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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hapter 52 不开我就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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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旭很敏锐,仅凭入门时两人的眼神和肢体动作,他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被他主动放弃的女人很有可能已经爱上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心中当然很不是滋味,觉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尤其刺眼,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是啊,一点办法也没有……
裴自安不觉有什么,她坦坦荡荡地被靳决牵着手,尽管要见的是前男友,也只当是个巧遇,可靳决却是居心不良。
他心里膈应,并不是在意她有过一段时间不长不短的恋情,而是羡慕,再情绪化一点还能说,有些嫉妒。
要是他能提前遇见她,认识她,爱上她,那会更完美了。
可人生总会让你有遗憾,所以才会让人学会珍惜。
靳决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她的手。
裴自安侧眸看他,眼神有些古怪。
“待会儿留下来一起吃个早饭。”靳决笑着说。
闻言,舒旭的脸色真的彻彻底底沉了下来,就连刚挤出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想破开二人紧握的手。
去他妈的放手!
舒旭还是没有发作出来,毕竟他的涵养和此行的目的都不允许他做出任何有悖于身份的举动。
“舒律师会见嫌疑人,他就改了口供。”靳决拉着裴自安背着门坐,刚开口,话十分直接,也很平淡,是接待一般刑事律师时的态度。
他与舒旭刚开始直视对方时,还看不出气场谁高谁低,可舒旭心里非常不痛快,也没有刑警耐磨耐操的抗压能力,气势很快就被对面的人无形之中碾压了,但碍于不能让人看出什么不妥,又只能调用全身的倨傲,压住一点点升起的暴躁。
舒旭:“我只是为当事人提供法律意见,维护他的切身利益而已,至于靳队所说一事,程序方面完全合理合法。”
他故作轻松地摊开双手说。
“那想必你也知道——你的当事人差点要了她的命。”靳决眼底幽暗。
舒旭目光偏向裴自安,柔声问:“你有没有事?”
裴自安半边脸已经开始消肿,几处小面积的擦伤也经过护士处理,比挨揍那时好了一些,但也谈不上“没事”。
——猪脸和瘦一圈的猪脸区别罢了。
“如你所见,”她笑着指了指脸上的伤,“性命无虞,可还是破相了。”
舒旭全神贯注地打量她的伤口,肿起的一边嘴角,再到太阳穴两处指甲盖大小的擦伤。
他的目光很柔和,带着抚慰的情绪,他突然发觉自己太不专业了,竟然想冲进审讯室给自己当事人几拳。
为太多穷凶极恶之徒打过官司,程崎刚所犯的事只是垃圾堆中的一角,当他听到裴自安险些遇害,而他却被委托成为对方的律师,只觉荒谬,想来也没有比这更可悲可笑的了。
而他却拒绝不了。
那是万子益亲自打来的电话,要求他跑一趟。
舒旭不自主地咬紧了牙。
裴自安被盯得不自在,开口说:“我开玩笑的,不算多严重。”
“怎么不严重了?”靳决冷声道,又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沉下语气说,“你先回我办公室,我和舒律师还有点事谈。”
这下,舒旭才看了一眼靳决,微妙地抬了抬眉。
裴自安没多想,起身正要走,靳决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抬眸笑问:“早饭你想吃什么?”
裴自安认真地想了想,回道:“那天我给你送饭,看到斜对面有家小馄饨,好像还挺香的。”
“成,就吃小馄饨。”
靳决松开了手,拍拍她的背,示意离开。
——这是亲昵又自然的动作,当然比这还要亲密点的舒旭也做过,可他一看到,还是击垮了心里的堡垒。
很不甘心。
也是这样,他才清楚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她,他护了三年,最开始只是想当作妹妹照顾,不知不觉这样的陪伴早已变了质。
“要是我出了什么事,兄弟你可要替我照顾好她啊。”
低沉的嗓音浸着笑意缓缓而来,对了,他当时回了什么话?……
轻轻的关门声打破了沉思。
裴自安走后,整间接待室都沉默得可怕,舒旭十指交叉地轻搭在桌上,挺直的脊背被合身的白衬衣紧紧贴住,可心中早已方寸大乱。
靳决看出了他不淡定。
然而,他却以更轻松的坐姿大喇喇地靠着椅背,讥诮地扬了扬嘴角。
“后悔了?”靳决冷笑。
舒旭充满敌意的一双眼睛盯着他。
“你是在炫耀,还是想看我难堪?”
靳决看着舒旭逐渐愤怒的面容,他嘲讽的笑意薄弱了些。
——毕竟做人欠抽可以,但一味犯贱实在天理难容。
“和她无关。”靳决突然坐直,上身还朝对面靠近,微微眯起眼说,“我只是在想,你当时为什么要我保护她?”
靳决说的是断指案有天晚上,舒旭同样被委托来到市局,临走前他要求见靳决一面,说的却和案情无关,只是敦嘱那时并不知根知底的刑侦支队长,让他留意裴自安的人身安全。
靳决问过他原因,却没得到答案。
像是确信靳决会护她周全。
对此,靳决一直心中存疑。
舒旭听到这个问题,比刚才轻松多了,紧握的双手也缓缓松开,端起纸杯喝了一大口水。
劣质的纸杯味包裹住品质不高的矿泉水,被他咽下肚。
他抬眸看着靳决,笑了起来:“因为……我在做‘危险’的事情啊。”
“你怕她受牵连?”靳决冰凉的目光实在谈不上友善,他说着眼底仿佛凝起了一层冰霜,“既然知道干这些会危及自身,还可能连累亲友,为什么还要继续?”
