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chapter 54 劫持（后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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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时成在公大参加一场学术会议，还没等到这位年轻的犯罪心理学教授发言，他就被冲进会场的冒失鬼姚远“掳”去了市局。
坐在警车里，邹时成已将姚远带来的资料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一日不到，他再次来到支队。
而这次，整间房内的人都在等他。
落座后，阅历不一的刑警们目光炯炯地凝视这位青年，瘦削平凡，虽然明显有年轻的书生气，可也谈不上什么令人仰慕的学者，“技惊四座”这样的开挂场景更是和他挨不着边。
大伙不禁心生疑虑，还有人低声议论，他是如何协助省厅专案组屡破多起大案要案？
邹时成当然充耳不闻，他从坐下那一刻起就没抬头，专心地翻读卷宗。
靳决与邹时成并肩而坐，邹时成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浓苦的烟草味，还有一点清凉的薄荷香。
靳决是队里的主心骨，但凡有他在，安全感也不请自来，他一向都很拼，是“赤条条来又赤条条去”的一马当先，尽管不出任务时，他私下都挺玩世不恭，还有些与警队格格不入的气质，局里曾有人说，如果他没做警察，可能会开辆越野车，独自穿行在一望无垠的沙漠无人区，还得有一后备箱的高度酒，不顾生死，自由自在。
当然要做到这些，必须没什么牵挂。
靳决也许永远都不会如此了。
所以现在着实不是以靳队指令马首是瞻的时候，有危险的是他的爱人，他再怎么本事，也是个有血有肉，会疼会痛的凡人。
办公室的人怂得不敢发声，怕惹毛了他，渐渐地，连噪音都没了，靳决这才开口，像没事人一样：“开始吧。”
丁浩芳向刚归队的周玢秋使了个眼色。
周玢秋从裴自安家中勘查回来，马不停蹄，一反平日的温吞，她几乎没好好喘一口气，果真如靳决推论，裴自安失联了。
她与薛莉一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初步估计，被害人被挟持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二十左右，失踪的地点在施华小区内，被害人并未回家，与她同住的室友对此也毫不知情，我们在她家楼下的草坪找到了她的单肩包，里面手机钱包等随身物品都在，现场并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
“另外，我问过追捕薛莉的同志，薛莉先是从家中叫了一辆送机专车，订单显示前往机场路，可中途改道下了二环高架，那辆车我们也已拦下，目前已经可以排除司机共同作案的嫌疑，经司机交代，她在永新路口临时下车，手机遗失在小区门口的垃圾桶里。”
听完周玢秋的汇报，丁浩芳接过话：“北区分局的铁大队长带人在薛莉家中勘查，刚把现场图传了过来，邹顾问——”
丁浩芳掠过靳决，起身将平板递给邹时成。
邹时成却看向靳决。
“邹顾问，请吧。”靳决朝他颔首。
邹时成这才一手接过平板，一手推紧镜片，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室内十几道目光都停在邹时成身上，随他滑动屏幕的手指，不由地控制呼吸的频率。
期间他皱了几下眉，若有衡量，靳决同看屏幕时神情也有些许变化，而他们之间并无言语交流，这让众人内心更加焦灼紧张。
邹时成讲究效率，尤其是这类与绑匪争分夺秒的突发案件，他放下平板后直接说：“来的路上，我粗略地看了薛莉的经历，她硕士毕业，对于她这个年龄层已属高学历，但很奇怪，她又并非学前教育相关专业，而是一直攻读理工科……”
“这也没啥吧，多的是专业不对口的人啊。”姚远心直口快。
有人点头：“就是，就是。”
邹时成微微一笑：“你可以注意下她的专业成绩以及研究成果，尽量将你的想法倒退二十年。”
资料里，薛莉是教育部开设制药工程专业的第一批学生，时代所需，政策优惠，这个专业在当时可选的就业领域可谓多而体面。
一个成绩优异，家境贫寒的女生，不可能突然间放弃苦读整整七年的艰涩专业，而从一名幼师做起。
“耐心听邹顾问说。”靳决神色淡淡。
邹时成忙笑着摇头，很谦逊：“能集思广益总是好的。”
见无人再发表意见，邹时成又继续被打断的话：“我看过薛莉那次采访，她条理清晰，处事冷静，应变能力不容小觑，然而名廷两起谋杀案的嫌疑人程崎刚却是典型的冲动型人格，这与案发现场的勘验结果并不相符，也完全不符合你们当初得出的犯罪心理画像。”
丁浩芳：“邹顾问，您也认为薛莉才是谋杀案的真凶？”
邹时成看着他，点点头，很快又看向靳决，“想必靳队早就想到了这点。”
在场刑警听到这番言论皆是“卧了个大槽”的震惊表情，开始相信这位教授并非徒有虚名，同时也更加钦佩自家的队长——
好在靳队早察觉出不妥，才没被替罪羊程崎刚牵着鼻子瞎转悠。
谁想，靳决分毫不领来自省厅顾问的惺惺相惜，更不厥功至伟，反而摇头说：
“我如果有您分析得这样透彻，也不至于……”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但谁都懂。
可他依旧不辨喜怒，神情非常沉稳，下属们都认为他公私分明，没带个人感情办案，而只有丁浩芳面露担忧。
阿决越是紧张，越会镇定谨慎，这是多年锤炼出的抗压能力，也足以说明他非常非常在意，恐怕早已自责了千万遍。
“邹顾问认为她会将人挟持到何处？”靳决沉声道。
邹时成朝他无奈地笑：“靳队，你可真是太高估我了。”
说着，他看向丁浩芳：“丁副队，劳你们同志尽快交给我一份裴自安和薛莉的个人经历，什么形式列出来都可以，要能细化到他们的家庭结构，教育和职业经历，尤其在重大变故方面，最好尽可能的详细，我需要找到她们之间的某点联系。”
