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曲水流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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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馆中烟生雾缭，重重纱帐随风飞舞，熏香馥郁，气氛幽清。
“二哥回来了？”于云生烟起间，身着青绸麒麟女衣的公主缙云手执水晶剔子，抬手挑落博山炉上一层积灰，淡笑着问。
同是一身青衣，百色亭亭站立，较缙云公主少了一分慵懒，多了一分清逸。她此行本是奉萧逊之命拜见萧逊的同母妹妹萧缙云，向她告知萧逊回京的消息。但百味执意要跟了来，便只好托词说是为了曲水流觞之会。待百味与奈何不注意时，才转入了后院。
萧逊与缙云同为花蕊夫人所出，性子亦是颇为相似，百味无法理解萧逊不回长安的理由，而缙云却可以。
同为皇族之人，又是奉君王为兄长，自是明白功高震主、树大招风的道理。何况萧逊素喜澹静，不爱权势，缙云必能了解他此举苦衷。
而前院的百味，她默叹一口气，她还只是一个半大少女，无人会将这些不堪启齿的厉害计较说与她听。所有人爱的就是她如今这样，嬉笑怒骂无不随心随性。对于这种他们已然失去的赤子之心，所有人选择的都是不惜全力去保全。
甚至包括那个名为“奈何”的少女亦是如此。
她淡然的外表下分明有不堪回首的往事，然而她却隐忍着，如从未发生过一般。这只能说明她很善良，并且希望保存这一份善良，于是她宁静微笑，毫不做作，对所有人的善意都报以真心的感激。因此对百味也是如此，呵护她便如呵护一个未曾实现的自己。
然而，却从未信任。
也许是因为过去的生活带给她的伤害太大，她宁可小心翼翼地付出，也不愿奢求哪怕一分回报。
“百色？”缙云似笑非笑的神情令她回神，忙垂头回应：“回公主，不错。”
缙云倒似并不想追究她的神游，蛾眉轻轻一挑，转了一个话题：“我方才听说今次二哥遣了三人前来，百味我是晓得的，那另一人又是谁？”
“回公主，那是……奈何。”百色迟疑了一下，不知如何使用措辞，索性什么也不说。
缙云好奇：“奈何？二哥取的名字？”
“不是，是奈何本来的名字。”百色此时已恢复了从容，但心中却诧异，不明白这样一件琐事为何让缙云公主有此一问。
“奈何……‘命如叶薄将奈何’么？”思索了一瞬，华衣云鬓的公主展眉一笑，“是南边来的女子吧？”北朝贵族里素来以“南夷”二字为不雅，对那些亡国的南朝人晦称“自南边来”。
百色颔首：“是公子在昭阳城里遇见的。因当时有人追扑，公子怜其孤苦，便收入别院了。”
“二哥难得这样善心，倒是有些趣味。”缙云微微一笑，温和却矜持，与萧逊竟有九成相似。
她所知道的萧逊，并不是悲天悯人的布衣公子，也没有同情弱者的无谓善心，他肯出手相救，那女子身上必有非同寻常之处。
“那今年的曲水流觞上，我倒非得见见不可了。”
栖云馆本是先帝在世时为缙云公主避暑所建的别馆，特意选址在昭阳，既是为了来往便宜，同时亦是为了引入昭阳城中一条名为“陵水”的水流。
栖云馆后苑是一片桃花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早春时节，因有了陵水的灌溉，洒金碧、花玉露、绿萼垂枝、凝霞紫叶早于长安开放，姹紫嫣红，煞是好看。人在其中便如身处桃花源里一般。
奈何望着穿行于花树之间的彩衣少女，那样鲜妍明媚的颜色，较之自己，反倒更似南朝之人。而较之那些真正的南国女子，她眼神不觉一暗，更是绚烂如朝霞，繁盛如春桃。莫非不见天日的生活真能磨却人心中最美好的部分，只剩下幽暗的仇恨，在黄泉之下仍无法泯灭，得不到安息？
“奈何，我听闻你们南朝人最会吟诗作赋，曲水流觞便是自南朝传过来的，今次你不若来个技压全场、艳压群芳，怎样？”百味见她看得出神，以为她是好奇，便说笑着道。
奈何自沉思中惊醒，微笑：“好。”
百味惊住，讶异不已：“你方才说‘好’？天啊，奈何，你居然还笑了？！”相识至今，她还从未见过奈何露出这样温软的神情，倒仿佛只是一个官宦人家的柔弱少女，笑意浅浅，莹润如玉。她甚至一度以为，奈何是永不会笑的。因此还和百色打了赌，看奈何何时才会有一丝笑容。今日回去她必定要重开赌局，提高赌注，就赌奈何必定会笑，那她可就赢定了。想着未来的财贯满盈，她不觉笑出声来。
奈何微微诧异地看着百味有趣的举动，有一丝好笑浮上眉间：“我做了什么事令你如此开心么？”
百味笑得快岔不过气来，见奈何仍是清清淡淡的表情，笑容里倒有几分无辜，忍不住又笑起来：“奈何，奈何，快收起你那样子，再这样下去，我便撑不住了！”
望着粉衣少女明净的笑靥，奈何抿起嘴角，眼里亦是笑意盈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曲水流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