无精打采的鸟和一只被锁起来的狮子然后在街边买些玉米糖葫芦和蛋糕之类的小零食再到市里的肯德基吃一顿最后再带他们回家，期间不管他们怎么闹耍小脾气，那些被认为有危险的云霞飞车、摩天轮他们一次也没有搭乘过，人都说物极必反所以这一回两人一到游乐园就直奔云霄飞车。
　　因为不是大周末，游乐园里人流量比平时少很多，买完票排队的时候周围就一直非常大胆的牵着李小囍的手并且拿出男子汉的气度不断地安慰她不要担心不要害怕，谁知上了机器之后先开始脚软的是他，几乎是扣上安全带之后他就开始尖叫，到后期加速的时候周围发出了出生以后最尖利的叫声，身边坐在一排的乘客都被这尖叫吓到，顾不得震惊扭着头盯着周围看，像是观察什么稀罕的景似的。李小囍这边倒是从头到尾都非常镇静，除了在最高点的时候握他的手的力道有些重，更多的时候她都摆出一种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把头扭到他看不到的一侧让他非常不快。
　　从云霄飞车上下来脚踏到实地的一刻周围就站不起来了，整个人像是软面条一样伏在李小囍的背上，李小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托到阴凉处。原本她是打算把他安顿好去买水喝的，可是周围太虚弱了死死的抓住李小囍的手不让她离开，李小囍脚下不稳两人的脸最后没有任何间隙的碰到了一起。那是周围和李小囍最初最亲密的接触，两人登时都红了脸，好久没有说话。等脸上的热度褪去，李小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周围你吸烟了！”
　　画风变得太快加之游戏后大脑不太清醒周围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他记得那个时候李小囍的脸就像是六月里忽然到来的雷阵雨一样，又黑又臭，吓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你是作死是吧！”一个巴掌忽然从天而降，周围的后背霎时一片滚烫。李小囍的力气一直很大，这个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体验过了，可是这个巴掌竟然比他预想的还要沉重很多倍，他记得晚上回家照镜子的时候赫然发现后背一片青紫。
　　这场吸烟引起的暴力事件在周围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所以他第一次见到李小囍吸烟的时候眼睛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