靳决面容一紧：“薛莉绑走她的目的只是在于‘她’？”
邹时成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靳决，并没有作答，而是对丁浩芳微笑道：“丁副队，先这样吧，资料没有备齐之前，所有的心理剖析都只能浮在表面。”
丁浩芳点头，拍拍桌上厚重的纸质材料，分了任务下去：“散了散了，都抓紧时间。”
等人从会议桌走开，邹时成才对靳决温声说：“靳队，出去抽支烟吧？”
靳决一只手早已揣进装了一包烟的裤兜，那烟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捏变了形，最终他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二人走出了办公楼，在空旷的水泥地停了下来，已经是饭点，不时有人匆匆擦肩而过，成群约伴去下馆子，局里几个经常与靳决约篮球的兄弟朝他们热情打招呼，靳决只是淡淡地点头，并无任何言语和笑容的回应。
院子一角，有处破损了大半的塑料雨棚下，靳决靠着一辆警车的车门拿出那包烟，随意递给邹时成。
“我不抽烟的。”邹时成将烟盒推回他胸前。
靳决微有疑惑地看着他，突然勾了勾唇角，大致了解了他的意图，于是重新将烟盒揣回兜。
“有什么话，直说吧。”
邹时成与靳决错身而立，却是面对着警车，他顺手摸了摸滚烫的车顶，捻了一下指尖的灰尘，轻描淡写地说：“这不是一起绑架案。”
靳决一愣。
“而且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裴小姐是主动和薛莉走的。”
靳决面无表情，声音却很不悦：“邹顾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邹时成摘了眼镜，扯了衣角随意擦了几下又重新戴上，换上一副更加和善，近乎讨好的笑容开口：
“开会之前，我听你的同事说起对她的印象，除了‘长得漂亮’，‘是个大美人’以外，最多的描述词就是‘聪明’，‘冷静’，这是个和薛莉心理素质不相上下的女人，虽然我很抱歉，将一个麻木不仁的凶手与你爱的人相提并论。”
靳决静默片刻，回道：“她是很聪明。”
“她既然有能力从两个男性杀手中成功逃脱，为什么大白天不声不响地会被一个与她身材相近的女人挟持了呢？”邹时成盯着靳决的眼睛，“靳队，关心则乱啊。”
忽然就在这么一瞬，所有堵塞的思绪顿时畅通——
没错，除非一棒子将她敲晕，否则她绝不会轻易受制于人。
但这样的画面竟然没有人注意到。
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
邹时成也笃定道：“她心甘情愿与薛莉一同离开，要么是被薛莉威胁，要么就是……”
“有求于薛莉！”靳决自然地接过话，话一说出，他一脸惊愕。
邹时成递给他一个欣赏的眼神，点头表示赞同。
紧接着，他听见靳决喃喃重复了几遍“有求于”，那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可也维持了短短几秒，他突然间像是联想到了什么最关键的线索，疲惫的后背一点点地僵直起来，直至完全挺立成一棵冷峭的青松。
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严肃。
邹时成：“那么，靳队，请你如实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
***
裴自安醒来时，先是觉得眼皮非常沉重，像被人缝合了起来，她想用手揉揉，可手臂更沉，意识混沌了许久，就连为什么会这样疲惫也来不及思考。
似乎挣扎了有一阵子，她才能缓缓地撑开眼皮。
眼前是白漆粉刷的天花板，室内的光线不算亮。
一呼一吸间都是刺鼻的甲醛味。
这是在哪里？
她的四肢终于能自如地动了，虽然肌肉有些僵硬，但明显在慢慢恢复，同时她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醒了？床头有饮料，自己拿。”
裴自安下意识地偏头，看到一瓶冰红茶立在床头一角。
恰好视线能直抵声音发出的地方，行军床大概两米外，有一张老式的双人课桌，上面坐的那人正是被全城搜捕的薛莉！
裴自安艰难地爬起来，好在床一面靠墙，她就借力倚着墙坐在床上，和薛莉对视。
薛莉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运动装，将一贯盘起的头发束成高马尾，这般打扮与平日的精英职业装判若两人。
“你这样年轻很多。”裴自安按着太阳穴说。
薛莉完全没有往日的目空无人，甚至连女强人的气场也淡了大半，她竟像个年轻的小女生那样，还在晃着两条腿，百无聊赖的样子，听到裴自安这样说，缓缓抬起头。
裴自安的视线越来越清晰，除了看到她依旧化好素雅的清爽妆容，也注意到她改涂了橘色系的口红。
在她诡异的注视下，裴自安静静地环顾了四周。
这应该是一间废弃的地下仓库，四面都被粉刷成白墙，像是新刷没多久，她的对面正是唯一的对外通道，一扇锈迹斑驳的深红色铁门。
几罐油漆桶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还有形状各异的废弃木材，几张课桌……
“看够了吗？”薛莉声音细软，也褪去一直对外的强硬伪装，甚至还有一点小女人的味道。
裴自安反问：“我们在哪儿？”
“哪儿？”薛莉重复了一遍，竟也四下看了看，突然间朝她非常亲善地笑了起来，“你说呢，我答应你要带你来找答案。”
那是她从湖海大学回家，在小区迎头遇上，薛莉行色匆匆，竟然是主动来找她。
“你不是一直都想追查你哥哥的下落吗？”
薛莉是这样志在必得地笑。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chapter 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