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chapter 51 久违的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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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和裴自安一同乘车来市局。
历经一天一夜的变动，两人都肯定名廷的两起谋杀案和鸿鹄幼儿园脱不了干系，尤其是那位已经暴露歹念的副园长。
再阴谋论一点，他不过是拿钱办事，替人消灾。
那谁会是真正的凶手呢？
市局刑侦队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凌晨一点，两头的审讯俨然变成狗咬狗的现场，两条濒临神经衰弱的死狗原以为互相推诿能减刑，在非法持有枪支和故意杀人未遂等诸多罪名下，都硬说是对方指使。
梅勇比他表哥程崎刚怕死的多，不仅全盘供出，还扯出了鸿鹄幼儿园领导层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瘫坐在审讯椅里，两只手被铐牢在桌板上，一脸日天日地的江湖气彻底被抽干了似的，恐慌得干瘪起来。
然而，关于交易内情，梅勇一问三不知：“我表哥给我钱办事，我就……去了。”
“办事？”丁浩芳冷笑，“你持枪杀人，还企图袭警，‘办事’办得连警察的命你都敢要！”
梅勇吓得又是一缩。
“除了这次，还有哪些人命，都老实交代！”一旁的审讯人员声色俱厉，“你即使不说，我们也能查得出来，现在是给你坦白从宽的机会。”
梅勇闻言只一个劲地摇头，“真的没有了！你们可以查我啊，我上个月才来的湖海投靠他！再不行的话，我我我在老家也有案底！上上个月才放出来……”
梅勇是个外强中干的混混，只几个罪名哐哐一盖，他瞬间就方寸大乱，不齿的案底也被他当作如今的救命稻草悉数交代干净。
而丁浩芳手中确实也有他的犯罪记录，曾因寻衅滋事罪入狱三年，坐牢前是老家偷鸡摸狗坏事做尽的地痞流氓。
这样一看，程崎刚底子有多脏，他的表弟梅勇也未必知情，若非这次急着要取裴自安的命，他也不见得会用上刚来投靠他的表弟。
“不过你们千万要好好查我表哥！他一个大专毕业，从小学习就倒数的人，怎么可能干到幼儿园来，还……还是个副园长。你信吗？我是不信，这事就挺玄的。”
这话被监控室的靳决通过耳麦传给正审讯程崎刚的周玢秋，同时间调出了程崎刚的教育经历。
学历：硕士，毕业于A国某著名大学教育专业，QS世界排名TOP10。
程崎刚先人模狗样地硬撑，周玢秋和他瞎扯了几句英文日常沟通，这家伙倒也对答如流，口音也还算地道，可假洋鬼子的学历怎么能糊弄过曾被公派出国交流的高材生，没几句下来，程崎刚就对飙车般的语速一脸蒙圈。
不得已，只好承认了学历造假。
毕竟这和谋杀的指控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面对铁证，程崎刚几项指控都也认了，但至于为何要杀裴自安，他却三缄其口。
这时，值班警员推开监控室的门。
“靳队，有人来找。”说着，年轻的平头小警员挤眉弄眼，一脸看热闹的阳光灿烂。
这也怪不得他八卦多事，常年被人怀疑性取向不随大流的靳队，英雄救美并当场虏获芳心一事比这案子还要轰动，只半个晚上不到，市局所有的聊天群都炸开了锅，宣传口就差没当作“今日要闻”给推送出来。
连几乎不发言的何局都敲出几个画面感十足的字。
【什么？！目击者快叙述详情！！】
众多版本就此流传开，落脚点都离不开万年单身狗靳决一夜间开了一山头的桃花。
靳决没空翻聊天记录，更没闲心澄清不靠谱的传闻，全身心都献给了两头的审讯工作。
裴自安带宋晓来找他时，这位雄性激素明显分泌超标的支队长，下颚冒出了浅浅的一层胡茬。
一看到靳决走进会议室，宋晓立刻起身，着急地问：“靳队长，那两个歹徒承认了吗！是不是他们杀了吴振豪？！”
靳决摇头。
宋晓脸色微变，撑着桌子说：“不可能啊，肯定就是他们，一定是振豪在幼儿园撞破了什么事，才被他们灭口的，一定是……”
“冷静一点。”裴自安见她情绪又不稳了，赶紧起身，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坐下来。