靳决翻过舒旭这些年负责案件的记录,绝大多数都在为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画上美丽的外衣,他能言善辩,专业过硬,也不排除在灰色地带游走时触碰过法律的界限。
他能以正当的理由收受利益,也能钻法律空子为犯罪分子洗白。
而这样的人还是个法律从业者。
这太危险了。
舒旭在沉沉的注视下只是笑,他一向笑得温和有礼,可此刻只让人觉得无奈。
“我替他们辩护,那是我的工作,我们这一行跟你们警察不一样,你们能正义得理所当然,而我必须要接近你们所说的‘罪恶’,这是必经之路。”
“为了证明你这个律师多有本事吗?”靳决不带感情地问。
舒旭笑笑,并没作答。
靳决却又说:“她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舒旭的肩膀略一僵。
说实话,他不知道,准确来说是不确定。
裴自安跑的是社会新闻,尽管不爱接触刑事案件,可信息总是会不经意间共享出来,他也从不瞒她,只要她问。
但她从不问。
如果她问的话,他会说出苦衷么?
他又不确定了。
靳决食指轻敲桌面,“我有两点不明。”
舒旭看着他。
“第一,‘害怕她受牵连’这个借口实在不够有说服力,暂时来说,你并没有得罪什么势力滔天的犯罪团伙,反而我非常怀疑你‘与虎谋皮’,那么你到底为什么担心一个被你当众抛弃的女人会受你的牵连?第二,既然危险重重,舒律师你又为什么会选择相信我这个陌生人?”
舒旭沉默半晌,不是在思考这两个问题该如何回答,而是有些感慨靳决的敏锐,又或者是纯粹钦佩一个刑警的直觉。
他听见自己轻轻地叹了口气。
“靳队长正义凛然。”舒旭这样说。
是个言简意赅的评价,听着虽然恭维得有点假情假意,却大半出自他的真心。
比起他,这样的男人太干净了。
是非曲直,是黑或白,在靳决身上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答案。
靳决没有回应他的称赞。
舒旭继续说:“我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至于安安……应该说和她体质有关吧。”
靳决蹙眉:“什么意思?”
“俞曦那孩子,你应该接触过吧?”看着靳决点头,舒旭才有些低落地说,“俞曦的母亲五年前惨死,是遭人割喉。”
靳决眸光微动。
他知道俞曦生母死了,却不知是死于一场谋杀。
“是安安第一个发现,也是那件案子的报案人。”舒旭近乎阴沉沉地正视他,“可笑啊,她清清白白,却被你们警方当作嫌疑人羁押了。”
靳决瞳孔猛地一缩。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受害人。”舒旭说,“俞曦的母亲不止是引她入行的前辈,在他们家遭遇变故的很长一段时间,帮了裴家太多的忙。”
“变故?是指她母亲的病?”靳决说出这话时,早有心理准备。
绝对远不止这些……
舒旭勾了勾嘴角,轻蔑地一瞥他,“靳队长,您还真的是公私分明啊,但凡您查查她的档案,不……或者说只用动动手指,搜一搜‘裴自安’这个名字,也绝不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靳决拧着眉不说话。
见状,舒旭端起纸杯又喝了一口水,仿佛是留给他充足的消化时间。
靳决同样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住嗓子眼,干涩得全身都在煎熬。
他干脆起身,走到墙角的饮水机,倒了一杯水,猛地乱灌一通。
握着新的一杯水走回来时又听舒旭说:“那也不是她第一次接近死亡。”
“她大三那年暑假,他们一家人去山庄度假,她的母亲病发,以为自己将亲生儿子杀害,跳进水库,她不会游泳,又是一心求死……”
“可她母亲还活在。”靳决想到被人形容非常仇恨亲生女儿的精神病患者,也想到了那个活在裴自安口中的哥哥。
她对于兄长虽然三缄其口,可对恨她入骨的母亲却毫不避讳。
靳决道:“最终她母亲获救了?”
舒旭点点头:“她的母亲是活了下来,可她父亲为救妻子,溺亡了。”
靳决震惊得呆住了。
接着,舒旭又像是有心考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抖出了更为不幸的意外,而那年久,甚至早就向时间臣服的伤痛,于裴家人而言,却注定会残忍地纠缠他们一生。
这样一个平凡的黎明,所有的悲欢离合都竭力融入即将来临的清晨,东方一线线红光擦亮了他的窗。
独自撑着手眺望,他染上了一手的墙灰。
新的一天总是好的。他一直这样乐观,即使成天面对浑浊的人心。
千万人中,靳决无疑是幸运的一类人。
总有些人从出生就得到命运的眷顾,一辈子顺风顺水,避过大灾小难,他们坚强,用乐观补足光明。
可也有极端,他们坚强是因为受尽苦难,百折不挠。
他们因满身疤痕值得尊重,更让人动容的是,他们从不向无辜发泄暴力和不公。
靳决回办公室找到她时,她强撑着双眼等他,看到他进门,猛地醒过神,起身朝他笑。
隐约有那么一瞬,裴自安觉得他眼睛湿润。
“怎么了?”
靳决走来抱住她时,她轻声问。
“就是想抱着你。”
裴自安想起每回拥抱都会有个极佳的“借口”。
“这回又是什么性质的?”她问。
他很久都没有回答。
都站得有些麻木,身体的重量完全强压给他时,他终于开口:“裴自安。”
“嗯?”
“没有什么理由,”靳决淡淡道,却凝着坚定的承诺,“我不会让你受苦受委屈。”
裴自安有点糟心地抿了抿唇。
他都知道了?还真是有点麻烦。
她一直不愿用同情去换取什么。
可如果是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现在就想吃小馄饨。”她有点耍赖地说。
靳决将她搂紧,一手轻抚上她的后颈,“就去。”
“好像还没开门呢。”
他痞笑:“不开我就把店门给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