宋晓满脸痛苦，神情恍恍惚惚的，不停在自言自语。
裴自安叹了口气，走到靳决身边时，一张按照原比例打印出来的彩色图画被递到她面前。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短小的黑彩笔，在会议桌上弯腰描摹起来。
靳决无奈地扶她坐好，贴着她的座椅扶手站着，挨得很近，灯光也十分明亮，他这才发现她的发色其实很浅，自然的浅褐色，又像是常年营养不良所致，浅到与她瞳孔的颜色所差无几。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上去，就在这时，裴自安停下笔，抬起头说：“你看。”
她正好看到定在半空的那只手做贼似的一缩。
随后，靳决佯作自然地俯下腰，看着她手指划过一层层的线条。
画被翻转九十度，纵向摆正。
靳决一愣，并未在第一眼看出什么异常。
裴自安在图像和几何空间鉴别的能力尤为突出，这在她对人像过目不忘一事上早有证明，她见靳决没看明白，又慢慢描着线条走了一遍，“不要看所有彩色笔画的颜色，只看我描粗的黑色线条，你觉得像什么？”
靳决按照她的提示端详这幅画，顺着重重描摹过的痕迹连成一个整体……
他倏地睁大眼睛，露出完全匪夷所思的表情。
在裴自安发现隐藏在画中的秘密时，也是如此毫不逊色的震惊。
线条不够成熟，笔画还非常稚嫩，但曹念北无疑具有绘画天分，她竟然已经能将实物的轮廓线条大致画出来！
光看这幅画，谁又能想到是出自一个幼童之手？
画中是个成年男人没错，却没什么头发，三毛似的几根头发滑稽地贴在脑门，粗膀粗腿大腹便便。
缺少细节，可整个人形象得不能再形象了！
他不仅没穿裤子，就连某个肮脏的器官也裸.露在外。
有多直白就有多丑陋！
“安眠药恐怕也是真的。”裴自安说，“他们一定是察觉到了曹念北的异常，才提前演了那出戏。”
让恶行在曝光之前消弭于无形，而首先要做的就是摧毁一个孩子诚实的品性。
曹念北说午饭后昏睡，说老师在饭菜里加了“东西”，爸妈信了，媒体将信将疑，这时幼儿园再出来公关，摆出精心准备的确凿证据，让孩子失信和父母失责双双曝光在媒体面前。
那么不仅这些话不可靠，就连她的每一句话都将会被怀疑真实性。
童言无忌，往往也不可轻信。
这是成年人眼中的熊孩子。
再接着，她的父母也不会再轻信孩子的话，甚至在诱导下，也认为孩子为求关注，句句谎言。
更别提这荒唐的画里隐藏的秘密了！
丁浩芳和周玢秋结束审问，也被叫来了会议室。
那幅惊悚的图又一次摧毁了他们的三观。
定了很久的心神，两人才将崩溃的神志重新整合得七七八八，勉强能说出话，刚开口都是难以置信的感慨。
“天……哪……”
周玢秋颤抖地扶着会议桌。
丁浩芳戒烟近一年，也终于忍不住点上一支，在升起的烟雾中，他平静下来。
“曹念北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早慧，家庭因素来说，父母关心甚少，也造成了她敏感，她可能最先发现自己午饭后嗜睡，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是口无遮拦，遇到什么一定会说，可她的父母那段时间都不在本市，她也许跟保姆说了，但保姆并不当一回事，所以她只能等，等见到父母，当面说。”
丁浩芳说着，又没忍住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画，苦涩缠住他的口腔，粗暴地蔓延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靳决点头，“保姆肯定只当小孩子家贪睡，她再说什么也只会被认为睡着时神志不清。”他指着画，“这个场景，她说不定说给保姆听过。”
“大人总会当孩子用词夸张不准确，尤其保姆教育程度不高，更不会轻易相信恋.童.癖的存在。”丁浩芳抖了抖厚厚的一层烟灰。
周玢秋依旧难掩震惊：“难道……她真的是因为孤立无援而选择……选择自杀么？”
话说出，会议室陷入深夜该有的沉默。
丁浩芳毕竟在基层呆过有些年头，这类案件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因此他比其他几人都要清楚年幼的受害人心理状况。
他先深吸了一口烟，才说：“也不一定，曹念北可能还不一定意识到这个行为有什么问题……”他突然话音一顿，皱起眉，问在场的三个女性，“你们像她那么大的时候，有没有性的概念？”
闻言，就连一直不在状态的宋晓都愣了愣。
这是个直击灵魂深处的问题啊……
周玢秋诚实地答道：“我被我妈科普这方面概念时，大概小学三四年级，不过那个时候多少都已经有点意识了。”
“你们看，连扫黄打非出身的周警监都这样养女儿，也不指望这群家长能‘谈性自若’了。”丁浩芳到底有点难受。
周玢秋却撇嘴道：“我们年代不一样啊，我那都是二十年前了好嘛。”
“也是。”丁浩芳这才轻松地笑了笑。
乐观点想，可能也是个案啊……
这时，谁也没注意到裴自安低头沉默，她坐在椅子里，似乎跟这段对话彻底割裂开。
无论是丁浩芳的那个问题，还是周玢秋的回答，无一不戳中她的痛处。
她曾有个爱她呵护她的父亲，在母亲不愿搭理她，甚至情绪不稳定时，都是父亲在她成长道路上牵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她第一次来例假，不敢告诉任何人，觉得羞。
想告诉母亲，可她却坐在阳台的竹椅上晒太阳，听到她喊“妈妈”，连眼睛都没睁开。
意外地，被父亲发现了。
父亲笑着揉她的头发，“我们家安安长成大姑娘了啊。”
父亲给她买了卫生巾。
直到她离家上大学前都是父亲买的。
也许，一个大男人曾独自站在货柜前问导购，款式的差别，适用的长短，拎着一篮筐的女性用品，在柜台结账，却丝毫不觉有什么反感。
最多红着脸，拎着袋子奔出超市。
回到家后正经地为她科普起来。
她却难堪极了，抓上两包，直奔卫生间，丢下一句：“包装袋上都有。”
至于性教育，完全来自学校的两性课堂。
可如今一个残酷又荒唐的现实摆在眼前。
学前教育的场所，竟然为淫.乱提供便利！
靳决突然蹲在她身旁。
裴自安这才注意到，他将她发抖的手握在掌心里。
“这画能成为证据吗？”她知道，即使能，这种证据的效力也远远不足。
靳决并不会说谎来抚慰她：“这还不好说。”
丁浩芳一贯的好脾气都忍不住，拧烟时爆了句粗口。
裴自安垂眸不语。
“但我们一定会让那些人接受法律的制裁。”靳决这样承诺道，他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只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放心。”
暗沉的瞳孔里仿若有一缕阳光，静静地照在她的身上。
她笑不出来，却也郑重地回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那刻，她只觉得信任如此简单直白，那是自父亲过世以后，几乎不曾出现在她生活的情感。
裴自安在他维持单膝贴地的姿势时，将握住她的那只手牵到脑袋上，带着他轻轻抚过柔顺的头发。
有点宠溺，也有点乖巧。
“你刚才不就是想这样么。”她说得太直接了。
确实啊，只是……
这个时间点用来谈情说爱实在太过欠揍。
另外三人看到这一幕只能忍耐不发，佯作不在意地四处张望，可就连老天都为单身狗们义愤填膺，这时，丁浩芳的手机响起，接通来电，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挂电话后，他起身拍了一下掌，打起精神道：“招了！程崎刚什么都交代了，名廷的两条人命都认了！”
众人怔住。
对这样突如其来的胜果，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惊。
好歹不要命地持枪公然袭警，这怂得也太快了吧。
除非，又是只替罪羊……
“你猜他会见的律师是谁？”丁浩芳居高临下地看着靳决。
蹲着的人露出不大高兴的样子，表情也很不专业。
“那位啊——”丁浩芳饶有兴致地拉长了调子。
靳决一脸嫌弃：“我们局有金子给他挖吗，三天两头比我老婆来得还勤。”
谁是你老婆啊……
裴自安无声地瞪着他。
她不是个习惯语言表达细腻情感的人，况且现阶段来说，这词也太臊了吧……
“怎么，还不让我说了？”靳决说变脸就变脸，活生生警校一叛逆小青年，拽着人起身，“走，跟我去会会这个舒大律师。”
宋晓和周玢秋局外人地茫然很久，看着靳决带人居然趾高气扬地走出会议室。
雄赳赳气昂昂的既视感。
只有丁浩芳了如指掌地笑起来。
“这家伙谈恋爱长本事了。”他啧啧了几下说。
周玢秋奇道：“什么本事？”
丁浩芳：“闷骚转明骚。”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chapter 51
